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婢女死太子危困
就算是以周舍的神行功夫，他还是晚了一步，那个婢女竟然已经死了。旅贲令的密探暗暗躲在四周，不敢轻举妄动。长安令府并中尉的甲士已经将太子昨夜留宿的宅邸围个水泄不通。
“卯时发生命案，辰时中尉卿右京辅都尉就围了上来，何以如此之速？”
周舍既惑且忧，心中全是如何把尸体抢到手的想法。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决不能让这件案子给中尉去审。”
“去，调集人马，把这里围了。”
“大人，中尉卿的右京辅都尉已经来了。”一旁的部曲疑惑道。他们一向是在暗处干活的，如何这次要上台面去争。
“嗯！？”周舍怒目。
那人不禁浑身一抖。嘴中慌忙说道，“谨遵将令！”
不多时，卫尉旅贲令的人马赶到，将右京辅都尉和长安令的人全都围了起来。加上四周围观的平民，街巷被挤得水泄不通。
“长安东市发生命案，本都尉正履职查办。周大人这是作何？”右京辅都尉一脸轻蔑的说道，“难道你南军的手都伸到宫门外来了吗？”
汉制，南军卫尉守皇宫，北军中尉掌徼循京师，禁备盗贼。
“都是为县官当差，何以分内外。”周舍不慌不忙地说道。
周围的民众看到平时耀武扬威的南北两军今日居然剑拔弩张，也是看得饶有兴致，以至于甲士打在身上的鞭子也不觉得那么疼了。
“如你所言，高皇帝定的规矩也不要了吗？”
“当然要。本官问你，死者是何藉？”周舍转向一旁低头不语的长安县令。
县令迟疑不定，望了望一眼右京辅都尉，答道，“禀大人，下官正在查实。”
“是正在查实，还是查不出来啊？”周舍怒道。
“这？”
“周大人！”右京辅都尉也拔高了声音，“长安城内发生命案，按制应由我北军查办。周大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周舍不理会，继续对着县令说道，“既然你查不出，那本官就明白告你，这是我未央宫的一名宫女，昨夜买通守卫出了皇宫。”
“你那宫墙是朽木扎的猪舍吗？一个女人都拦不住。此等无稽之言，只能诓骗三岁小儿。”右京辅都尉轻蔑地说道。
周舍背对都尉，一脸阴沉，好像一直在等这个时机，反手狠狠地打在都尉的脸上。适才还一脸骄横之气的右京辅都尉被这突如其来的批颊打得眼冒金星，四周北军的兵士也全都愣住。等回过神来，全都挺戟向着周舍。旅贲令的人马也毫不示弱，手握武器，针锋相对。
“这一掌是给你一个教训。把天子所居皇宫比作猪舍，天子在尔心中为何？如此大逆不道，在多言一句，休怪某不留一点同僚情义。”
这一巴掌反倒是把右京辅都尉打醒了，顿时感觉自己失言。又羞又愧，支支吾吾说道，“岂有此理，你这是矫情曲意、恶意加罪，此事我必然上告中尉卿，治你一个越权的罪。”
言毕，大手一挥，领着本部兵马急急回撤。一旁的长安令也急忙谄媚地向周舍鞠躬行礼退去。
听闻周舍所奏，皇帝总算松了一口气。
“朕所担忧者，如卿所言，正是这背后之人。杀死婢女的凶手能否查到。”
周舍迟疑一阵，说道，“近来，长安突然多了一批技击功夫了得的游侠。既然能逃过臣密探的眼睛，能查到的机会渺茫。”
“你觉着，能掀起如此风浪之人是谁？”
周舍不敢言。皇帝觑了一眼，也不再问，自顾自地说道，“吴国太子的事终不能拖了。尸体在凌室都快臭掉。”
午牌时过后，车骑将军薄昭入见皇帝，手中还握着一卷简册。
“自陛下临幸臣邸，述说吴王太子之事，臣着实寝食难安，必要为陛下谋一安国之策。未知陛下是否听闻，相士相吴王面之说。”
皇帝假装疑惑，“未曾听闻。”
“昔时，高帝平黥布乱，沛侯濞以骑将从破布军。后，高帝以会稽之人轻悍难服，乃立濞为吴王。已拜，受印。高帝召相士相濞面。相士谓曰：其状有反相，心中独悔。”
“哦，还有此事？”
“以高帝之雄姿，犹患吴王勇悍，陛下不能不有所防备！”
皇帝若有所思。
“臣请陛下御览此一疏策。”
“谏削藩策？”皇帝览册读之，不觉怦然心动。文章条分缕析，层层推进，又气势磅礴，削藩之理尽现。
“此出自何人之手？”
薄昭俯首，答道，“此梁王之作。臣初次览阅时，只觉此是小儿戏言。今日思吴王之事，才觉梁王深谋远虑，思虑极深。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陛下宜早做准备。”
“理当如此，然，如何备之？”
“军备首当其冲，也最为根本。陛下请御览。”薄昭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展开呈现在皇帝面前。
“此天下郡国舆图。天下关隘、武备、口赋、钱粮尽收此图中。陛下请看。”薄昭将吴国方位指示皇帝。
皇帝俯身细览，不觉浑身一惊，暗忖，“此舆图虽狭仄，但所载竟然比自己殿中挂的那副还要紧要。若豪雄之人藏此图，可运天下于掌。”
“此谁人所进？”
“河内太守周亚夫。”
“绛侯公子？”
“确是。此将门虎子。非此子无以抗强藩。”
皇帝心中警惕，却丝毫不敢表露。
“绛侯虽已仰望山林，然心系朝堂。高帝有言，周勃为人木强敦厚，可属大事。周氏一门忠于帝室，可依为股肱。陛下可令周亚夫为将，备战将来。”
皇帝未置可否，面露不安。
“若未可，陛下何以敌吴王之怒？难道真的要废了太子吗？”
“此等顽劣不堪，朕倒真的想废掉他！”皇帝脱口而出，满腔愤怒。
薄昭此时略露颓势，显出无可奈何之情，再拜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