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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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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访侯府皇帝暗惊

自彻侯就国诏下已有多月,彻侯奉诏而就国者少。在长安的彻侯各个都使出神通,往长乐宫和丞相府跑。要么是得到皇帝诏令而止,要不就是在丞相周勃那里讨得一个小官,留在了京师。被皇帝寄予厚望的彻侯就国诏成了一具空文。

相比其他彻侯,辟阳侯审食其所为特异,他直接上书给了皇帝。上表的内容也不是求着皇帝赐予一官半职或诏令留京,而是暗讽自己寿辰将近,想请皇帝亲至侯府临幸。

皇帝想起了十八年前,自己冒冒失失地跑到审食其府上,求他让薄太后随自己就国之事。又摸了摸自己那条曾经受伤的大腿,顿然感慨自己多年以来的蛰伏隐忍,终于登上大宝。他决定亲自去一趟辟阳侯府。

戚里林立的侯府中,辟阳侯府显得格外冷清。

吕后称制时,审食其为左丞相,又主宫中事,一切政事皆操之于审食其。高帝军功老臣多看这个舍人发身、依附女主的权臣不惯。至惠帝成年,听闻吕后与审食其床帏之事,欲杀之。母子二人,相互扯着对方的裤腰带不放。彻侯审食其成为天下的笑柄。

惠帝、吕后相继死,诸吕一脚把审食其踢出核心权力圈。辟阳侯府更成了长安城的一座孤岛。连鸟雀都不愿在其门前停留。

诸大臣诛杀吕氏,关键时刻,审食其功不可没。太傅审食其复起为丞相。可还未等新帝登基,他丞相的位子便又丢了。至此,他总算明了,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进入到高帝老臣的行列之中,到哪里都只是一颗棋子。能够苟活至今日,家人还享受着富贵,已是老臣开恩、新帝庇护了。他衷心感恩皇帝,感谢自己当年的这个无心之举,无意间押中了大宝。

当皇帝踏进侯府的那一刻,审食其带着家人部曲全部稽首拜于门后。相比十八年前,长揖不拜,皇帝刘恒的心中也是感慨拥有权力之荣耀。

皇帝进入中堂,看着东南一角案几上供着一些金玉宝物,不觉疑惑。走近一看,全都是自己为代王时托薄昭送与审食其的。

这一闪而过的惊疑之情并没有被审食其捕捉到,而是谄媚地上前说道,“陛下赏赐之物,臣视为无上珍宝,供奉在此处,每日瞻仰,睹物而思陛下似海恩情。”

“公实乃朕之心腹之臣!”皇帝大声赞许道。随手拿起上面的一个黄色锦囊把玩。

“这是公子?”皇帝指着堂下一位中年人说道。

“正是犬子审平。”

“朕听说审平学识渊博,素有名望。让他入东宫太子家为少保,你看如何?”皇帝笑盈盈地问道。

“审氏一族当深感陛下恩德,为刘氏天下肝脑涂地,万死不惜。”审食其立马拜谢。

皇帝上前扶起,执起审食其的手,走到一旁低声说道,“为今之计,我也只有做到这些了!”

皇帝轻叹一口气,“诛除诸吕,公功劳至大。有人却枉顾事实,埋没功臣,不为公进表,所举荐之人,也全为裙带。以至于朝堂之上,水泼不进,针插不入。朕要是任命公为几百石的小吏,那是对公不敬,更是对高帝的侮辱。朕也想依公为股肱之臣,只是.......”皇帝面目焦急,情到之处,不禁眉头紧蹙,语不能成。

审食其闻言大惊,痛哭流涕伏倒在地,“陛下的恩德,臣没齿不敢忘。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几日后,皇帝诏令下:辟阳侯审食其拱卫帝室,功勋卓著,如今年老体迈,恩赐其留驻长安,得皇帝时时顾问。

入夜,长安城外长陵的一处大宅之中,一位家臣领着一个缁衣老者走进。穿过重重楼阁,二人进入到一处耳房之中。

里面坐着的正是左中郎将周舍。

“汝何人?”

