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皇帝怨薄昭奢侈
自车骑将军府回銮后,皇帝心中多有怨怒。对于薄昭的奢侈,他是既愤怒又嫉妒。连未央宫庖厨所进的珍馐都变得索然无味,那奶味里脊的味道时时在脑海中盘旋。更让他心生不安的是那方银盒。薄昭与吕氏所生四位皇子之死有何关联?太后曾严禁他再去侦查,又是否与此有关?
那如深渊般的巨眼再次凝视他,让他感到后怕。
这种不安让他急召周舍入宫。看着自己的鹰犬伏在未央宫的青砖之上,才让他的心稍感一丝安稳。
“朕决定把梁王过继给慎夫人,以慰其晚年有托。”皇帝命人赐座周舍,又对他说道。
“陛下何操之急也。此多事之秋,骤然应允此事,恐不祥。”
“何故?”皇帝问道。
周舍眉头紧皱,“臣以为,慎夫人此时请求陛下过继梁王为子,实属蹊跷。太子杀吴王太子的消息已然泄露,朝中多有非议。陛下不如等太子之事稍定之后再做决定。”
“夫人固请,寡人心有所不忍。”
“陛下不闻秦异人与华阳夫人之事乎?陛下乃一国之君,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周舍说道。
听了周舍的话,皇帝陷入沉思,“卿忠君之言,朕深体之。”
“朕昨日去了轵侯府上。奢靡至极,令人震惊。婢女穿着绫罗绸缎,连侯府的畜生都是喝的奶。朕素倡俭朴。相比之下,朕和朕的嫔妃倒像是乡下来的。”
周舍沉默不语。长安之中诸官贵多已传至二代,奢靡享受、斗富攀比之风逐渐兴起。皇帝久居深宫之中,不能体察。
“这份奏疏你看一看。”皇帝将一封简册递给周舍。
周舍展册。是一封御史弹劾轵侯薄昭横征暴敛的奏疏。
“朕几次三番赐天下人民田租之半、除田之租税,所愿皆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他们倒好,朝廷的算赋和口赋减少了,他们征收的一点没有少,盈余全都进了自己府库。在侯国之内,但有一些徭役,就要使役人民,使民无时,毫无敬天爱人之心。”皇帝愤怒地说道。
“你跟朕好好摸一摸轵侯的家底。看看我这个舅父到底有多富有。另外,太子那里你也要多留意一下。朕担心有人趁此作妖。”
“臣听闻,太子此时已在太庙斋戒。”
“正为此,才需要你放一只眼睛盯着。”
“臣领旨,必护太子周全。”
“勿轻举妄动。卿只需于暗处为朕看着就好了,切勿轻举妄动。”
即便周舍深感疑惑,仍就是领命称诺。
皇帝鹰犬查办大臣,全然都是在暗处。像他这种人,虽然在卫尉府任职旅贲令,但卫尉从不敢对其发号施令,更不论指使他的部曲,反倒是对他惧怕三分。全然是因为朝臣们都知道,旅贲令周舍身后就是皇帝,接的都是诏命,只言片语便可陷人于死地。如此才有周舍索命郎君的称号。
然而,像他这种整日行走在暗处的人,始终是上不了台面的。他存在的意义在于,很多事怕脏了皇帝的手,需要他代君为之。朝中早已有人对他警惕憎恨,但由于他从来办事机密,未有把柄被他人抓住。
台下的事做完了,剩下的事便要交到台上的人去完成。经历数年的洗涤,朝堂之上已有一批年轻士人被皇帝提拔到九卿各部,尤以御史台下诸御史最为得势,更是为皇帝的喉舌。与周舍的旅贲令形成一阴一阳之势。
当周舍回到官署之时,会稽郡的部曲也已传来了消息。银匠朱武确实在十多年前为薄昭打造过一批银盒。听到这个消息,周舍没有感到一丝兴奋,反而陷入到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何可以如此顺遂?”
先是有人将“周阳入于棘蒲”的话透露给他,让他轻易查到了淮南王谋反的证据,然后便是神秘人送来的银盒和太医令陈不疑的诊籍。杀死四位皇子的线索条条都指向轵侯薄昭。如此惊天真相,让他不敢往下再想。
当真是国舅所为,陛下当如何?如此人伦灾难,在他看来是陷陛下于不义的境地。一国之君自称寡人,便是如此道理?况且吴王太子之死,朝中已渐渐风传皇帝要废太子之言。这些风言风语好像故意长了腿脚一般,一一都进了皇帝的小耳朵,——他这里。这明显是有心之人的要挟之言。皇帝如是不废太子,无以正天下视听;皇帝若是废太子,便正中他们下怀。必然又会选择支持其他皇子。那时,必然会风云再起。
朝局如此纷乱,陛下为此忧心不止,他又怎么忍心再让陛下受此打击。正当他忧愁之际,手下曲候深夜来报。太庙内的太子出事了!
皇帝命太子封闭于太庙之内斋戒思过一个月。夜中,太子与一小吏对换了衣服,出太庙而往东市一处宅邸去了。
“去东市作甚?”周舍急声道。
“太子,”曲候犹豫道,“似乎是与一女子厮混去了。”
“啊?”惊讶之余,周舍突然有些明了皇帝日前所言之话的道理。
“有无惊动太子?还有无其他人知道?”
“属下谨遵大人钧令,未敢轻动一毫。臣也未见其他人跟随。”
周舍思维急速转动,接着说道,“派个人。不,你亲自去,把那个婢女、那个小吏的身份给我查清楚,丝毫也不能放过。”
第二日平明,奉常卿求见皇帝,进言祭祀太庙礼仪的安排。
“太子这几日如何了?”
“太子诚心斋戒,只是闭门思过而已。”
皇帝稍感心安。
“只不过,”奉常卿说道,“昨夜太庙值守的官吏奏报,太子府一位舍人因太子身体有疾,送过来一些药。平明时候又过来送了一些御寒的衣物。”
“吃穿用度不是着你奉常卿一体供应,任何人不能接触太子吗?”皇帝说道。
奉常卿低下头,面露怯色,说道,“只是太子府的舍人带着启信,时有欺辱之语,太庙令手下的人也不敢阻拦。”
皇帝挥了挥手,奉常卿退,旅贲令又入。
周舍将太子府舍人换太子之事如实奏报了皇帝。皇帝怒,厉声说道,“那女子是谁?”
“臣已查实,是太子府的一名婢女。”
知道太子的丑事,皇帝又羞又恼,咆哮道,
“胆子太大了!再不管管他,他都要在祖宗的牌位下行苟且之事了!”
“陛下息怒。”周舍冷静地分析道,“臣所担忧者更甚。近来,朝中风言太子失德,陛下欲废其太子之位。若太子此等行状又与此事相连,居心叵测之人再加以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周舍所言,皇帝瞬间冷静下来。若真是如他所言,这将是一场牵扯甚重的大风波。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发生。
“赶快去,把那个女人给朕抓起来!”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