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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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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齐桓夜探长乐宫

那日,齐桓也没有回家,只在官署做着预备。他知道,既为玄鉴卫,家人对他们做的事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整装完毕,便由着那位熟人的关照进了长乐宫。他躲入一处无人偏殿,换好夜行衣,直至宫门关闭也没有出来。深夜时分,齐桓潜入高明殿。这里是长乐宫档案典籍所在。

漆黑的夜中,齐桓拿出用燧石与火镰提前引燃的火种,点了一盏特制的灯照亮仔细探查。长乐宫各宫籍册被规整放在一列一列的长架之上。若无人指引,在书山之中找到那一卷简册,无异于大海捞针。齐桓屏住呼吸,用手捂住那盏小灯,小心翼翼的在书架之间搜寻。

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火光摇曳,由弱渐强。齐桓忙用手将灯捂住,不漏出一点光亮。

“这贼风还挺凉。明日皇后要置办的礼物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办好了。大人,都预备妥帖了。”

“皇后有大用!可出不了一点岔子。不然,别说皇后饶不了,就算是大长秋也会要了你的小命。”

“大人放心,小人就差把胸脯开膛了,放在自己心一块儿。”

“嘴滑。”

“不过,依小人看,这么大一珠子,就是挖开小人的胸膛也放不小。高大人,您说皇后在哪儿弄到这么大一刻夜明珠啊?比未央宫里的那颗都大。”

“不该问的不问,这点规矩也没有吗?”其中一人训斥道,不过马上又缓和了语气说道,“咱们这个皇后年老色衰,又患眼疾,几近目盲。皇帝宠幸慎夫人,一年到头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几次。如今太子之位摇摇欲坠,她再不抱住一棵大树,只怕......”

那人轻叹了一口气,“皇后平日里待我们这些下人也还算仁义,多有赏赐。要是真换了个主子,你我的日子还真不好过啊。”

齐桓屏住呼吸,细细听着门外二人的对话。原来是守夜的两个宦者。等二人走远,齐桓继续在高明殿中摸索。终于在最里面找到了食监记录长乐宫酒食供应的架子。

“今上元年!”

齐桓举起微弱的灯火,贴近一捆一捆的简牍仔细辨认,生怕错过。

“在这里!”

齐桓心中一喜。

“正月至十二月!”

三卷简册赫然在厚厚的简牍下压着。齐桓一手举着灯盏,一手伸进简牍之中用力抽出。

结果不知他是用力过猛,还是简牍本来就摆放得松弛,头顶的一片简册也被带动掉了下来。

“哗啦”一声,简册从木架上掉了下来,散落一地。

齐桓定眼看看自己手里的三卷简册,正是今上元年正月至十二月的简册,紧忙揣入怀中。又急急灭了手中灯盏往外走。

齐桓所不知的是,这长乐宫巡夜的宦者比未央宫密了一倍。原以为前两名巡逻经过此地的宦者走远,并不会这么早折返。没想到殿中简牍掉下的声音却吸引了另外两个宦者跑了过来。

齐桓急从高明殿出,跳入一处花丛之中。宦者听见声响,又见殿门虚掩,知是来了不速之客,连忙敲响金锣。

齐桓见事情败露,速从花丛中走,向殿门奔去。守门的两名宦者早已拔出佩剑,准备格斗。齐桓丝毫没有迟疑,发出手中袖箭,击倒一人。又抽出短刀,与另一人开始搏斗。

汉宫内的宦者,有一种专门充当武备之用。先令宦者丞选身强体壮者,以武技高强之人充当教师,教以技击之术,以防备皇宫内出现的突发情况。这些宦者可以说是皇室最后的一道防线。

与齐桓对阵的这一名宦者颇精于剑术。与齐桓相斗,十几招而不落下风。但力量上却稍逊齐桓一筹,攻势渐渐地也不再凌厉。

二人打斗的声音,竟然惊到了一门之外长乐宫卫尉守门的甲士。一人上前隔着门问道,“发生何事?”

“尔等备好,刺客马上出门。”那宦者说完这句话,便被齐桓一刀砍在颈项之上,倒在血泊之中。

此时,长乐宫宦者正在后蜂拥赶来。齐桓毫不恋战,急忙打开殿门。才一开门,长乐宫卫尉的甲士挺着几挺长戟便直戳了过来。齐桓也不格挡。俯身一个滚地而出。几挺长戟在火光的照耀下,如一条条游蛇向齐桓扑去。其中一条,正中齐桓后背。他挣扎着站起来,强忍着痛往两墙之间的甬道跑。

“不要走了贼人!”为首的长乐卫尉甲士叫到,一群人紧随其后。

鲜血喷涌而出,沿路洒落。齐桓自知力将不支,站定一处,将怀中三卷简册扔出墙外。持着短刀与甲士相对而立。

“放下刀,束手就擒!”甲士叫到。

火光之中,齐桓看着长乐卫尉甲士那一身黄金铠甲,仿佛回到了彼时周舍招募他入南军时的情形:

“英雄当披黄金甲,豪杰应作执戟郎。”

也许是在黑暗中游走太久,他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那副黄金铠甲、那根金戟,藏在武库的最深处,似乎早已布满灰尘蛛网。

“这便是宿命!”

齐桓大喝一声,迎着卫士的金戟挺身而前,任由锋刃穿过身体。

清晨,未央宫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晨光从云层中露出,把楼台殿宇、亭榭草木映成金黄。宫人衣带飘飘,往来穿梭,仿佛置身仙境。

温室殿的一处暗室中,皇帝的案几上赫然摆着三卷带血的简册。周舍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此齐桓家中可还有家人?”

“家有七十老母,还有三个儿子。”

“好生抚恤。”皇帝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可节外生枝。”

“陛下放心。臣的属下从来守口如瓶,利斧也撬不开嘴巴。更不提和家人谈起所为之事。齐桓自领命后,也不曾回家。”

“自知将赴死,也没有与家人诀别?”皇帝问道。

“是!”周舍低头答道。

“此,也太不近人情了。”

“孝道,忠道不能两全。臣等从来只知成全忠道。”

皇帝若有所思,现在他终于明白周舍为什么要用那些底层士人之属了。

“你怎么看?”皇帝指了指案上的简册。对这三份蘸着部曲鲜血的简册,周舍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把皇帝的问话,揣测了一遍又一遍。

“臣以为,皇子若真是死于毒物,必然只有身边极亲近之人可为之。而凶手如果要洗清嫌疑,又必然躬身入局。食监记载,元年十一月曾进献一批桂花糕入未央宫,分太后、皇后、各皇子、夫人而食之。臣以为,此时下毒,当最不引人注意。”

“桂花糕?”

“小儿贪食甜物,必然几日不停。或有停歇,也可于其他食物中再投。这样便无可怀疑。陛下请看,四位皇子所供糕数最多,可为明证。”

“桂花糕自何所来?”

“简册上没有写。臣于天禄阁查遍典籍也没有查到。”

看着皇帝陷入沉默,周舍小心翼翼的说道,“近来,长安西市开了一家叫荣源号的糕点铺,所买会稽吴县桂花糕风味独特,风靡一时。”

“轵侯?”

周舍低头沉思一阵,又像是鼓起莫大勇气说道,“轵侯一人似乎不可能完成此事。真正主事者当在宫中。”

“你?!”皇帝瞬间暴怒,脸色涨红,伸手颤抖着指向周舍。

周舍自知天威震怒,俯身叩首于地。

“你起来吧!朕既然有言于你,必然不会失信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