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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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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入长安天下初定

事既定,代王令日者占。又命宋昌参乘,张武、龙川先生等五人乘传,安车简行,从中都往长安进发。

车近长安,龙川先生对代王说道,“殿下宜先往长陵拜谒。周舍已预备妥当。”

“善。”

乃使宋昌先驰至长安观变。

代王至长陵,休止,拜谒太祖陵如礼。长陵、安陵一代父老置酒,慰代王。长安一带已尽知代王入京。

刘恒望安陵耸立,想起太祖高皇帝入葬时的情景,心中泛起万丈波涛。彼时,吕氏一门权势滔天,逼迫后宫,猛将樊哙伏棺椁而哭,自己和母后如同滔天巨浪中的一片树叶,渺小而又无助。当此之时,立于此处,长陵在右,长安在左。御一匹快马,须臾便可过渭水,顷刻就可坐上未央宫前殿御座。念及此,代王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有谁会料到当年跛行于宫的小子终将入主这未央宫,成为天下之主呢?

刘恒安步缓行,走在长陵司马道上。道旁跪着守陵人。

而一个佝偻的身影跪在前边,嘴中含糊不清的叫唤着。刘恒停下。一旁的陵园令赶忙上前,“此是一个宫里的老宦者,听说是殿下拜谒祖陵,执意要跪在最前面。”

“此人名何?”

“籍册上写着是叫秦鹿。”

“哦?”刘恒说道,“抬起头来。”

守陵人抬起头。他的头发皆白,曲折的皱纹如同刀刻的一般在脸上蜿蜒,却没有一根胡须。老者面带着慈祥的笑容,眼中却又泛起几点泪光。

“先生是寡人故人?”代王问道。

老者顿时哇哇的叫喊起来,张大嘴巴,其中空洞无一物,如同长在脸上的一个黑洞。

“大王勿惊。此人来的时候舌头就没了,也说不了话。逢人只会痴笑。今日一见大王,异于平常,居然哇哇如斯。足见殿下风姿雄伟,聋哑之人也为之赞叹。”陵园吏谄笑说道。

代王霎时明白,跪在地上的老者是谁。用手扶起,嘴中说道,“彼所见豪杰,如流天之云。彼所奉英雄,如华山巍峨。岂是尔等所知!”

听到代王的话,老者噙着的眼泪终于流下,复又跪于道旁,稽首再拜。

宋昌行至渭桥,见丞相以下官贵在此迎接,仪仗礼仪皆用天子礼,心中顿生安稳。还报代王。

“丞相陈平未来?”代王问。

“未见丞相。”宋昌道。

“先生,这是何意?”代王问龙川先生道。

“长安城新喋血,乱臣贼子多有蛰伏,丞相应是镇守长安。”公孙缪道,“再则,最要紧处。废帝尚在宫中,恐有心之人挟持以为不诡。”

“这?”代王一脸疑惑,“如何不先行除宫?”

“陛下,”龙川先生重重的说道,“跨过这渭桥,陛下便不是客了。这到底是刘氏的家事。众大臣可以诛吕氏,却不敢弑皇帝。史笔如铁啊!”

代王驰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答拜。

太尉周勃上前一步,低声对代王说道,“请代王借一步说话。”

未等刘恒回答,宋昌大声说道:“太尉此言谬矣。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

周勃面露赧色,乃跪上天子玺、符。

代王不受,谢太尉,“且至长安潜邸再议论。”

九月,己酉晦日。群臣从代王至长安代王府邸。

代王立于阼阶,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掲等群臣西阶立。

丞相陈平领诸大臣于庭中再拜,说道,“伪帝刘弘等,皆非孝惠皇帝子,不当侍奉宗庙。臣谨请阴安侯、彻侯、顷王后与琅琊王、宗室、大臣、彻侯、吏二千石等诸大臣议定,‘大王乃高帝长子,应当立为嗣。愿大王即天子位。’”

代王推辞道,“奉高帝宗庙,大事也。寡人不才,不足以担宗庙之重。还请众大臣与楚王计议更适合者,寡人实不敢当。”

群臣皆伏于地,固请。

代王向西面行礼三次,以示谦让;向南面又行礼两次,再示谦让。

丞相陈平等又说道,“臣等伏拜于地,深计之:大王奉高帝宗庙最宜称。即使问之于天下诸侯万民,也皆会如是回答。臣等为宗庙社稷计划,不敢疏忽怠慢。愿大王幸听臣等所言。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献上。”

三让两辞之礼过,代王强压住心中激动,带着一丝无奈说道,“既然宗室、将相、彻侯以为寡人最合适,寡人不敢辞。”

遂即皇帝位,群臣以礼次第拜。

礼毕之后,皇帝突然问,“何时可入宫?”

