第十五章 赵王卒母为人彘
太后召赵王入京的诏书早就抵达了邯郸。看着整日忧思抑郁的赵王,赵国相国周昌深知太后存心叵测,如果奉诏而往,赵王必有性命之忧。周昌本就受先帝托孤之命,便以赵王生病不能行为由,坚持不奉诏。如此三往三复,太后大怒。先诏令赵相周昌入京,又使使者再召赵王。
年幼的赵王终于还是动了身。
皇帝得知赵王入京的消息也是一惊。父亲临终的托付声声在耳,知道弟弟此时入京意味着什么。还未等赵王的车驾入长安城,皇帝便到霸水亲自迎接,并与其同车载入宫中。
“这长安城龙潭虎穴,你一个孩子怎么就来了。”御榻上,皇帝看着自己这位相貌俊俏的弟弟,心中也是一阵无奈。太后召赵王入京,有何所图,皇帝心里清如明镜。只是这两宫里里外外全是太后的爪牙,稍微不慎赵王便有性命之虞。所以皇帝吃穿住行,时时都要把这个弟弟放在目光所及之处。
十二月的长安,寒风凛冽。天还未亮,上林苑禽兽夜伏未起,皇帝陛下趁早出门射猎。看着熟睡的赵王,皇帝不忍叫醒,便把他留在了温暖的被子里。等到皇帝射毕回宫,便径直朝寝宫走去。
“天色已明,怎么还在赖床?”皇帝笑着摇摇头,便去唤醒赵王。
御榻上的赵王双眼紧闭,似乎还在熟睡。然而,任凭皇帝如何呼唤,却再也不醒。一摸鼻下,已无气息。
未央宫中发出一声悲怆的哀鸣。
赵王,卒。
永巷之内,太后再次驾临。舂米妇戚氏被剃光了头发,戴着铁枷,一身污浊,跪在太后面前,痛哭流涕,浑身颤抖。
“贱妾狂妄愚钝、不自量力,万不该开罪太后。请太后念及赵王乃先帝骨肉,能放过我那可怜的如意。妾身愿永世为奴,侍奉太后。”戚夫人音声悲切。
“戚姬为凄凄。乃为我楚舞!”太后脸上泛起一阵奇异的笑容,命人取下戚夫人项上铁枷。
听闻太后之言,戚夫人面露难色,说道,“臣妾歌声呕哑嘲哳,舞姿动如猪狗,怕污浊了太后的眼睛。”
“舞!”太后厉声怒斥。
衣裳褴褛、满面污浊的戚夫人吓得浑身战栗,尔后又缓缓起身,举起僵硬的双手,迈着沉重的步子,开始舞蹈。口中颤颤的发出楚歌之声,犹如一人在强忍悲泣。慢慢的,那双手缓缓地舒张开来,脚步也变得轻盈,破败地衣裳之下,曼妙地身材渐渐显出,歌声也变得软糯动听起来。
“今日始得先帝之乐。哈哈哈!”太后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扔在戚夫人脚下,“既然这么喜欢当猪狗,就安心在这永巷中做猪狗好了。”
戚夫人见到地上赵王的玉佩,霎时瘫倒在地。一阵刺透脊背的凄厉哭声从永巷深处传来。
“断其手足,去眼,熏耳,饮喑药,使居厕中,以后就唤她作‘人彘’!”太后对一旁的籍孺说道。
太祖高皇帝五年五月,晦日。
长安长乐宫内杨柳依依,虫鸣阵阵,一处亭榭中,皇后和戚夫人闲坐宴饮。
“妹妹随皇帝征战四方,照顾皇帝起居,代妾服衣食之劳,我心感谢。”皇后对戚夫人说道。
“姊姊这是说的哪里话?同为皇帝妃子,能得到皇帝的宠幸而陪伴左右,是我的福德。”
听闻此言,皇后脸上一阵失落。皇帝常年在外,与自己离多聚少,就算是同处一宫,也少有见幸。她这个皇后,真的是只落得一个名号而已了。思及此,皇后不由自主地拿起了戚夫人地手。
“真是一双芊芊玉手啊!白皙而柔软,修长而纤细,好如家乡春天的菰菜。由这双手舞之,哪个男人又能抵挡住呢?”皇后心中想。
“是啊,妹妹福德深厚,出身名门,能歌善舞,又多有才华,哪像我这般一个山野村妇。”皇后自怜道。
戚夫人脸上泛起一丝笑。双手捧着皇后的手,说道,“姐姐是皇后,真正的后宫之主,是母仪天下的女子。皇帝就算走得再远,拥有再多的妃子,不还是要回到姐姐身边吗?”
“可惜年老色衰,圣眷不再了。”皇后叹道。
“姊姊自沛地就跟随陛下,与皇帝成婚这么多年还不了解皇帝的秉性吗?喜新而厌旧,多爱温婉柔和女子。妹妹最近在楚地见得一种双丘髻,如山丘高耸在头。”戚夫人说着,便把头上的发簪取下,“再插上这两支凤头簪,美艳一绝。皇帝必然喜欢。”
“如此,则多谢妹妹了。”皇后一听大喜。
是夜,皇后遣宦者至皇帝跟前固请。皇帝移驾长乐宫长信殿。夜色已临,长信殿内芳香四溢,长几上摆满酒食。皇帝安步入殿,皇后则梳着双丘髻,戴着两支凤簪,脂粉涂面,点绛朱唇,长裙曳地,款款而行。
皇帝见此,脚步骤停,整个人定在原地,面容惊愕。
皇后还以为是自己的装扮惊艳到了皇帝,笑靥如花,眼带秋波。
“何敢为此虞氏髻?汝以尔公为项羽乎?”皇帝怒言。甩手疾步出门,头也不回而去。
听到皇帝口呼“虞氏髻”,又发雷霆之怒,皇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地。戚夫人的名字犹如一根长针,深深刺进了她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