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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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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陈平计郦寄为使

翌日,辰时。辟阳侯府家臣往至曲周侯府递上书信。

“曲周侯钧鉴,审食其叩首拜。自去春一别,倏忽经年。臣老病浸寻,贱躯毁坏,竟不能亲往问安,甚愧。明日甲子,适逢臣六十寿辰,聊备薄酒一杯,请君侯务必亲来。得见君侯,同叙旧情,甚幸。臣顿首再拜。”

拿着审食其的书信,郦商狐疑不定,未置可否,便把儿子郦寄叫到身前。“我且去赴宴,到底也是当今太傅。”

“长安局势,如箭在弦,刀斧在侧。父亲不可妄动。”郦寄急忙说道。

“怎么?要我也去吕氏府门前向那诸吕跪拜吗?”郦商骂道。儿子郦寄与吕禄为友,这让郦商十分不屑。执意让家臣备车。

第二日,直到郦商走进冷清无比的辟阳侯府,才发现自己确实是大意了。寿宴是假,引他出动是真。一处侧室中,审食其与陈平坐下,郦商对面坐。

“我等皆是高帝老臣,素无矫饰。我欲行大事,诛灭诸吕。愿得将军一助。”陈平突然开口说到。

“辟阳侯,你也有份吗?”郦商问道。

一旁的审食其面露难色,“诸吕欲行大事。臣也是为了老将军安危才出此下策。”

“如何?欲试某刀快否?”郦商横眉怒视。

一旁的陈平故意曲解郦商的话,“老将军宝刀未老。对那些宵小之辈,何须将军出手。将军但坐于此,自然有人会取贼人头来献。”

“意欲何为?”

“臣听闻,将军公子素善吕禄,且欲使贵公子为一信使。”

郦商轻蔑地看着陈平,嘴中骂道,“我那不肖子虽错与吕禄为友,但仁义尚留心间。不像君侯,为了富贵,盗嫂受金,有违人伦之事都做得出来。”

陈平也不怒,笑道,“老将军,家国大义与个人小义,不可得兼,想贵公子必然舍小义而为大义。孝悌之义与朋友之谊,贵公子该如何选,想必明公心中也有答案了。”

“竖子,阴险如此,必有后殃。”

天色将晚,而父亲却迟迟未归家,郦寄心中顿时慌了神。眼看宵禁的钟鼓将要敲响,街头巡逻的甲士越来越多,郦寄也顾不上这些,吩咐舍人驱赶马车就往辟阳侯府走。

进到侯府之中,郦寄心中一沉,家臣四处站立,个个按剑而巡,哪里是什么寿宴,分明就是鸿门宴。

进到室中,却是陈平在座。郦寄不拜,冷冷说道,“我父亲在哪里?”

“曲周侯酒醉,留宿在此。”

“某既来,即可接送回府,不劳君侯留行。”

“公子怕是接不走了。”

“嗯?囚系彻侯,这是死罪!”

“斧锧在侧,无惧是罪。”

“同朝为官,皆是高帝老臣,何故如此?”郦寄追问道。

“既然是同朝为官,故相救尔。某在此处,正待公子来。”

“我?”

“吕禄所为大事,公子与闻否?”

“某不知。”郦寄头转向一边,怒气冲冲地说道。

陈平见状,上前而拜,“吾等老朽,连着郦老将军的性命,悬之于公子之手。”

陈平突然一拜,反倒让郦寄手足无措。但看着这个头发花白、与父亲一辈的大汉丞相伏在地上,赶忙也跪下扶起。“丞相有话对我说,直言便是,何必费如此周章。”

“某没看错。公子大义,必能相助。现在吕氏挟持天子,欲诛灭高帝老臣而行篡逆之事。公子高义,若能如某计划为行,必能成不世之功。”

“我若不从呢?”得明真相后,郦寄冷冷说道。

“齐王与灌婴已在荥阳合并一处。公子如若不从,玉石俱焚而已。”

郦寄默然不对。陈平见状,急忙上前耳语授其计谋。

郦寄仰头而叹,“公这是在教我卖友啊!”

因三任赵王皆死于非命,使吕禄觉得京城之中的赵王府也是被施了诅咒,坚持住在原来的侯府里。却又觉得高屋大院,浪费可惜,又偷偷把他在西市眷养的外妇迎进王府,自己则时时与之私会。

郦寄连着两日在侯府找不到吕禄,便知道他是猫在了赵王府。匆忙去拜。吕禄在王府高台上赐酒。夕阳还未被吞进夜幕,一轮明月就已经挂在了深邃的天空。长安城中的灯火大大小小、明明暗暗,如星罗布。

“足下视这万家灯火,几家富贵,几家贫苦?”郦寄假装叹息道,“人生之富贵皆由天定啊!”

吕禄端起手中的酒爵,夸耀其王府中的这个高台,“某新建之高台,长安灯火尽收眼底。君视之如何?”

郦寄摇摇头,“比那未央宫渐台不如,比那前殿就更不如了。”

吕禄笑笑,“天子大殿,当然不能比。比那些彻侯绰绰有余。”

郦寄又叹道,“足下由上神垂爱,生得此富贵,却困死在这长安城,惜呼!”

吕禄疑惑道,“何来此言?”

郦寄大手一挥,“足下视这长安灯火,彻侯官贵大吏有几何?”

“不到长安不知官阶低,不到戚里不知爵位小。多如牛毛矣。”

“足下位列上将军,掌长安北军,曾是以为自己就是长安之主了吗?”

“天子在上,安敢如此造次。”吕禄面露不悦。

“近来长安风言,诸吕将为大事。勋贵个个惶恐,家臣部曲人人带剑而立,但有风吹草动,将效死命。某为足下计之,长安彻侯之家,家臣舍人奴婢少则几百,多则上千,更不论长安城外庄园所养部曲。大王虽掌北军,彻侯官贵子弟、故旧在南北军中为将校者又几何?足下欲行大事,实非不易,且关外又有齐王、灌婴几十万大军虎视。大王号称长安之主,实为长安之囚啊!”

“我受天子符节,谁敢不从?”吕禄且羞且恼。

“天子年幼。足下为老臣,宜掌朝政。待天子胜冠亲政,大王恐其无后矣。其事,秦相吕不韦等可为明证。昔时,高帝与吕后同定天下,刘氏得王者九,吕氏所王者三,皆大臣所议,事已遍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足下之位,上以告祖宗,下以闻百僚,天地共知之矣。”郦寄说道,“如今高后驾崩,主少国疑,足下佩赵王印,不促就国守藩,而为上将军,将兵留此险地,窃为大王所不取。为足下百世计,可尽携心腹宗室将校之人,同往邯郸,为天下至强之国。以北军不驯之将、长安将反之臣,环伺之,诸吕所处危矣。何不请梁王等同归相印,与大臣歃血盟誓,各就其国。如此,齐王必罢兵,大臣必不叛,天下免于兵戈。足下得以高枕而王千里之地,传之万世而不缀。”

吕禄默然不语,郦寄心中暗喜,知陈平之谋已有五分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