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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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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怒火起刘长杀人

文帝三年,一队浩浩荡荡的仪仗过霸水,往长安霸城门而来。进入长安城后,由皇帝的使者接住,穿过市街,往西而行。警戒开路的卫士冲在最前,对着街巷中驻足观看的人群甩开鞭子。

“淮南王出行,敢不行礼!”卫士大吼道。

吓得行人只得避入巷道和一旁的阁楼中,对着蔽日的旌旗和明晃晃的长兵暗暗咒骂。

皇帝的使者见到这个情形也不敢出声。早在领着这个差使之前,典客就亲自把他叫到跟前,嘱咐道,皇帝谕旨,要特别礼遇淮南王。自高后大肆杀戮宗室后,高祖刘邦本就不多的子嗣只剩下刘恒和刘长。环顾天下,未有亲贵如淮南王者。

使者不时回头看看端坐在安车中的淮南王,身体魁梧,目光傲踞。他身后那一队执戟的卫士,个个高大威猛,面目狰狞,仿佛天生的恶煞,看得人心生畏惧。

“偷窥王者,使者无礼!”一旁的淮南国郎中令恶狠狠说道。

使者吓得连忙低头,不敢言语。车中的淮南王见状,嘴角不自觉的扬了扬。

离奉常府通知觐见的日期还有几日,淮南王便带着随从日日在东市饮酒作乐。这一日恰巧没有出门,与力士在府中扛鼎为戏。十多个卫士把淮南王围在中间。刘长站好马步,深吸一口气,一股力量由地而生,注入双手。猛一发力,将百斤大鼎举起。

“好一位猛士!”皇帝突然从门外走入,大喊一声。

围观的卫士见到皇帝,立马跪拜行礼。淮南王面色涨红。见到是皇帝,不慌不忙的将大鼎放下,然后行礼。皇帝上前扶起,嘴中说道,“你我兄弟,不必多礼!各位勇士,也不必多礼!”

“本来几日后就要在渐台赐宴的。为兄见弟心切,先行过来与长弟见面,以解相思之苦。”

“劳陛下挂记,臣惶恐不安!”淮南王再拜。

“诶!甫才说过,只叙兄弟之情,不论君臣之礼。当年你我同在宫中,孩提时就相知,如今怎么会如此生分?”皇帝佯怒。

“臣不敢。”淮南王俯首。

“不可听信旁人那些无稽之言,拿吕后时旧事来恫吓你。我你亲兄弟。当年父皇驾崩之时,便有遗诏,要我们兄弟相安,骨肉相助。在这长安城,谁都要讲礼数,唯独你可以不讲!”皇帝说得斩钉截铁。

刘长抬头看着眼前的兄长,不觉心头一热,眼眶湿润,开口叫道,“大兄!”

皇帝满意地笑笑,持淮南王手,一边嘴中应诺,一边走向门外,“朕听说你在淮南招贤纳士,忠勇之士多为你所用。”

淮南王听言,脸色骤然大变,“陛下,臣......”

“刚刚说过的,叫大兄。”皇帝轻声说道,“虽然诛灭了诸吕,但天下还是不太平。即便是在这长安城,为兄睡觉也都不安稳啊。不知道哪一天,就被逐出了宫。”

皇帝忧伤的话语让刘长顿然有所领悟。“大兄是天子,未央宫就是大兄的家。难道大兄在自己家里还睡不安稳?”

“朝堂之上,其乐融融。朝堂之下,暗流涌动。你大兄这个皇帝的位子坐得不安稳啊!”

“谁人?胆敢如此!”刘长怒道。

“现在还不便言之。你一身勇力,可当刘氏的一把利剑。”

“愿为兄长所用!”

“走!到长安几日,蛰伏于此,苦煞兄弟。随为兄一起到上林苑中狩猎,好好驰骋一番。”

“臣弟这就吩咐备马。”

“兀自少了这些繁文缛节。随我来。”皇帝拉着淮南王的手一起登上御驾。由着皇帝的仪仗,一行向西苑而去。与皇帝同车的淮南王顿时感到风光无限,一同享受道旁百姓的朝拜,骄傲之情满溢。

天色将暗,淮南王与皇帝在上林苑狩猎毕,便回到府中。一位舍人禀告,门外有一个老者求见,说是大王的故人。

淮南王面露鄙夷,不耐烦地说道,“轰走!”

舍人小心翼翼的说道,“来人说是赵人,名叫李雄。说是早年间侍奉过赵夫人。”

“轰走!轰走!总有小人钻营投机,想要博得富贵。还敢拿寡人母后说事。”

“来人,还拿着这个。”舍人送上玉佩。

刘长见到玉佩的那一刻,便如石人一般定住。继而手又往腰间摸了一下。缓缓开口,“快请!”

老者拿来的玉佩比自己所佩那块稍大,满刻蟠螭纹,合在一起刚好是一对子母扣玉佩。

“你如何得来这块玉佩?”

“小人不光有这块玉佩,小人还知道殿下股上还有一颗黑痦。夫人当年入狱,小人是夫人的贴身宦者,还与大王的舅父,一同设法营救过夫人。”

淮南王大惊,“既然是赵王宫中之人,如何流落在外。”

“夫人待我恩重如山。当年夫人冤死于狱中,小人自觉无颜面对,心中万念俱灰。便自我放逐,沉沦江湖之间。”

李雄便以当年和赵兼一起入辟阳侯府乞求之事详告淮南王。刘长一听,悲愤至极,半晌才起。

“早就知道老贼居心叵测。今日听汝之言,不杀之,无以报大仇!”

“辟阳侯位列彻侯,深居简出,殿下如何杀得?”

“不手刃贼人,无称吾心!”淮南王咬牙切齿道。

“大王切忌冲动。擅杀彻侯,可是夷族的罪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嗟,我为淮南王、高帝皇子、皇帝唯一的弟弟。你休要管我。我做便做了,谁敢治我的罪?”刘长说道,“来人,传魏敬!”

翌日,审食其早起,破例在庭中行引导之术。皇帝恩宠沐浴之光,让他不觉神清气爽。家臣禀报,淮南王刘长求见。

“淮南王?”审食其心中疑惑,“素无瓜葛,如何来见?”想想这几日家臣禀报淮南王在京城所为,审食其觉得还是不见为妙。

“就说我不在府中。”审食其毫无在意,缓缓说道。

家臣领命回身。还未等他走出门口,一阵嘈杂声响起。正是淮南王带着随身卫士魏敬闯了进来。

“哈哈,辟阳侯,别来无恙啊!”刘长大声说道。

淮南王就国时,还只是一个顽皮的少年,如今长成如此孔武模样,也是把审食其吓了一跳,急忙跪拜行礼。

“公是三朝老臣,不必多礼!”淮南王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曾经权倾一时的辟阳侯,回忆起自己当年还在未央宫时见到他的样子。

“大王驾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审食其问道。

“本王来取一样东西。”淮南王立定身姿,缓缓说道。

“哦?大王若是看中老臣家里之物,命人过来取便是。何劳亲往?”

“这样东西,他们取不来。”淮南王面露凶光,语气凶狠。

看得审食其心生惊怖,身体不由得向后缩,“是何物件?”

淮南王右手快速伸向左袖中,急取出一柄锋利的铁锥,口中大呼,“取尔项上人头!”随即,举起铁锥向审食其掷去。

审食其见状,急忙转身欲走。淮南王力大,铁锥如利箭般击中审食其后背。审食其中锥倒地,犹伸出双手艰难向前逃离。

“魏敬何在?”淮南王大喊一声。

魏敬早已手持短剑,跨步向前,俯身割下了审食其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