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废太子宗正进言
可能是刚才刀剑铿锵之声惊动了夫人，这才急急赶到丈夫的房间。
“江湖儿女，旧时故友，雨天无事，特来拜访周大人。”那刺客笑盈盈的对着夫人说道。又将手中的桂花糕放入嘴中，缓缓咀嚼，细细品味，赞叹道，“周大人好福气，能娶到如此贤惠夫人。这糕点着实人间美味。”
“先生夸错人了。这糕来自西市荣源号，妾不敢贪功。”夫人说完，又将一壶酒放在案几之上，放下一只漆耳杯。
刺客拿起杯子细细端详，“周大人好情致。用此杯饮酒，似曾比用那陶碗饮来更加香醇。”周舍一言不发，眼睛紧张的盯着刺客。
夫人笑笑，“良人哪有如此情趣，全是妾身逼迫。不知大人在此，妾再去取一个耳杯。”
刺客目送夫人离去，又转过头来对周舍说道，“如此良辰美人，怎不能教人不留恋？”
“竖子！”周舍压低声音，愤怒而言。
“哈哈哈，周大人还是经不起戏弄，不好玩。”刺客反而笑道。
“意欲何为？”
“为君解忧！”
“我有何忧？”
“玉言纶音，尚绕耳旁。卫尉丞大人这就忘了？”
周舍一脸不可思议！此人有通天之术。
“你到底是何人？”
“大家各位其主，却又同是江湖之人。我只是带人传音而已。”
“有甚要紧话？”
“君所寻者，就在这桂花糕里。”
“桂花糕？”
“周大人如何不去长乐宫的食监所在去瞧一瞧？”刺客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一饮而尽。
“先生自顾自饮上了！”此时，夫人已拿着杯子走进房间，又把一个杯子放在周舍案前，为他斟满美酒。
“美酒佳肴，令人情不自禁。如今老友已见，美酒得饮，我也将行。”刺客说完，握着剑柄起身。
周舍警惕着跟随站起。
“不必劳烦周大人留行，让嫂夫人送我至门口即可！”刺客笑道。
夫人面露难色。就算是亲朋挚友，也无有让别人夫人送客的道理。眼前这个粗葛短衣的匹夫竟然如此无礼。
周舍眉头微锁，看着刺客，冷冷说道，“那就有劳夫人。”
“哈哈哈，周大人，愿后会无期，永无相见。”
太子被罚在太庙中斋戒一月之事已传遍朝中，朝臣对此都闭口不谈。吴王太子被杀，太子太傅孙离郁血染吴宫。浸淫朝中明争暗斗多年的大臣，敏锐的嗅觉到这背后有几股强大的力量在角力。太子成了落水狗，欲废太子而起的力量则选择痛打落水狗。至于太子的对手，实在还藏在暗处，还没有浮出水面。可细思下来，太子获罪被废，将立为皇嗣者为谁，答案又不难猜出。
这一日，宗正卿刘希烈上奏弹劾，太子骄横失德，杀吴王太子，宗室震动。为平己之罪过，伪情饰奸，暗喻师傅，移祸忠良。于太庙斋戒时，不思改过，又奸淫婢女，不敬祖宗。阴暗奸邪，不配其位。
前者，宗正卿刘郢客深孚帝望，举太子而定国本，皇帝特诏其继承楚王之位，已就国多年。这位刘希烈，正是于宗室中挑选德高望重之人为宗正卿。
刘希烈只短短几言，遍数太子恶行，言辞虽激烈，但又无可辩驳。皇帝御览毕，感叹道，“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但他心中马上又有了想法。令谒者召车骑将军与宗正卿一同入宫觐见。
“公此番弹劾上奏，振振有词，却有风闻之嫌。既无证据，污蔑太子，可是大罪。”皇帝对宗正卿说道。
“此则非臣一面之词。臣于宗正耆老、宗正僚属之中，多闻诟病太子者。且朝臣之中，亦有弹劾之意。”
“哦？”皇帝面露惊讶。
“太子三则大罪，前两条，昭然可见。后一条，奉常卿、长安令和北军皆可作证。”
听到此话，皇帝分明感到朝臣之中已然结党。一向平静的朝堂，只一颗小小的石子，便能掀起滔天的波浪。太子之位已然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但皇帝还是压抑住内心的波澜，向一旁的薄昭问道，“舅父也是宗室，宗正之言然否？”
“陛下，臣以为，朝议汹汹，绝非空穴来风。如不查处，难塞天下之口。”
“依公之见，该派何人查处。”
“皇太子杀吴王太子，当属宗室之事，理应由宗正卿查办。”
“既是查，也要办。如果查实了，该如何办？”皇帝冷冷问道。
薄昭顿了顿，缓缓说道，“此是陛下家事，当由陛下定夺。”
一旁的宗正刘希烈则瞟了一眼薄昭，凛然说道，“臣既为宗正，便应耿直明了说话：不废太子，难以天下任！”
皇帝顿时明白了，缓缓说道，“立皇嗣，定国本，乃是楚王当时为朕定下的。楚王对朕说，太子乃国本，不可轻易动摇。若骤然废除太子，何人可立为皇嗣？若引诸皇子纷争，岂不是更加动摇国本。”
“人主生杀予夺，不假于人。当立则立，当定则定。废立之间，国本自然定矣。”薄昭在一旁说道。
皇帝若有所思道，“此事重大，容朕深思之。”
自周舍得了刺客的指示，便一刻不停到了官署。他对心腹的部曲齐桓说道，“长乐宫那边，有我们的人没有？”
那名曲候听后思索一阵，缓缓摇摇头道，“太后、皇后所在，臣不敢轻举妄动。”
周舍神情凝重，思虑重重。但想到皇帝不避亲贵的话，他还是下定决心，“有无相熟、可靠之人。我只要进得去、留得住便可。”
“倒是有一人。”
“那便好。”周舍定了定，道，“齐桓，你我认识多少年了？”
“大人，小人自十三岁便跟随大人，如今已十又五年了。”
“我待你如何？”
“大人待小人恩重如山，有再造之功。”
“既如此，我有一事，有生死之虞。你可愿前往？”
“大人只管出令，小人水火不避。”
“好。果真没有错付。这件事，必须由你来做，我才放心。且出了事，我亦不能保你。你也决不能说是由我指使。”
“小人万不会透露半句。”
“你放心，你若能平安归来。我必保你加官进爵。你若遭不测，你的妻子家人，我必当厚赐之。切记，此事机密，谁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