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济北反柴武领兵
济北王起兵谋反的奏报送达皇帝手中时,皇帝正北上往高奴。
“贼势如何?”
“皆于甲胄外再衣衰绖,号为城阳景王复仇。”使者低头不语。
“有何难言之隐?朕恕你无罪。”
“大军所到之处,皆传流言,今上得位不正,当让位于齐王。”使者小心翼翼地说道。
皇帝反倒很平静。
“持此符节,往谕缯贺。”
“陛下要传何谕旨?”
“其见符节便知。”
皇帝将战报留中不发,若无其事地留下棘蒲侯柴武、颍阴侯灌婴共掌军事,往击匈奴残部。自己则折入代国。
由柴武和灌婴共掌大军,也是公孙缪的计策。
柴武本属项羽部将,勇力过人。后归高帝,随韩信灭齐国,诛项羽。高帝老臣之中,柴武独树一帜,不与丰沛老臣相善。任灌婴与柴武共掌兵,便是皇帝的掣肘之计。
听闻皇帝移驾代国的消息,济北王即领兵西向,攻克多个郡县,举国震动。皇帝即诏令军回长安,又以柴武为大将军,将昌侯卢卿、共侯卢罢师、宁侯魏遬、深泽侯赵将夕四将,领灌婴处十万兵马南下击贼。
皇帝安坐晋阳,见故群臣,举功行赏,赏赐有加。又赐人民牛、酒,免除晋阳、中都百姓三年赋税。代国吏民皆悦。如此在代地悠游了十日,丝毫也不理会山东的战事。
按先前计划,大将军柴武整军南下关中,东出函谷关以击贼。大军行至洛阳,中军帐中,长史入见。
“绛侯使者求见。”
“哦?”柴武一阵疑惑,“带他进来。”
“使者有何见教?”柴武正坐帐中问道。身旁四将军、众校尉侍立。
“哈哈。”使者大笑,“斧钺林立,刀枪侍坐,这便是棘蒲侯的待客之道?”
“我奉皇帝命征伐叛逆,尔一个小小使者在此跟我说什么待客之道?来呀,将这鼓动唇舌、故弄玄虚的小人押下去,等我得胜回朝之际,再交予皇帝发落。”
“惜哉!”使者高声说到,“绛侯问:柴武,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垓下,左军材官拼死抵挡项羽四万铁骑,保你无虞。吕氏当道,又是谁保举你领兵为将?”
柴武一听,挥挥手,让众人退下。
“心腹之忧,肝胆痛之。”使者走近,低声说道,“唇亡则齿寒。荣极则败也。绛侯窃为君侯忧也。”
“绛侯有何见教?”柴武径直问道。
“绛侯有一份大富贵送给君侯。”使者从袖中拿出一卷羊皮。
柴武接住,展卷一览,竟然是济北王军阵图。
“这?绛侯从何得来此卷?”柴武脸色大变。有此羊皮卷,济北王虽得齐地三国之兵,皆为草菅也。
“必然是心腹之人冒死得来。真切无疑。”
“绛侯还有何言予我?”
“绛侯讲:同在军阵,性命之交,虽然偶有龌龊,但实属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望君侯知绛侯之心。”
使者出,长史入。柴武将羊皮卷交给长史。他也是吃了一惊。
“绛侯子亚夫现在何地?”
“在河内郡为太守。听人言,前者有人举荐周亚夫入北军为将,未能成行。不久便任河内太守。”
“皇帝圣明啊!”柴武仰头一叹。
文帝三年,秋,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诏告天下:
“济北吏民,朝廷讨伐之兵未至而先私自决定以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先附济北王兴居又离去者,赦之。”
济北王刘兴居先锋抵达荥阳时,祁侯缯贺早已节制荥阳周边郡国兵马固守。先锋部队无攻城器械,便在荥阳周边劫掠烧杀。而缯贺早已料定,将敖仓等地的粮食运入城中,又将周围人民牛羊前往外地。荥阳城周边三十里早已成不毛之地。
等到刘兴居大军将荥阳团团围住。柴武所领大军也已到达。看到缯贺坚壁清野之策,柴武感叹道,“真乃老成将军,刘兴居膏粱小儿,如何不败?”
长史在一旁狡黠地问道,“要不要在壁上再观上一观?”
“愚钝!以今上之明,此等伎俩陛下不能看穿?且,长安在关中铁壁之中,世已无周勃、陈平,你竟让我学灌婴?”柴武说道,“皇帝给济北国人的诏书看了吗?实乃剜心之策,此等雄才胸襟,安可以如此下策对之,徒增己之不快?”
八月,柴武按照羊皮卷所指,先派骑兵劫了济北王的粮道,与缯贺约定佯开荥阳北门以诱敌,将贼众分割包围,又派一队骁骑直取济北王中军。刘兴居还在帐中沉思进退之策,已有汉军将校砍杀了账外戟士。闯进来将刘兴居生擒。
中军纛旗落下,济北王数十万之众成鸟兽散,柴武命令手下兵卒,只抓百将以上军吏,其他一概不理。大军开出函谷关还不到一个月,济北王叛乱就被平息,一时间齐地皆平。
营帐之中,长史将功曹所列各军将士军功呈报柴武。柴武手里拿着笔在簿记上涂画。
“君侯,此济北王,您准备如何处置?”长史悄然问道。
“槛车押回长安。”柴武头也不抬地说道。
“臣窃以为不可。”
“嗯?”柴武抬起头。
“刘兴居谋反,乃心中怨恨,原因有二:一则,高帝老臣立今上而不立齐哀王。齐哀王三兄弟诛灭吕氏又有奇功。高帝老臣则有愧于齐王一系。二则,今上怨恨刘章、刘兴居拥立齐哀王,原本承诺以梁国、赵国封刘兴居、刘章,却改裂原来齐国之地。刘兴居见到皇帝必然愤慨怒骂。君侯何必给陛下和众老臣留不快?”
“依汝之见,当如何?”柴武问道。
“陛下如此倚重君侯,君侯当为陛下分忧。”长史冷言说道,“不如杀之。”
“无陛下旨意,专杀掉诸侯王?”
“仅此一谋反之诸侯王。”长史凑近柴武悄然说道,“刘兴居自知兵败,羞愧难当,自杀以谢天下而已。”
“如此,恐难令皇帝和大臣信服?”柴武暗忖,刘兴居虽有反行,但绝无死节,怎会兵败而自裁。
“君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全不紧要。重要之事,君侯为皇帝与众老臣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更言之,君侯故意为此,便是要使皇帝知,以表君侯对陛下之忠心果敢。”
柴武目光冷峻,“汝亲自去办,切记不要走漏一点消息。”
翌日,看守槛车的士卒打开车门,发现刘兴居瘫倒车中,眼闭头歪,似乎还在熟睡。用手一摸,躯体已僵硬。
刘兴居扼吭而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