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暗追查武库令死
也不知何时,皇帝四个皇子接连暴亡的消息居然从宫中泄露,流言在市井中蔓延。等郎中令的密探将这些流言上奏皇帝,一向深沉老练的皇帝也无法压抑内心暴怒,抽出宝剑向一旁的案几砍去。一旁的宦者吓得面如土灰。
“妖言令甫一废除,妖言便四起。”皇帝重重地将自己的怀疑按下心中,满脸涨得通红。
“周舍何在?”
看到一向沉着的皇帝竟如此动怒,周舍也吓得伏在殿下的金砖之上不敢动弹。
“朕宽宥你这么多时间,你居然一点线索没有。还有何面目食君之禄?”
“臣暗中查到少府东园令的一名匠人是安陵人事,便将金线拿予他查看。他说确是自己打造之物。但做成之后便被东园令拿走了,也未有入册。这东园令是宫中官吏,臣害怕......”周舍迟疑道。
皇帝还是恢复了颜色,缓缓说道,“朕专任你侦办此案,即是授予你生杀予夺之权。天大的事有朕帮你顶着!”接着,又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块金牌启信,“赐你这块令牌。以后,你的话就是朕的话。”
周舍心里一震。膝行而上,双手接过令牌。
“臣自当鞠躬尽瘁,为君分忧。”
是夜,长安城内的一处宅子里,几名绣衣差使敲开了门。不由分说的将男女老小全部用绳索缚住,又衔住口,带到一处隐秘的宅子里。周舍命人将男人的衣服脱下,裸露出肥胖的身躯,如一同剃光毛的猪。
“知道我是谁人吗?竟敢捕我!”
“蘅棠兄,别来无恙啊?”周舍从黑暗中走出来。
东园令王若雪字蘅棠,见到是周舍,嘴中说道,“周大人,你郎中令的将军拿我少府的官吏,这种事情,怕是说不过去吧?”
周舍缓缓走近王若雪,“问你几句话。答的好,便放你走。”
“我若答不好呢?”王若雪轻蔑地问。
“答不好。我就请你十岁的小儿、七十岁的娘亲帮你答。”
“什么时候长陵周郎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了?”王若雪笑道。
这句话倒是击中了周舍心里的隐秘柔软之处,但他丝毫不露声色,也是陪着笑说道,“素闻东园令硬如东园石,不使些手段,怕是问不出话。我问你,你让袁淮造的金线交给谁了?”
不似周舍层层包裹的伪装,王若雪心里的惊诧,一点也包不住。周舍一眼就看出这个王若雪藏着秘密,心中想着自己要如何撬开他的嘴。而原本心中隐秘柔软处所藏着的那点道义,此刻也消失殆尽,脑中全是皇帝恼怒的样子。
“来啊,先给王大人使些手段。”看王若雪倔强不肯言,周舍说道。
手下的郎卫拖起王若雪挂在了一个木架子上,拿出一条鞭子便开始抽打。几鞭子下去,王若雪雪白的皮肤被抽得绽开了花。这位倔强的汉子硬是没有出一声。
郎卫之官并不比那狱吏,多是官贵子弟选入。这些人读得些忠义的道理,明了些官场的掌故,平日里养尊处优,走到外面也是趾高气昂,却少受过现实的窘迫,更不知道人性的丑恶。所以,还只是见到皮开肉绽的东园令,就让这帮子膏粱子弟心惊肉跳,拿鞭子的手便没了力气。
“怎么,没吃饭吗?”周舍问道。一把夺过鞭子,奋力朝王若雪身上挥去。血肉横飞,溅在一旁郎卫的身上,心中早就生出厌恶之情。
“看来你定是要为人隐瞒了。把他那小儿和老娘拉上来。”周舍说道。
“祸不及家人。亏你还是长陵周氏子弟,如何做如此下作之事?”王若雪紧咬的牙关终于张开。
“吾乃皇帝中郎将,自然是忠于皇帝。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吗?”周舍缓缓把令牌从袖中拿出。王若雪也是一惊,没想到一根小小的金线居然惊动了天子。
