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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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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以位进卫尉讽喻

天下太平,长安城内饮酒成风。官方的禁酒令成了一纸空文,人人都想让自己沉入到那种醉酒后的奇异幻境中,这其中也包括绛侯周勃。自罢太尉职后,昔日门庭若市的绛侯府,变得门可罗雀。周勃整日把自己关在府中饮酒。

“皇帝不是责该臣闭门思过吗?那我便喝他个昏天暗地。”

本想以酒浇愁,可周勃却是越喝越兴奋,越喝越不忿。

已过晡时,南军王卫尉一身深衣玉带,带着校尉袁哙敲开了绛侯府的大门。短短几年,长安风云突变。高帝在世,王卫尉受计于吕后,为相国萧何入狱之事强谏皇帝,引高祖不悦,当时便欲夺去卫尉之职。但南军卫尉掌两宫禁卫,干系极重,高帝未敢冒进。欲徐以营陵侯刘泽掌南军。可惜天不假年,直至高帝驾崩前才定下此事。刘泽以宗室之资掌两宫禁卫,是高帝为磐石之宗打下的又一根地基。然而吕后称制后,处处打压宗室,刘泽颇受其害。乃深用齐人田生之谋,诈骗吕后封其为琅琊王。抛下卫尉的执掌,速速逃回了琅琊国。吕后乐得将卫尉一职收入囊中。因感念王卫尉之恩,又复任其为卫尉,改封爵益阳侯,益封食邑三千户。

待家臣领二人入府内,绛侯周勃正饮酒。一见是袁哙来了,赶忙令家臣添杯换盏,重具佳肴。由袁哙引荐,王卫尉算是正式拜会了绛侯。

“久闻益阳侯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概非凡。”绛侯说道。

“君侯过誉。久仰君侯大名,未曾登门拜会,失礼,失礼。”

“哎,公行何迟也!”绛侯感叹道,“吾此时只不过一个闲散彻侯而已。”

三人分宾主坐下。堂下,绛侯府的歌姬为楚舞。王卫尉也是奇怪,其他侯府的歌姬所为楚舞都是翩跹曼妙、柔美多姿,这绛侯府的舞姬一个个生得膀圆腰阔,舞起来也矫若惊龙、虎虎生风。

“就差一人手里持着一柄剑了!”一旁的袁哙小声言笑。

正说时,绛侯放下酒杯,抽出腰间宝剑摇摇晃晃地走到堂中。被那群舞姬围在中间,也舞了起来。一边舞,一边口中歌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歌声毕,王卫尉说道,“君侯不思忧勤帝业,整日沉湎酒色,就算口呼大风歌,又有何面目见高祖于地下?”

绛侯听闻此话,心中怅然不快,作色而厉声说,“公已伏于长乐宫阙下,为太后所倚重。那夜‘长乐主人’的印鉴还历历在目。公这彻侯是怎么来的,以为我不知道吗。这句话应该我问你益阳侯才是?”

“哈哈哈!”王卫尉的笑声振得袁哙的耳膜发麻。说话间,他已经站起身向堂上走去。倏然又坐在了周勃主位的蒲席上。甫一坐下,王卫尉就将周勃的犀角爵打翻在地,拿起案几上的酒壶便往自己的爵中倾倒,端起酒爵一饮而尽。

“竖子,安敢如此!”见此情景,周勃握剑回身,刺向王卫尉。

那卫尉也是久经沙场之人,眼见锋刃将近也不躲闪,倒是拿起鼎中的肉大块嚼了起来。

“主公且慢!”一旁的袁哙吓得大声疾呼,堂中的舞姬四处逃散。

这一声叫喊倒是把周勃叫醒了,剑锋停在了王卫尉颈项下,隔着上下蠕动的喉头几分而已。

“绛侯,你连自己的位子都坐不住,何谈忧勤帝业。”王卫尉正色道。这时,府中舞姬、侍从皆散,堂中只余下三人。

“高帝在世时常说绛侯持重,为柱国之臣。可现在公连在朝堂上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算刘氏危急,公何谈匡扶帝室?”

