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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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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代樊哙陈平受命

太祖高皇帝十二年,春二月,燕王卢绾反。皇帝以舞阳侯樊哙为燕相国,总督燕国军政事。又倾长安北军车骑、材官为野战之军,使樊哙将之,北击卢绾。三月,皇帝的伤病越发严重,久不能视朝。由宦者籍孺、戚夫人在未央宫侍奉。

日近隅中,太仆戚桓入奏。与皇帝二三言后,带一人上殿。

“来者谁人?”籍孺问到。

“小人舞阳侯府舍人赵丹。”殿下跪着一人,一身短褐破烂不堪,且为血迹所污。

“何事上报?”

“舞阳侯樊哙党于吕氏,小人亲耳听闻樊哙言,有朝一日,陛下宫车晏驾,则将引兵诛灭戚氏、赵王如意之属。”

“樊屠见我病重不起,这是在诅咒我死啊!”殿上皇帝听闻,怒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

汉倾全国锐兵利甲二十万,北伐燕王卢绾,主将正是舞阳侯樊哙。这是二十万甲士骁骑,是皇帝最倚重的力量。樊哙要是彻底倒向吕氏,那这天下就真的要姓吕了。

皇帝回过神,缓缓说道,“此人的身份确认了吗?”

“正是舞阳侯府的舍人,臣设计将此人从舞阳侯府救出后,不敢耽搁,立即回宫来报。”太仆戚桓说道。

皇帝挥挥手,众人皆退下。空荡荡的大殿之上,只剩下他和宦者籍孺。

“你这狗鼻子最灵了。你怎么看?”皇帝虚弱不堪,让籍孺扶起自己,又轻声问到。

籍孺先是一愣,又看了看皇帝,笑笑说道,“舞阳侯与陛下都是吕家的女婿。对这吕家的女子,陛下您还来问我?”

刘邦会意。本是被这宦者逗笑,却只是不停咳嗽。躺下身良久,还是把戚桓单独叫了过来。空荡荡的大殿之上,皇帝轻声对戚桓说到,“宣曲逆侯陈平。公亲自去,万不可为旁人道。”

陈平入殿,正疑惑承明殿中宦者、宫人一无所在,只皇帝一人病卧在榻。直到听完戚桓所言,陈平心中才如惊雷骤起,目瞪口呆,不敢发一言。但看着眼前虚弱不堪的皇帝,陈平心中又不知所以,他甚至不知道皇帝是否还清醒:北方诸侯叛乱,樊哙手握二十万重兵,此时宣布樊哙谋反,即便他没有反心,也会逼迫着反了。

“初时,都说你盗嫂受金,尤不可信。朕独不以为然。公志存高远,多有奇谋,岂为肉眼凡胎所识?与项藉相争,为何任命公为护军中尉,公可知?”

“臣愚钝,未明圣意。”

“因为朕知道,公心系我刘氏,忠于帝室,才特命公监护诸军。如今樊哙谋反,又远在北地,众臣之中谁可代之?朕乘龙之后,谁可为我刘氏股肱,拱卫皇室?”

听到皇帝的话,陈平这才确认皇帝并非老病糊涂,而是在托孤。陈平的心中迅速闪过一副副面孔:既要将才无双,又要甚识大体、谋略深沉,还要年富力强,与吕氏少有瓜葛,最重要的是,不能与他陈平为敌。

“绛侯周勃可。陛下的剑,可交给绛侯周勃。”

“好。宣绛侯周勃。公且机密行事。”

陈平、周勃既至皇帝床前,皇帝口谕二人,“以陈平为持节使,快马驰传载周勃至北地军中,代樊哙为将。”

二人即要拜谢领命之际,皇帝骤然又开口,

“陈平至军中即斩樊哙头。”

面对皇帝突如其来的谕令,两位老将强压住心中疑惑,行礼完毕便退出未央宫。

刚出了端门,陈平便急急辞别周勃,径直往抱一园走。

面对才从廷尉大狱中走出来的相国萧何,陈平还是保持一贯的谦卑,“此事干系国家安危,臣不敢造次,特先来请教相国。”

听完陈平所述,一向镇定自若的萧何也眉头紧锁,问道,“皇帝的话,是否衷心?”