“既然你不说,就休怪我无义了。把那孩子和老妇人上衣脱了,吃几鞭子。”周舍喝到。王若雪的儿子和老娘见到一身血污的王若雪也是惊住。又看看四周刀兵林立,吓得嘤嘤哭泣。
“周舍,你还有些羞耻之心没有,孩童和老人你也不放过。”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惹下的祸端。”
一旁的郎卫听到周舍之言,面露迟疑,不敢动手。周舍怒目而视,口中喊道,“这是皇命!”几人才慌忙捉住两人要动手。那孩童与老人那见过如此阵仗,双双大声嚎哭。
“且慢。我说!”情急之下,王若雪喊道,神情甚是不甘,“交给了武库令韩遂。”
“早该如此,省得受这些个皮肉之苦。”周舍轻蔑一笑。
对武库令韩遂的抓捕定在了第二日寅时牌。周舍探知那日是韩遂在武库当值,趁着天色未明,悄悄带着人马来到武库。
武库属中尉兵曹掾管理,那原是北军的一名小校。也不知使了什么神通,突然就当上了长安的武库令。
见是郎中令府的将官,宿卫的兵丁便要去通报。周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骂道,“带路!”
那兵丁忙从地上爬起来,领着众人往里走。周舍对着武库令的寝房门又是一脚。只见房内,物件被翻的杂乱,家具也是东倒西歪,武库令韩遂的尸体则躺在一角。
韩遂死了。
周舍瞬时慌了神。自己从得到消息到赶来抓捕,不过间隔几个时辰的时间。如何有人能如此神速?韩遂一死,只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就此断线,恐怕四个皇子的死因便永远无从查实了。他细细想着审问王若雪之时身边所带的郞卫,断定一定是有人告密了。但当务之急是立马勘察现场,于是他将今日执勤的郞卫全部换过,又将张释之请了过来。
“死亡不过两个时辰。”张释之察看宛韩遂的尸体后,说道。
周舍听到这个话,更加确定身边的郞卫中有内奸。
“门窗又未破坏,杀人者应当可以自由出入武库。”
“哦?”这道引起了周舍的注意。
“地上散落两个杯子。杯中尚有点滴醇酒。证明杀人者还与死者饮过一杯酒。杀人者与死者相熟!”
“来人,立马审问,昨夜值宿的卫士,看看昨夜都有谁来访!”周舍说完,便亲自送张释之归去。“今日之事还有劳兄长。”
“都是同朝为官,不必言谢。”
“此事甚机密,请兄长勿要向外透漏半点。”
“自然明白。”
等到周舍把查明之事禀告皇帝,又说道,“昨夜出入府库的,正是太尉府的兵掾。事关太尉府,臣未敢轻动。”
皇帝摆摆手,让周舍退下。一旁的帷帐之中,公孙缪走了出来。向皇帝行礼后,说道,“绛侯久掌兵柄,北军及太尉府中遍布旧臣僚属。臣恐怕,此事与太尉脱不了干系。”
皇帝似乎早就做此想,又把一旁的奏章递给了公孙缪。
“举荐周亚夫入北军为将?”公孙缪似乎不可置信,“以公主尚周胜之、举荐周亚夫入宫为郞,本就是羁縻之术。周氏在北军中的势力本就盘根错节,万不可使任北军。”
“你再看看上奏的是谁?”
公孙缪低头再看,不觉心中一惊。具奏的竟然是车骑将军薄昭。此事涉及到皇亲国戚,又是皇帝的舅父,公孙缪不敢言。
“周亚夫还未入宫中宿卫时,便已经随着父亲在军中多年了。听闻其熟读兵书,素有智谋,又勇力过人,很是得军中将校之心。朕这支北军,过去不姓刘,将来怕还是姓不了刘!”
“陛下勿忧。既然周亚夫已入宫为郞,为侍选之官,陛下不如将计就计,外放其为太守。一来表示对老臣的优待,熄灭诽谤之言;二则也可断了周氏与北军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