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行古制彻侯就国
啪!皇帝右手拿着一卷厚重的简册,左手重重地拍在案几之上。
“此贾生在何处?朕要召见之!”
一旁的宦者快步向前,“陛下,还在驿馆待命。”
“快请!”
“陛下,要不要和新任的廷尉一起见了?此贾生便是新任廷尉吴庄举荐而来。”
“可。”
承明殿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领着两人上殿。一位儒生打扮的年轻人,仰首阔步,器宇轩昂。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淡施脂粉,曳着粉色罗裙,款款上殿。
三人拜于殿下,礼毕后。廷尉吴庄说道,“臣在河南郡,闻陛下举贤良之诏。特举荐我河南郡才俊贾谊。”
“汝便是贾谊?”皇帝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敢相信手中的磅礴之文竟然出自如此儒生之手。
“臣洛阳贾谊,拜见陛下。”听到皇帝呼唤,贾谊再拜。
“年几何?”
“年方二十二。”
皇帝心中着实惊奇,二十多岁年纪竟有如此见识。指着一旁的简册说道,“此皆是你的文章?”
“是的。”
“师承何处?”
“今御史大夫张苍是臣的老师。”
皇帝还是心中一颤,难怪当日在朝堂之上张苍会附议举荐吴公为廷尉。
“如此才俊,朕任你为博士之官,常侍于朕身边,以备时时顾问。”
“谢陛下隆恩。”
“公为国举才,朕也向你举荐一人。朕的公车令张释之。张释之师出名门,深谙刑名,素有贤才。朕向你推荐,希望你能用好、教好他。”皇帝对张苍说道。
“既是陛下看中的才俊,直接将印绶给他便了了。何必到臣下这里多走一道。”吴公说道。
“公起自郡县,治平之功第一。张释之虽有才具,但事功多有不济。得明公教导,张释之必能有所长进。”
“公身旁女子为何人?”皇帝又问道。
“此是陛下的故人。”廷尉说道,“陛下未登极之时,有一年曾往沛地,路经河南郡。郡守在驿站为陛下洗尘,臣当时在堂下坐,为郡守府长史。郡守曾献一歌姬与陛下。不知为何,后又作罢。郡守告老后,臣受命为太守。老郡守以此女子相送,并以此故事相告,臣不敢受。今日到长安,特完璧而归陛下。”
“完璧归朕?”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也是好奇,“抬起头来!”
那女子峨眉微皱,似有万顷愁波,眼中含意,又有百千话语要对皇帝说。见此绝色女子,皇帝怦然心动。又回忆起当时在郡守的宴会上,那歌姬妖娆的舞姿,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像回春般涌现在心间。
“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妾乃邯郸人士,自幼父母双亡,由太守收为义女,父亲唤臣妾作慎儿。”
“慎儿?好名字。朕今日得才子佳人,甚欢。各赐百金!”
承明殿上,尚书令将一摞厚厚的上表捧了上来。
“都是何人上奏?”皇帝问了一句。
“都是京城二千石以来官贵谢恩的上表。”尚书令答道,便又躬身退了下去。
“官贵吃饱,皇帝跌倒!”皇帝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臣恭喜陛下,得百官拥护,万民爱戴。”一旁的公孙缪伏拜在地。
“何喜之有?朕在这长安都快成为孤家寡人了!”
公孙缪面带笑容,“臣早已料定,特为陛下献计。”
“有何妙计?”
“皇帝所患者,无非官贵结合一体。如今这朝堂针插不进、水泼不入,里里外外全都是先帝老臣。而长安之外,各侯国割据,势大难去。这个局面可称强干枝茂。”
听了公孙缪的分析,皇帝的脸色愈发难看。
“昔时,高后为驱虎吞狼之计,甚妙。但臣以为,吕氏以外戚之资必不得高帝计谋妙用。高帝分封诸子弟为诸侯王,其地犬牙相制,此所谓磐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强。陛下当思高帝谋略至深。”
“哦?”皇帝疑惑。
“吕后用驱虎吞狼之计,挑拨老臣相斗。结果被周勃、陈平以韬晦之策化解,吕氏后人皆由此身死族亡。这是因为刘氏诸王终不为外戚所用,吕后投鼠忌器,亦不敢使老臣与诸侯王斗。如今陛下继承大统,当善用高帝犬牙相制之势。”
“如何善用?”
“彻侯占据长安,此权臣所以行废立之资也。陛下只需分而治之,以高帝犬牙之形相制,长安局势可日安。如今陛下封赏甚众,大臣欢喜,宜乘次机会,行托古改制之法。”
“托古改制?”
“古者,有其土者,称其君。周王裂土封侯,行五服之制。其后,周德衰微,东方诸国内,郡县大行。封君无至亲者,封侯而不裂土。秦国商鞅更设二十等军功制,至关内侯而彻侯,但食封邑之租税,有封君之名,而无封君之实。汉承秦制,如今陛下所封彻侯皆为食邑侯,滞留京城而无需就国。陛下可托于古制,诏令彻侯就国,无在朝堂有职任者皆令去长安。以此,大臣欲留长安者,皆欲附于陛下。陛下再大求贤,以充朝廷百官,几年之后,大事可成。”
“彻侯就国,为权宜之计尚可。百代之后,当如何。未可知啊。”皇帝犹豫道。
“陛下无需迟疑。彻侯之国多星散于郡国之内,陛下只需密令各郡国属官严密监视之。有得罪者,则除国。彻侯之命,悬于法吏尔。”
皇帝大喜之余,将一卷书册递给公孙缪,口中念道,“众建诸侯而少其力!”
公孙缪览卷大惊,继而又拜,“恭喜陛下得此不世之才!但陛下得此人才必不能用,预为子孙留而已。”
“如何不能用?”
“此人疏策之事,立意高远,画计深沉。果能行之,万世任被其泽。可惜,不合于时,又必然不得行。窃为陛下计之,诽谤之言来时,要尽力保之。”
翌日,皇帝明诏天下:“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欢欣,靡有违德。今彻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彻侯亦无由教训其民。其令彻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