“回大人,臣是赵人,名叫李雄。”

周舍看着这个满脸褶皱,面无髭须的老人,“原先是做什么的?”

“小人原是赵王张傲宫中的一名近侍,当年赵国贯高谋反,高帝将赵王宫中诸人下狱。臣恰巧在外而得免。”

“你如何能出宫在外?”

“不瞒大人,小人是赵姬身边的宦者。赵王将赵姬献给高帝后,赵姬有了身孕。于是赵王便在王宫外另辟了一处别苑让夫人住下。后高帝下诏将赵王宫中诸人全部下狱。拿捕的官吏很快到了别苑,夫人命我速去寻得她弟弟赵兼,以事相告。赵兼先是找到了看守的狱吏,以重金相托,求他上告皇帝赵姬已身怀龙种。皇帝正为赵王谋反事恼怒,以为赵姬为免罪而伪造,竟然不顾。”

“后又如何?”

“恰门下舍人向赵兼建言,让其厚赂辟阳侯审食其,拜托其向吕后求情,使皇帝开恩,赦免赵姬。吕后本性嫉妒,见是皇帝宠姬,竟然不理。审食其不敢强争。夫人在狱中诞下赵王,幽怨悲愤自决。狱吏将襁褓中的赵王抱到皇帝眼前,始才相信赵姬是真的怀了自己的骨肉,追悔不已。令吕后好生抚养淮南王。”

“赵兼活动狱吏,沟通辟阳侯时,你都在场吗?”

“臣都在场。此间情形,历历在目。”

“后来赵王得免,你如何没有回赵王宫中?”

“当年赵王被污蔑谋反,被皇帝派狱吏系狱。邯郸城中,自缚而愿随赵王往长安引颈就戮的义士仁人不绝于路。臣虽刑余之人,但也懂得忠义之理。夫人待我恩重,小人愿以死以谢夫人。而夫人不堪屈辱,在狱中自杀,小人也无面目再回王宫了。即在这江湖漂流了几十年。”

“既然如此,你可算是当今淮南王的恩人。当初如果没有你通知赵兼,又同他一起上下活动,可能皇帝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淮南王也可能早已夭折。何不入淮南王宫相认。”

“区区小事,不足以报夫人恩德。况且,小人以卑微之身、残破之躯,如何得见淮南王?”

“公如此义行,如不嘉奖,天理不容。可惜赵姬早死,如果营救成功,公现在也是腰佩青银,封侯进爵。如何落得如此境地。”周舍叹了一口气,“怪只怪那审食其。”

“如何?”李雄一脸疑惑。

“我在宫中之时,也听原来的宦者张释提起过淮南王的身世。吕后屡屡说到,淮南王命苦,刚出生就失恃。皇帝也太过狠心,毕竟和赵姬也有夫妻之实,竟然不救。语言中颇有幽怨。”周舍面带惋惜。

“这?”李雄脸色大变,“吕后竟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

“听张释言,似是如此。再说,吕后虽然生性嫉妒,毕竟是后宫之主。皇帝后宫佳丽如此之多,今日宠幸此夫人,明日临幸彼良人,吕后岂不是要被逼疯。况且,高帝尚在世,擅杀皇子、后妃的事,怕是吕后不敢做。”

“如此,为何那日审食其接受了赵兼所献宝物,还信誓旦旦地答应禀告高后,尽力营救赵姬呢?”

“世人皆言高后性妒。即便审食其没有成功,也可以将此事归罪于高后。如此一来,就算他接受了赵兼所献珍宝,却又不去向吕后求情,也就无人会怀疑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又何必去惹怒他的恩主呢?”

“老匹夫竟敢如此!”李雄怒骂道。

“可惜淮南王,前时见到辟阳侯,还和杀母的仇人把盏言欢。不知赵夫人地下有知,又做何想!”

“是可忍孰不可忍!”李雄猛然站起,怒发冲冠,眼眦尽裂。

“明公息怒!某为天理不平,特将此事告知。”周舍随手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李雄。“舍无意之中寻得这一块玉佩,公可识得?”

李雄置于掌中一看,脸色大惊,“这是,夫人旧物?”

“如此,则完璧归赵矣!”周舍露出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