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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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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惑诸吕辟阳矫诏

听了老友郦寄之言,吕禄心中早已摇曳不定。看着身边楚楚可怜的外妇,更加是忧从中来。翌日平明,便急急召吕氏诸王、侯及长者议。

听闻此言,吕嬃大怒,骂那吕禄蠢如猪狗,此举如自毁长城。其他诸王彻侯或言可,或言不可,犹豫不可定,以至于计谋终未定。就连吕产也被吕禄之言说动了心:离了长安是非之地就国,家人、部曲不必身犯险境,且封国人民、财赋、土地皆为己有,拥雄兵而自重,割天下而鼎立未尝不可。家族会议在一阵悲戚的氛围中结束,留下剽悍愤怒的临光侯吕媭在身后咒骂,“父兄何等英雄,竟生下如此猪狗。吕氏大业,毁于竖子之手。”

郦寄见吕禄已生动摇之心,日日伺服于身旁,为其计策谋划。吕禄坚定信老友所言,挂印之心日坚。时而郦寄又与吕禄游猎。二人经过临光侯府,吕嬃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二人,怒从心来,“为将而弃军,吕氏生无居所、死无葬地也。”又把府中珠玉宝器全都扔在堂下,口中骂道,“勿为他人守!”

眼见吕氏一族离心离德,吕产心生抑郁,只是吩咐诸吕在官者严加看紧兵马。

庚申日平旦,待事掾上堂禀告,“郎中令贾寿求见。”

“哦!?”吕产眼前一亮,“贾大人回长安了?”

“说是昨日晚些回的,今日一早便先行来丞相府复命了。”

“请。”

郎中令是省中诸郎、卫、侍中之首,至关紧要。贾寿便是吕产的心腹之人。

贾寿上堂,先将出使齐国的情况简要上报,接着又说,“齐王已与灌婴为约,双方军马相持于荥阳。”

“此事我已有所耳闻。灌婴拥兵自重,其心可诛。”

“灌婴恣意如此。臣只怕,其身后另有其人。”

“依公所见,为谁人?”

贾寿视左右,紧张而上前低声言,“臣遍视朝中,非素有名望、权位极高者不能为。”

“周勃?”

贾寿颔首,又以目视之。

“陈平?”

贾寿再点头,目光严厉,“非此二人,朝臣无人有此权谋!”

“呜呼!”吕产仰头大呼。

“公为何大呼?”

吕产以前日吕禄之言相告。

“此计,如有人早前对大王言,实属良策。大王如何不早之国?如今之势,天下汹汹,长安危如累卵。大王虽欲行,其可得乎?”贾寿说道,“天予弗取,反受其乱。大臣欲夺北军为乱,引颈而待大王割,大王宜急入宫中,请皇帝符节,行生杀之事。”

平阳侯曹窋行御史大夫事,本来得陈平之命,时时出入丞相府,以探听虚实。今早本要以郡国官吏考课之计事奏告吕产,见郎中令贾寿来访,便伏在堂下侧耳听。当听到堂上贾寿言“行生杀之事”,便知大事不好,驰马急往告陈平、周勃。

吕产犹在迟疑,却又不好冷落贾寿,说道,“此事干系甚大,臣须告长者知。”

“畏首畏尾,纠结于床第宫闱之间,事必败矣。大丈夫行事,当断则断,大王切勿迟疑。”贾寿痛心疾首,声泪俱下。

陈平听了曹窋的话,让其先行回丞相府监视吕产。转头便对审食其说道,“今日事急矣。嘱公的第二件事,公可即刻往宫中相助。”

审食其应诺而下,却没有急着去北司马门,而进了宫墙外一处不起眼的宅子。这里正是未央宫椒房殿地道的入口。

审食其由着曲折的地道进入椒房殿,又大步走出殿门,一位宦者见到也是惊奇,嘴巴张大,口不能言。

“陛下甫晨读毕。”审食其解释道,“皇帝有旨,宣襄平侯纪通往承明殿。”

宦者正犹豫迟疑之间,审食其上前便抽了他一掌。“不认得你爷爷?”

宦者捂着脸急忙退下。

承明殿中,太傅审食其站在殿下,周围四名宦者低头侍立。

纪通入见,审食其道,“皇帝诏,令尚符节纪通持节往上雒县,迎关东大德耆老辕生入见对策,以体汉廷尊贤崇老之优待。”

纪通领命,一旁的宦者却不动。

“无皇帝亲谕,臣不敢为。”讲话的正是皇帝身边掌符节的宦者王琦。皇帝符节虽由尚符节所掌,但府库钥匙却是由掌符节宦者和尚符节共掌。

“尔公为太傅。太傅传皇帝旨意,还需要经过你这等阉寺吗?”审食其说道,心中实万分紧张。

“要不要臣下亲往皇帝寝殿请旨?”这个年轻的宦者非但不惧,还据理必争。

审食其眼见事将不成,将以污秽之言詈骂,又欲向前掌掴之,企图威逼王琦就范。此时,中大谒者张释缓缓入。“太傅何必肝火大动,扰了这皇宫的清净。”

见是故人来,审食其定了定神,头微微抬起,目光傲居的看着王琦。

王琦俯首向张释报告事情原委。张释目光如炬,盯着审食其和纪通。审食其不愧为三朝老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反而以目视张释。另一边的纪通早已吓得低眉俯首,腿脚发颤。

“今日侍读,为陛下讲筵《尚书》。陛下天纵之才,所问臣有所不能对。臣上告之,关东辕生精通《尚书》,如今在上雒设帐讲学。陛下闻之喜。欲使使持节往召,以示优待。”

张释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太傅教导皇帝可谓用心非常。这几日也是日日来宫中侍读。王琦,太傅的话,你也不信?”

“这?”王琦面带难色。

“某这就陪着太傅往见陛下,当面对质,后即遣使者告公。皇帝既然有诏令,公宜先行矣,不要误了陛下的学业。”

“诺!”王琦退下。

一旁的纪通早已吓得腿脚松软,看到王琦领命而退,自己的腿却不听使唤的立在原地。

“襄平侯!”审食其大声说道,“那辕生年事已高,又是关东大德,切不可冒失。”

纪通这才下拜领命而去。

望着二人的背影,审食其憋在胸口的气还是放不下来。自己虽与张释同在吕后帐下谋事,但吕后驾崩,吕氏子弟当道。张释是否已归顺吕禄、路产,审食其还未知。如今自己矫诏发皇帝符节,稍有差错,便会被诛灭三族。成败全系于张释。

“公干的好事!”张释厉声说道。

审食其听言,心惊肉跳,脸色惨白,生怕计谋被张释识破,功亏一篑。继而又是仰头大笑,音声震动,数时不止。“某这一生,犹如为博戏,时时惊险,又时时得过。天命在我,是天叫某做的好事!”

“苟富贵,无相忘啊。”张释靠近审食其笑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