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长安乱齐王聚兵
硃虚侯夫人回府时已挂酉时牌。见寝室中空无一人,便责问婢女硃虚侯何在。婢女支支吾吾,嘴不敢言,夫人抬手就给了她一记掌掴。婢女捂着脸,怯怯说道,“在赵姬的房中。”
这位吕氏女听言也是大怒,高后大丧,一个王侯居然不尊礼制,还在耽于淫乐。推开那个婢女,抬脚往赵姬房中疾走。行到房门,却也不问,抬腿一脚便将门踢开。
房中,衣裳散落,硃虚侯刘章半裸着身体,怀里搂着赵姬。
“贱人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还来勾引君侯。”夫人上前就要揪住赵姬的头发。
刘章急起身,将半裸的身体挡在夫人面前。金刚怒目,须发皆立,丹田发力,发出一声吼,“你们吕氏的礼数,就是这样忤逆夫君的吗?”
一旁的赵姬拼死扯住方被一角覆盖在身上,身体也退到了床榻一角。硃虚侯一身健硕强壮的肌肉,腰膀浑圆,叉开两条腿如柱子一样立定在夫人面前。看得夫人又气又恼,嫉妒之意泛滥心中,眼中噙着泪,“难怪要杀光你们这帮勋贵,个个都如夫君一般负心郎。”言毕掩面夺门而出。
硃虚侯闻言,也是摸不到头脑。自己虽然是刘姓宗室,但得宠于高后、惠帝,虽屡有冒犯诸吕,也终能得幸免。如今自己虽是娶的吕氏女,但夫人除了时常嫉妒其他姬妾,并无深谋。今日如何撂下如此狠话,其中必有蹊跷。
硃虚侯心中思量着,缓缓穿起衣服,疾步走向夫人寝室。看到守在门口的婢女,硃虚侯轻声问了一句,“夫人还在生气?”
婢女脸上的指印尚未褪去,眼含惧色的说道,“夫人怒气未消。”
硃虚侯推开虚掩的门,轻轻走到床榻之前,望着侧向里内躺下的夫人还在小声抽泣,也是一笑。匆匆脱下衣裳,与之并排躺下,嘴中说道,“我也就是抱抱搂搂,逢场作戏而已。夫人还不知道我嘛。”
“逢场作戏?”一听这话,夫人转过脸来,“那贱人衣裳都脱了。”
“怎么?本侯也算是正宗宗室子弟,养几个姬妾还只能看看?”硃虚侯剑眉紧锁,脸上英气逼人,身材雄伟,确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夫人一看到赤裸上身躺在自己身旁的硃虚侯,心里瞬间就软了八分,“那你也不能违反礼制,现在可是太后大丧期间。”
“你我是夫妻,同气连枝,同命相连。我这心里可只有夫人。”硃虚侯顺势便把夫人搂在怀了,“刚刚你还说要让相国杀了我,你可舍得?”
被硃虚侯搂在怀中,夫人早已全身酥麻,嘴中喃喃说道,“这几日将有大事发生,你可千万不要出门,不然性命难保。”
“这长安城固若金汤,谁还敢到我侯府行刺?”硃虚侯看了一眼夫人,嘴中又说道,“要是敢对我夫人不轨,我必以命相搏。”
“你的心意我当然明了。只是父兄将谋大事。我怕误伤到你。”
听完夫人的话,硃虚侯心里也明白了八九分。
隔日,刘章便偷偷跑到东牟侯府中。齐悼惠王刘肥子孙绵绵,长子刘襄袭爵为齐王在临淄,次子刘章为硃虚侯,三子刘兴居为东牟侯,皆在长安。
待刘章将诸吕密谋告于刘兴居,他也是一惊,随即哭丧着脸说道,“没想到长安竟凶险如此,当为之奈何?”
“汝也是宗室彻侯,临危之际,奈何不如一妇人?”刘章骂道,“吕氏屡削先王封地,我偌大的齐国十去其五,剩下不到一半。吕后又大肆分封吕姓诸王,乱逆高帝盟誓。如今诸吕又要大杀勋贵宗室,国仇家恨在此,何乘间在此哀叹?”
“计将安出?”刘兴居抬起头问道。
“兄长雄才伟略,蛰伏区区齐地,不得申平生之志。依我看,此乃天赐良机!当急告齐王,令发兵西向以攻长安。届时,我等为内应,以诛诸吕。大事既成,立齐王为帝。”
“啊!?”刘兴居听到哥哥说的,吓得汗毛竖立,心惊肉跳。
“吕氏淫乱后宫,以有孕女进奉惠帝。所生子皆非惠帝子。”硃虚侯说道。
“此话当真?”刘兴居问道。
刘章起身拉起刘兴居的衣领举起,刘兴居一下子被悬在了半空中,“欲行大事,在意这些琐碎干什么?到时候大军直捣长安,诛杀诸吕,在刀枪剑戟面前,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硃虚侯的密使到了临淄,进到王宫,只说有无价之宝要进献,必要亲见齐王。大殿之上,献上一块玉佩。齐王见状,喝退众人,将使者引入密室。使者又以硃虚侯之谋相告。
齐王拔剑,指使者,“硃虚侯素无此玉佩。汝是何人?竟敢诈谋教寡人做乱之法。”
使者见齐王拔剑,也是一愣,闻言又是大笑,“哈哈!硃虚侯言大王一代雄主,果然名不虚传。臣即为使者,使命已达,大王必信勿疑!”说完,便从衣袖间拿出短刀朝自己胸口刺去。顷刻间便倒在地上没有了鼻息。
齐王这才确信使者的话不虚。于是乃召其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阴谋发兵。
高祖定制,封国发兵需有皇帝虎符。为防诸侯王擅兵反叛,又特置相国以监其国。齐王发兵,既无皇帝虎符,虽然名为诛杀诸吕叛逆,必然要过了齐国相国这一关。
齐王以为,自己礼贤下士,平时素优待相国召平。已欲行大事,救天下危亡,召平应当不会阻挠。便亲往相国府中试探召平的态度,却始终没有试探出个所以然来。
“回避就是反对。不言语即是不同意。”齐王心中愤恨,谋定的日期将近,渐渐生出杀心。
八月丙午日,齐王找到临淄大游侠,欲买凶诛杀召平。不想,这个市井布衣曾受恩于召平,急来相告,请求他回避。召平闻言说道,“我乃皇帝赐封的齐国相国,何处可避?”便以守卫王宫之名,将齐王软禁在王宫中。
中尉魏勃见齐王计谋将败,急忙往至召平府中,“大王将其欲发兵向西之谋告臣。也是怪我,劝谏不成。大王欲发兵,没有汉虎符相验,即为谋乱矣。公为相国,掌调遣。臣为中尉,管临阵。今日相国以汉法度,围王在王宫,镇逆乱之未发,为汉立大功。以此,臣则固请为相君将兵卫王宫。”
召平信之,使魏勃将兵。魏勃既将兵,转而围困召平于相国府。召平知魏勃已叛,口中大呼,“嗟乎!道家之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乃是也。”遂自杀。
于是齐王以驷钧为相国、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悉发国中兵。驷钧为齐王谋划,“高帝夺取天下,一则在风姿雄伟,二则在形势使然。当彼之时,天下纷乱,群雄竞起。高帝能并有天下,胜在一个乱字。如今长安内有众旧臣盘踞,又有诸吕挟持伪帝。大王宜联合宗室力量,以社稷之名诛杀诸吕。当传檄天下,揭诸吕之罪状。发书致各诸侯王,联兵合众以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