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将相和功臣暗结

赵王刘友幽毙于王府，以民礼葬之于长安民冢。刘友的尸骨未寒，高后一纸诏书，徙梁王刘恢为赵王。接到诏书的刘恢吓得肝胆俱裂，问计群臣，皆默然而叹。刘恢甫一北上，太后赐婚的诏书便飞驰而达。一对送亲的队伍也从长安戚里吕王吕产的府邸望邯郸进发。面对这个脸庞宽大的吕王后，刘恢处处小心，以礼相待，却始终无法倾注一个丈夫应该给的感情。

秋气萧杀，赵王后毒杀刘恢宠姬。刘恢想到兄弟刘友的下场，心如死灰，随即殉情而死。高后以赵王刘恢自绝于宗庙，褫夺了刘恢这一支的继承权。

同时，一位谒者乘着轺车日夜兼程的赶到了代国中都玄德宫。

在一阵歌舞声中，那个年青的谒者把头凑到代王耳侧，悄然说到，“太皇太后欲以殿下为赵王，特使臣问殿下之意。”

代王一听“太皇太后”四个字，立马跽身而坐，南面而拜，口中颂念高后恩德。

将谒者送入驿馆后，玄德宫真武殿灯火通明。代王令大臣皆上殿赐座，龙川先生则特意安排在代王身边坐下。

“高后派使者前来，欲徙孤为赵王。公等以为如何？”

中尉宋昌说到，“自高帝驾崩以来，齐国为东方第一大国，日削月割，所余仅褊狭之地。赵隐王如意得高帝宠，赵地广阔丰腴，民户众多，兵马势众，可称为东方第一强国，远比代地富强，实为可为之地。”

郎中令张武眉头紧皱，说道，“三任赵王皆死于非命，足见邯郸之地不祥，殿下三思。”

宋昌接着说道，“前者赵隐王与孝惠帝争立，高后忌恨，故害之。刘恢、刘友二位赵王，皆因与赵王后吕氏女嫉妒不和而招来杀身之祸。如今，殿下福德深厚，素有人望，与王后琴瑟相和，必能长久。且高后之前所为，皆不待问而诏令下。今特遣使者来问，足见高后对殿下必然是另眼相看。”

“相国怎么看？”代王看了看座下的傅清。

傅将军已换上一身锦袍，头上戴着进贤冠，俯首而言，“殿下自赴代以来励精图治，国势大振。仓廪足，民人富，兵马强。代国虽为边地，但表里山河，号为形胜。臣以为，代未必不如赵！”

“将军高论！”一旁的龙川先生击掌而赞，“今日之中都，有如昔日之长安；此时之代国，有如彼时之关中。金城之国也。各位所言皆不得其要。高后派使者致问，名为以赵国相让，实为试探尔。”

代王看了龙川先生一眼，俯首说道，“请先生为臣言。”

“自承明殿对策之后，高后欲以诸吕为王。先王刘，后王吕；先尊亡，后崇生，乃高后王诸吕之要。先是追尊武侯吕泽为王，欲以为王诸吕为渐。如今刘姓宗室应王尽王，吕氏诸王必然继之而起。刘恢、刘友死，半是因为后宫嫉妒，半是因为吕后欲夺其国以授诸吕。殿下此时受赵国，无异于夺高后口中之肉。”

“啊？！”代王听了龙川先生的话心中也是一惊。

“诸吕之中，吕嘉骄纵跋扈已失吕王位，吕产继任为王，又徙为梁王。臣意之，高后将立吕禄为诸侯王。”

“该如何对策。”

“殿下宜卑辞厚礼以谢高后，固辞徙赵王之请，申明愿为汉守代边之志。再则，有劳丞相行文太尉府，言说匈奴侵扰代边之惨烈，代国形势之危困，以绝高后之意。”

乙丑日，长安有日食，昼日而晦。原本晴朗的天空刹那陷入一片黑暗。长乐宫里一片慌乱，偏偏此时高后失心的病症又犯，大殿之内一阵狼藉。高后裹着被子缩在一角，嘴中喃喃说道，“此为我也。”

代王刘恒固辞徙为赵王的上奏，由那名使者带着回了长乐宫。吕后手里正抱着那只叫“肉糜”的小狗，对着殿下稽首伏拜的谒者说到，“北地亦有灵犬若此乎？”

甫一登殿，就被问了一个与出使代国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谒者搜索枯肠，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北地荒凉，未有此等灵犬。”

高后常言宫中有鬼魂索命，齐国一个术士进言：犬鼻灵敏，目能辨鬼魂。又以纯黑者最有灵性，可豢养在宫中，以为警。

几日之后，长乐宫出诏，敕封吕禄为赵王，追尊禄父建成康侯吕释之为赵昭王，又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大鸿胪的行人带着高后的诏书，坐着轺车奔往各郡国。

而自从大鸿胪的行人到过中都后，王后吕娣的脸扬的也愈来愈高了，父兄皆为诸侯王，满门尽是权贵，最重要的自己的姑母还是大汉之主，这让她自感处处高人一等。动辄怒斥后宫诸人，对王太后也渐渐不那么有礼了。

代王不但要在表面上对后宫诸妃子冷漠，而且在身体上更要表现出对王后独一无二的感情。

“女子生来妒性强。”

加上王太后也不断在其身旁敲打。吕娣嫁入代王王宫后，几乎年年生产，一连为代王添了四位王子。

汉制虽无定法，诸侯王所册封太子必须遣至长安学习。但诸侯王皆以王太子入未央宫伴读皇太子为荣。当是时，代王尚未册封王太子。吕娣以为，己为王后，自己的儿子必然是太子，也并无催促。然而随着嫡子年纪稍长，吕娣让自己的儿子去长安的欲望越发强烈。代王则觉得，如今的长安风声鹤唳、凶险异常，把自己的儿子投入此中，无异于羊入虎口，便每每以王子尚年幼为由搪塞王后。久而久之，王后以为代王有废立之意，怨念幽积，心生痛恨。

长乐宫内，有长安术士言，渭水之中有穷奇神兽，可食鬼魂。三月上巳，太后亲自前往渭水，以三牲行祓禳之祭。祭祀毕，仪仗队伍望长乐宫而行。高后乘御辇由几名宦者肩抗着，走在队伍之中。

红日西沉，轵道两侧矮丘上的草木也泛出红光。周遭一片寂静，只偶有虫鸣几声。忽然，一团黑影从道旁的草丛中急急飞出，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便冲上了御辇，撞在高后怀中。高后惊恐，口中疾呼“救我！”队伍瞬时乱成一团，侍卫有的拔剑上前，有的持戟追赶。肩舆的宦者干脆扔下御辇伏在道旁。只一瞬，那团黑影又飞出御辇，消失在草丛之中。一个郎中扶起惊魂未定的吕后，说到，“太后勿惊，似是一条苍犬。”高后按着腋下，眼神惊恐，嘴唇颤抖地说到，“速回宫。”

第二日，令太史占卜，释卜辞曰“赵王如意为祟。”由此，太后腋伤之症愈重，日夜嚎呼；又畏光，常狂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