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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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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平天下陈周密谋

天色将暗,一位衣衫褴褛的男子跌跌撞撞进入长安横门。守门的士卒见他持着一块赵王府的启信,也不敢多问,便直接放他进来。更鼓敲响时,东西之市空无一人,整个长安寂静一片。只有这个男人拖拽着疲惫的身躯自顾自走着。马上,巡逻的北军小队就拿捕了这个男人。男人丝毫不慌张,仿佛是刻意等待此时。他拿出启信,对着缉拿的校尉说道,“速送我到上将军吕禄府。”

见了这个男人,吕禄也不敢耽搁,立马把兄弟吕产请到了府中。

堂下跪着的男人形容槁枯,满面污秽,如同一乞丐。再问时,自报说是北军吕校尉的一位贴身部曲,随大军往征齐国叛乱。至荥阳后,大将军即遣派亲兵对吕校尉严密监控,一举一动皆要报告,有如一罪人。校尉不服,即被鞭笞。家主恐其时日不久,特遣他奔逃回长安,将军中情形告知吕校尉的叔叔。

“单单只是监控你家主人一人吗?”吕禄问到。来人口中说的吕校尉正是吕氏族人。

“家主特意告知,怕是诸吕在荥阳大营中皆已被监视。”

“啊?!”吕禄一脸愕然。他本就怀疑灌婴多发吕氏子弟入征齐国,如今又让人把他们监视起来,更是疑惑。

一旁的吕产也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大将军至荥阳后与贼征战几何?”

“齐王初进军,兵临荥阳。不知为何,复又撤军。我军亦不动。自臣逃出时,未曾一战。”

“啊!”吕产瘫坐于地,表情木然。灌婴东征刘襄,不但带走了北军一部,又尽发关中诸郡兵马,几次三番索要钱粮兵马器械,快把关中的兵马钱粮都掏空了。

“老匹夫竟敢如此!某这就带人杀遍灌婴家。”吕禄叫道。

“愚钝!”吕产呵斥道,“区区一个灌婴,敢有如此之谋?恐怕朝中诸臣以为后援。高帝旧臣暗中相连,你我在这长安城就如盲瞽之人,连对手都不知道是谁。”

“那就尽杀之。高后在世时不正有此意?”

“高后都不敢轻易为之,你我如何能做到?怕就怕,我们刚动手,天下分崩离析。灌婴与刘襄合兵一处,望关中杀来。到那时,长安成一座孤城。”

吕禄抓耳挠腮,苦思不得,“哪会是谁?”

“无论是谁,欲为乱者,手里必须要有刀剑。你我掌南北军。只要刀剑在手,第一个出头的便是主谋。你回去之后,遣调心腹之人掌紧要之处。严防军中出现骚乱。”

九月,长安城寒气初起。随处可见披坚执锐的北军甲士在街头游弋巡查,戚里各侯府皆大门紧闭,人人自危,昔时的繁华之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陆贾在长安的府邸藏在戚里以北的一僻静处,正是右丞相陈平为其置下的。密室内,一副长安城舆图挂在壁上。陆贾、陈平、周勃三人在坐。

“吕氏欲为大事,长安城中风声鹤唳,勋贵胆寒。”周勃说道。

“此事胜算又多了一成。”陈平缓缓言,“当此之时,还有一个紧要的人未入我彀中。”

“丞相所言莫不是指朱虚侯刘章?”

“正是。刘章素得吕后宠爱,得以宿卫宫中,又得南军诸将、宫中诸郎中卫信任。唯有得其相助才可得入省中。”

“刘章与刘襄同为齐悼惠王子,怕早已与齐王勾结。”

“齐王名为诸吕,实为争立。依你所见,齐王当不当立?”

“嗟,齐王得立,怕是又来个吕氏。”周勃愠怒。

“琅琊王刘泽亦是如此言。某以为,我等切不可轻言废立事,让朱虚侯以为齐王必当立。等大事定矣,齐王则莫可为也。”

“善。”周勃说道,“大事定后,谁当得立?”

陈平笑而不答,拿起身旁的一支笔递给周勃。二人各自在手中书写。尔后,又各自以掌心示对方。

“哈哈哈。”太尉、丞相相视大笑,仿佛天下之事尽运乎二人之掌。

“家主,车马也预备妥当。”一位家臣在门口说道。

“臣先行一步。绛侯一切依计行事。”陈平揖手而退。

“善。我也该回去准备了。”周勃回礼。

一辆极普通的辎车安稳的停在辟阳侯府门前,陈平由人搀扶着走进。

“辟阳侯荣加太傅之衔,臣特登门执礼庆贺。”甫一登堂,陈平笑着说道。

审食其素来与朝臣无往来。在这个要紧的时刻,这位朝堂“不倒翁”突然登门拜访,不由得让他生出惕怵之心,“老病垂死之臣,何劳丞相挂记,惭愧!惭愧!”

“君侯德行高著,屡次救高后于危急,有功汉室大矣。”陈平故意说道,“只可惜,朝中有人数典忘祖、寡恩薄情。”

审食其谨慎地说道,“江山代有英豪,这朝堂已不属于我这样的老朽了。”

陈平眼见着审食其不入套,开口说道,“君侯素亲吕后,尽得吕氏机密,而今又失其位,怕是不能善终。”

“嗯?曲逆侯今日登门,怕不是庆贺,而是在咒我早死啊!”审食其面露不悦。

“辟阳侯,我实告汝,吕氏已伏斧质,我等老臣皆为鱼肉。”陈平道,“臣今日登门特来救汝。”

“哼!我是两朝老臣、今上太傅,谁敢杀我?”

“呜!君侯还不知,齐王和灌婴已合兵一处。只等诸吕为乱,便杀入长安。到时候,功臣尽灭,宗室罹难,齐王御极。就算你逃过了吕氏的刀,能躲过齐王的斧吗?”

审食其双目圆睁,心中惊怖。他这枚吕氏“弃子”确实留在哪一方都不能相容。“愿听君侯计谋。”

“你我都是高帝旧臣,何等风浪没见过。如今之计,只要我等老朽连合,互为生死之盟,先下手为强,方有一线生机。君侯若能为某做两件事,便是我汉廷的大功臣。”

“愿听丞相计谋!”审食其拜。

“第一件,邀郦商入你府来,好生看管,不得出侯府一步。”

“你让我囚禁曲周侯?”

“郦商老病,少有出门。正是因为知道君侯与郦商为善,才托付于君侯,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臣几个家臣就能办到。君侯放心,我保证,绝无伤害,只留他在你府中作几日客而已。”

“第二件是什么?”

“君侯现在贵为太傅,出入宫中有名。臣请君侯到皇帝面前请旨。”

“出入宫中尚可。然,吕禄之女为皇后,请旨如何能做得到?”

“非让君侯真去请。君侯只需用皇帝名义,召唤尚符节纪通即可。”

“尔让我矫诏?”审食其大惊。

“如何?君侯当年所做之事,不也是件件惊天动地吗?如今为何畏手畏脚?”

审食其呆在原地一阵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