“绝非老病昏聩之言。”

“依公所见,皇帝时日几何?”萧何又问道。

“虚弱至极,恐时日无多。”

萧何捋了捋胡须,“此去北地,路途遥远,公可谨慎行之,万事不可操之过急。遇非常之时,行圆通之事,方可自保。”

陈平疑惑的看着萧何,细细琢磨着他的话,又豁然开朗,拜谢到,“多谢相国赐教。”

“公汉室股肱,又临危受命,切不可辜负陛下良苦用心。”

“臣谨记相国教诲。”

皇帝的病情愈发严重,太医令所进汤药也全无效果。皇后谕令遍寻天下良医,为皇帝治病。

一日,皇后荐良医为皇帝诊病。脉诊毕,皇帝问病情如何。

医生答道,“尚可医治。”

皇帝听完便骂道,“尔公以布衣之身,手持三尺利剑,夺取天下。建伟业如此,难道不是天命所在吗?既然命乃在天,就算扁鹊来了又能如何?”言毕,叫籍孺拿五十金把他打发走了。

“皇后的心思啊,不就是想算准老子什么时候死吗?”皇帝把籍孺叫到身边,“谕令太医令,皇帝诊察所有医案、药方,交太仆府。任何人有泄露皇帝病情者,立斩。”

又一日,戚夫人在寝殿侍皇帝用膳。门外宦者急入,道,“皇后驾到,已过前殿。”

“她来干什么?是来看朕死了没有吗?”皇帝厉声说道。但还是大手一挥,让宦者引入。

吕后入殿,即欠身行礼。看了看床榻上的皇帝,目光严厉的对戚夫人说道,“我和皇帝有话要说,你先退下。”

听闻吕后的话,戚夫人面露胆怯,朝皇帝看了看。皇帝无奈的朝她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吕后顺势拿起戚夫人放下的膳食。皇帝目光冷漠的看着前方说,“我吃饱了。”

吕后眉头微皱,幽怨的说道,“陛下就是受小人蛊惑,沉迷酒色,才掏空了身体。不然以陛下之神威,如何落此垂危之地?”

“这不正中你意吗?”刘邦怒目圆睁,看着自己的发妻。

“陛下这是什么话?自沛地起兵以来,妾虽为女流,不能跟随陛下冲锋陷阵,但也是腥风血雨里走过来的,我吕氏一门为了刘家天下又付出几多?”

刘邦沉默不言。

“要说内外彼此,陛下与妾身,刘家与吕家才是一体,我们才是此,那些勋贵功臣、异姓侯王,他们才是彼。陛下,妾身是你的发妻,刘盈是你的儿子啊!陛下现在就跟我们分彼此,如若天时不测,陛下万年之后,那些大臣们不就要跟我们孤儿寡母分彼此吗?”吕后此番言辞,发自肺腑,声泪俱下。听得高帝也陷入深思。

“妾身桃李之年,便委身陛下为箕帚妇,侍亲教子未有懈怠。至陛下登庸御极,妾身接手这后宫,调理庶务,也称忧勤。即便不得陛下宠幸,妾身也无怨言。自古帝王三宫六院,后妃无数,就是为了皇族繁衍鼎盛。这些粗浅道理,妾身是懂的。”吕后的话越说越软,抚摸得刘邦的心也软了下来。

“既然都是陛下的后妃,那也是天命的姐妹。既然是陛下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那冤死的赵姬,所生的小儿刘长,不正是我一手带大的吗?陛下休要听那些流言。臣妾已经是天下之母,臣妾的儿子也将为天下之主,臣妾难道这点肚量也没有?”

吕后问道,“陛下万年后,萧相国也死,可令谁代之?”

“曹参可。”

“曹参后,其谁可?”

“王陵。然王陵憨厚刚直不知变通,陈平可辅政。陈平智有余,却难以独任。”

吕后听完,微微点头,“天下动荡,诸侯豪强蠢蠢欲动,谁可为依靠?”

“周勃虽重厚少文,但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其为太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