周勃听了王卫尉的话,收起剑,在一旁坐下。

“你看这一爵酒,就放在这案几之上,谁坐在这个位子上谁就能饮。公虽贵为彻侯,要是失了三公之位,不也只能手舞足蹈、哀怨连连?”

绛侯恍然大悟,连忙拜谢,“不听公言,几坏大事!请明公恕周勃鲁莽之罪。”

王卫尉扶起绛侯,接着说道,“主弱臣强,太后本就忌惮功臣。这次绛侯落难,表面上是丞相王陵发难,实际上是太后驱狼吞虎之计。欲老臣相斗,己则做壁上观,收渔翁之利。以公之智,如何不明?”

“就算明了,长此以往,天下危矣!”

“我问明公,就算现在天下危急,公难道只凭着手上的一把孤剑去报答先帝吗?”

“为之奈何?”

“先把屁股坐过去,把位子坐稳了。太后不是喜欢为戏吗?公配合为之。”

“今日得闻先生教导,勃豁然开朗矣!”周勃拜倒再谢。

惠帝八年,春正月,辛丑朔,日有食。天现出异象,太后心中不悦,对左右说道,“这是在警示我啊!”

夏五月丁卯日,日又全食。

一年两次日食,民间多传言,天象异常,将降灾祸。

此一年,正值壮年的皇帝得了一种怪病,元阳久举而不泄。原以为是太医所进进补之药过胜,便以滑泄之药厌之。岂料皇帝服此药后竟然羸弱不堪、一病不起。

吕后一口气将太医令署杀得个七零八落,一面又看着自己那个孤苦伶仃的外孙女皇后心痛不已。

“你说咱们祖孙两人这都是什么命?我的丈夫夜夜在外,从不归家。你的丈夫后宫佳丽,独不宠你一人。父子二人都是陷在一个色字里出不来。你这肚子更不争气,这么久也没有一儿半女出来。”

皇后张嫣一脸赧然。吕后的这句话里既有外婆的爱,又有婆婆的怨。让她深感羞愧。而最难以启齿的是,皇帝至今也未与她同床共枕过,身为皇后至今也未尝过男女之事。皇帝没有播施龙种又如何降下龙子呢?

忽一日,吕后将宦者令张释叫到跟前,问道,“闻未央宫近来有婴孩哭声,是男是女?”自从先帝宠臣籍孺害了一种怪病,舌根溃烂而口不能言,其便自请往长陵守陵。久伴吕后左右的大谒者张释便成为未央宫和长乐宫诸宦者、宫人之长,更为吕后依重。

“回太后话,是龙子。”

“哪个后妃这么有福分?”

“清河张良人。”

“哦,也是姓张。”吕后朝张释看了一眼。

张释微抬起的头立马低了下去,“可不是呢?要不是说这张氏有福气呢!”

长安的天气一日日转凉,空气也变得干燥。食官令把砀郡进献的秋梨熬成梨膏奉上。浓郁的梨膏入到嘴中,慢慢散开,清凉润喉。吕后叹到,“曾不似在沛地食那整颗梨来得爽利。”

当此时,张释抱着一个婴孩走入,“太后,您看您这皇孙,眸子明亮,额角方阔,从小便有威仪。”

吕后接过这个婴孩,眼中含笑,“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

“只可惜,”张释面带一丝愁容,“天不假年,那张良人生产之后就得了急病,前一日便死了。看来这良人福德不厚,受不下这份尊崇。”

“哦?”吕后听完也是眉头微皱,“只是可怜了我这小皇孙,还在襁褓之中就没了娘亲。”

“太后,臣斗胆进言。张良人命薄,不能养皇子。皇子失恃而无养,恐不利于皇室。臣请以该皇子继为皇后子。”

“哎!”吕后轻叹一口气,说道,“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