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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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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临霸水皇帝送别

代王进京朝觐,除向惠帝献金外,还特意献上了几匹胡马。相比黄灿灿的马蹄金,这几匹胡马更对皇帝的胃口。除了严责宫中的太厩令好生喂养外,时而还在校场与嫔妃骑乘竞驰。国事更是抛在了脑后:

“太后主政,朝臣忧勤政事,朕得以悠游人世。”

天已夜,在戚里深处,皇帝赐给代王的府邸,灯火照得通明。薄昭引一人入殿。

“臣周舍,拜见代王殿下。”来者身材不高,身着锦袍,头顶着小冠。

“长陵周氏子。”薄昭走近代王低声说道。

薄昭到长安后,虽广交权贵子弟,奈何这些官贵子弟多是膏粱纨绔之徒,皆不足以凭借。反倒是长陵、安陵一带的豪强大族,根基深厚,见识深远,其子弟多入官署、高第、幕府为吏属,实为长安城外一大势力。这个周舍,其族兄多在南、北军中任军职,又有入于各彻侯、官贵门下为舍人。此时入代王府,即是想投入代王门下。

侠以武犯禁。对于这些多面投注的强族豪右,代王本是心存鄙夷的。但无奈在长安无枝可依,便只得依靠这些地方豪强。

“公平生得力何处?”代王问。

“饮酒吃肉,为官贵座上宾。杀人解忧,作市井大游侠。”

一听此言,代王不觉心中来了兴致,“既入我王府,想求得一什么官?”

“愿得代王青目,作一持戟中郎。”

“代地不毛,恐怕不如长安繁华之地。依本王之见,公便留在我长安代王府为一舍人,愿否?”

“王以为舍是何人,贪生怕死之徒?大丈夫何困于案牍贯缗之间!”周舍厉声说道。

“哈哈哈,好一个壮士。今日得公相助,如得一把利剑。”代王大笑,“与周中郎备一间房间休息,明日再归家。”

汉律,一更三点暮鼓,为夜禁,一切人等禁止出行。

“无需劳烦。臣在这长安城来去自如。”周舍应道,“明早再来相拜。”言毕甩甩衣袖出门而去。

看着周舍的背影,代王心中欣喜,长安之地果然卧虎藏龙。

“舅父,代地野蛮少文,母亲责我至长安寻访名士贤才至代地为教,舅父可曾寻得?”代王问薄昭。

“关中名士大儒多为豪门高第所纳,臣在关东亦多有找寻,但大多畏代地偏远,背井离乡,不肯成行。”薄昭回答道,“只寻得一些寒门俊秀之士,因入仕无门,才肯随殿下到代国。”

“人之常情啊。”代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就是这样的人才,到代地后,寡人也要特别优待,勉励其专心教育,致力德化。”

“有一个人,”薄昭说道,“恐怕要殿下亲自去请?”

“哦?”代王疑惑。

“伊阙公孙缪。”

“此是何人?未有所闻。”代王问道。

“歌谣有曰,‘河出图兮洛有书,伊阙缪兮御龙起。关河锁兮双口塞,玄有德兮金刀开。’”

“如此高人,高门如何不征召之?”

“此公孙缪号为一隐士。居无定所,来去无踪。有时结庐伊阙,有时垂钓洛水。为人施药画符,分文不取;代天惩恶,须臾便至。无人知其容貌音声,只留一名为伊阙公孙缪。”

“既是如此高人,寡人又如何请得到?”代王愁眉紧锁。

“谚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道渡有缘之人。殿下若能卑辞厚礼,诚心相邀,必能得此高人相助。”

翌日,代王的仪仗在王府门前准备完毕,十几个中郎卫持戟骑马在前,代王乘坐的安车,车顶铺着青缎面,由四匹马拉着走在中间,其后还跟着一辆装载行李的辎车,浩荡向前,街头行人纷纷低头避让,不敢直视。

一旁的酒肆中,几个酒徒躲在窗户后面,对着代王的仪仗指指点点,“那个不是长陵周郎吗?何时入了代王门下?”

“他周家三头六臂,条条都粗壮无比。”

“倒是条条都插到了王公贵族的府门里了。”

“和那袁家不相上下。”

此所言袁家,正是袁哙、袁盎所在的袁氏。

代王看着歌舞升平的长安和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想想五年前的肃杀寥落,不禁感慨丛生。

车驾行至霸水,停驻。宗正府传令,皇帝要至霸水送别,代王需先行至霸桥等待御驾。趁着皇帝陛下的卤薄仪仗还未出城,代王下了安车,看着阳光下奔腾的霸水出神。

不多时,皇帝的车驾行至霸水。皇帝出车,扶起跪在地上的代王。

“这里已不是朝堂,你我兄弟,就不必多礼了。”皇帝说着,执起代王的手向霸水走去,把一群郎中、宦者抛在身后。

“比起这憋憋屈屈的皇帝,朕倒愿意跟你掉个个儿。你来坐那个皇帝的位置,我去你那北地汪洋恣意、驰骋厮杀。”行到远处,惠帝慨然叹道。

代王一听此言,吓得背脊出汗,口不能言,连忙想施礼,却被皇帝一把拉住,“这里没有外人,就我们兄弟俩。”惠帝顿了顿,低头看着地上的黄土,用脚踢了踢,灰尘立刻蒙在了靴子上,头上的通天冠也耷拉了下来。

“赵王来京,为人所害。朕一直遗憾在心。”惠帝说到,“父皇殡天之际嘱咐我,长兄为父,要庇护众兄弟。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做好。”

代王一直微低着的头,此时抬了起来,看着眼前的这位兄长,皇帝刘盈眼中闪烁着泪花。霎时间,代王的心也湿润了。

“都说这朝堂之上,皇帝是九五至尊。可朕已加冠礼,却仍不能亲政,如傀儡般任人摆布,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了。”

“陛下不必过分自责。实在是这长安城太凶险。”

“所以,前几日在渐台之上,你那一跤也是装的?”惠帝眼睛盯着代王的脸问道。

这一问倒让代王有些局促不安,慌忙说道,“臣弟确实腿上有伤,不能久坐。陛下若不信,可以到太医令处查证。”

惠帝看着他苦笑地摇摇头,“应当如此。这长安城龙潭虎穴,连皇帝想保的人都保不住,恒弟更加需要小心。既然腿伤不能走,骑马不碍事吧?来,我们兄弟策马驰骋速一番。”

看着皇帝和代王上马,几个宦者跪在马前不起,“陛下万金之躯,不可逞一时之豪情。但有毁伤,小人的脑袋怕是要被太后砍下。”

“你这脑袋本来就不值钱!”皇帝丢下一句话,策马向前,与代王两人两骑,沿着霸水往复驰骋。

“以后来京,无需带金银那些阿堵物。你代地偏远,要开销用度的地方多。你要替朕守好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