群臣皆无言,陈平目视东牟侯刘兴居。刘兴居会意,说道,“诛吕氏,臣无功。如今请得为陛下除宫。”

少顷,刘兴居与太仆汝阴侯夏侯婴入北司马门,直往南而行,又过金马门,南北军皆已受命,一路毫无阻拦。宫中宿卫见是东牟侯领兵,也都曳兵而走。

入承明殿,东牟侯上前对少帝厉声说道,“足下非刘氏子,不当立!”

御座上的小皇帝虽然畏惧,却不退缩,反而问道,“公这是要弑君吗?”

东牟侯不敢目视皇帝,却恶狠狠的瞪着小皇帝左右执戟的绣衣宦者,朝其愤怒地挥手。几人会意,放下兵器离去。有几人却不肯去兵,立在皇帝身旁。

宦者令张释出,谕告几人,亦罢兵去。

张释对小皇帝道,“陛下,诸吕皆已伏诛,群臣已迎立代王入京即皇帝位。陛下已失其位矣!”

小皇帝看着张释说道,“公屡受皇恩,久食汉禄。当此之时,如何不思还报?”

张释以袖掩面,垂泪道,“大势已去,臣亦无能为矣。”

又挥挥手,让两个宦者挟着小皇帝走下高台,往殿门而去。

门外,滕公夏侯婴召乘舆车停驻。见小皇帝走下台阶,也不行礼,沉默着让宦者将小皇帝扶上舆车。

“欲将送朕至何处?”小皇帝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太仆,知道自己是最后一次乘驾帝王的舆车了,悲伤的问道。

滕公冷冷回道,“出就舍。”说完,便赶着车驾往少府官署赶。

天色向晚,西沉的夕阳渐渐隐没在夜色中。刘兴居与夏侯婴整备奉天子法驾仪仗,至代王府邸上奏,“宫谨除。”

代王心中暗喜,带着六位代地王臣即刻便往未央宫走。马蹄轻快,代王的心却无由的随着马蹄声紧张起来。法驾从南司马门入,南军守卫见是皇帝乘舆皆行礼。又至端门,由此直入便是未央宫前殿。

此时,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皆着宦者绣衣。夏侯婴怒斥道,“见天子法驾,如何不让?”

“长安近来纷乱,贼人四起,吾等守卫皇帝,不敢懈怠。不敢轻启宫门,请大人见谅。”谒者说道。

此时,代王从车驾上走下。夏侯婴立刻行礼,嘴中说道,“代王已受皇帝符玺,即位为天子,尔等还不行礼?”

“天子尚在宫中,足下何为者而入?”谒者昂着头对代王说道。

“宦者令张释何在?”代王问道。

谒者不答话,依然持戟向对。郎中令张武欲上前争斗,龙川先生止之。又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夏侯婴,对代王说道,“此事还需请太尉。”

代王遣使者告太尉。太尉却迟迟不至。龙川先生惊,说道,“此事还需代王亲往。”直到代王亲往府邸请,太尉周勃才领兵往谕端门谒者。

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未央宫前殿。

“长安之险不在皇宫,而在皇宫之外!无怪乎高帝、吕氏皆欲与诸老臣斗。这未央宫确如长安一监牢,而皇帝犹如一囚徒尔。”代王暗自叹息。

前殿之中,只有寥寥几个宫人、宦者当值。代王命人点燃树形大灯,室内一片通明。殿下,代国六臣以皇帝礼拜。代王行皇帝玺,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

“如何得来之速?”皇帝疑虑,如白日梦游。

龙川先生知皇帝所问为何,皇帝自以为以宋昌为卫将军、张武为郎中令,长安定矣,天下定矣。

“陛下尤需慎之!宋昌之卫将军、张武之郎中令徒有其名而已。周勃一振臂而长安之军云集响应,未央宫内无见周勃而以陛下为篡位。”龙川先生说道,“周勃任陛下择卫将军、郎中令之官,特安陛下之心矣。”

“为之奈何?”

“陛下勿忧。周勃、陈平之流拥陛下为天子,不特为杀之矣。陛下且顺势而为,安其心而徐图之。”龙川先生上奏道,“当前紧要之事,诸大臣诛灭诸吕,天下议论汹汹,多有乖戾非议之词。陛下既已登极,宜明定诸吕之罪状,布告万民,澄清天下,以安民心”

又上前私语皇帝,“诸吕所遗少帝、诸王,皆非惠帝子。不除之,乾坤顷刻间可倒悬。宜遣心腹之人速行!”

即召南军卫尉入见,着宋昌带几队兵马,分部诛灭梁王、淮阳王、恒山王及少帝于少府府邸。

夜,下诏书赦天下:

“制诏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间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彻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