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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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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斥魏勃齐王失势

中都玄德宫,代王刘恒得审食其信鸽:“诸吕诛,长安定。”

长安的风云突变,到了中都只成了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代王紧紧的攥着这封小小的帛书,端坐在王后的的寝宫里。

“高后尸骨未寒,而诸吕长安伏诛,可叹!”薄太后说道。

“儿臣以为,高帝旧臣,勇悍凶极。此事必当波及甚广。与吕氏联结者,必将牵连。”

“那是当然。辟阳侯此时来信,必有深意。”

“母后以为如何?”

“一则,辟阳侯深结吕氏,此次竟然得以保全。二则此时来信,意为提醒,亦有结交宗室之意。”

“哦?”

“这玄德宫里还有一个吕氏女!”

虽然心中积郁怨恨,口中喊杀喊打,但真正到了做的时候,代王刘恒却又迟疑。毕竟同床共枕多年,一念之间就成了棺椁之中被蛆食蝇啃的腐肉,想想心中还是不忍。

“我儿不记得王贵人了?留此妇人在宫中,后宫诸人皆不得安。”王太后说道。“既然王后喜欢用毒药,便随了她的意。”

代王默不作声。

几日后,代王后暴病而毙。代王召奉常议,以民礼葬之中都西民冢。

龙川先生进,见代王。“臣于中都觅得一处好穴,可得为王者陵。特请殿下亲往视之。”

代王欲带上随从,被龙川先生止。“此秘事,勿为外人泄露。”

二人策马往玄德宫北面浮梁山而行,于一处山峰处,驻马。

“大王视这浮梁山如何?”龙川先生问道。

“走势蜿蜒,高低起伏,甚有气势。”

“形似如何,大王可知?”

代王紧盯着这蜿蜒而南的山脉默不作声,良久突然明白,继而又问道,“先生似乎有话要说。”

“昔时,萧何为高帝营未央宫,择龙首原。前时,臣为大王建议迁都中都,也是看中了此地。地脉隆起,地气冲折,如有龙而将跃。”

“先生这是为臣择的阳宅啊。”代王感叹道。

“伊阙之会,代王有乘龙之约。今日事则应矣。”

“如何?”

“长安有风云之会。天下将生变。”

“愿闻公言。”

“自惠帝以下,先立刘恭,后立刘弘,皆吕氏立也。刘恭口出杀伐之言,被废。而刘弘生而为吕氏养,以吕氏为亲。更有甚者,有言吕氏以妊娠女进惠帝,生子名为惠帝子。如此,则高帝旧臣如何能容?”

“齐王乃高帝孙,据雄兵,虎踞于荥阳。按理似当立。”

“自周以来,皆行父死子继之法。如礼法,齐王似当立。但臣以为,最不当立者,便是齐王。”

“如何?”

“齐王乃东方强藩,无诏而起兵,名为诛吕,实为篡夺。如今长安已定,却未见齐王入。臣窃计,齐王不得立。”

“那会是谁?”代王问道。

“此事尚晦暗不明。殿下当深念之。臣妄测,几日内便有消息。”

“愿听先生计谋。”

荥阳之地,西望洛阳,南眺嵩山,北临河水,兵家必争之地。灌婴营垒在东,齐王营垒在西,延绵二十余里。

早起,灌婴军使者至营,告齐王,召将军魏勃见。

“两军相持不下,如何突然来召见?”齐王问道。

“吾恐长安事有变!”魏勃道。

“此言何谓也?”

“自灌婴至荥阳,如约据守,各无所犯。如今使使至营,不说与大王盟会,而召主将入营。窃以为,灌婴欲为新约。”

“为何种约?”

“恐不利于王。臣且行,试为大王探尔。”

“这?”齐王疑惑,“吾恐灌婴将不利于公。”

“主公当世之雄主。而营中少一魏勃,少则少矣。以使者召魏勃又杀之,窃以为灌婴不取。请行!”

“善!”

齐将魏勃未至营,以裨将代灌婴迎于辕门。入,则见两侧剑戟林立,旌旗招展。至校场,灌婴陈兵以见。骑兵皆着轻甲,或负强弓,或持长槊,跨骏马,连绵五六里,嘶鸣声不绝。又演材官军阵,士卒披甲,持盾、戟,或为长蛇,或呈雁行,令行禁止,气势雄壮。

魏勃视汉军气势,心中已有三分忌惮。以如此军力,加灌婴将才,齐国与之争,未可言必胜。灌婴乘一纯黑的战马,也不言语,缓缓在侧而行。至营帐中,各营将、校、尉、侯以至二五百主皆在列。大帐二十丈见方,十分宽敞,中央置一沙盘,荥阳形势置于其上。

魏勃走进,眼睛盯着这个巨大的沙盘,突然感觉一阵眩晕:齐国营垒、兵阵、步骑皆在其上,分毫无错。

“如此,齐王败矣!”魏勃心中惊叹。

灌婴坐大帐中,也不赐魏勃坐,使之立大帐中。大声说道,“大胆魏勃,何以教齐王谋反?”

“齐王乃高帝亲孙,见社稷倾颓,起兵勤之,天命所在。”

“天子在长安。齐王既无奉诏,又不请之宗庙,何所谓勤王?既为勤王,如何不直入长安以救,为何吞并齐地郡国?”灌婴大声怒斥。

魏勃胀的满脸通红,口中疾呼道,“失火之家,危急如此,岂暇先请之于主人而后救火!”

灌婴也不答话,怒目而视,紧紧地盯着魏勃。帐中诸将见状,都狰狞面目,怒视魏勃。一道道目光如火舌一般,射向魏勃,让其口不能言,手足无措,既不敢斗,也不敢退,大腿战栗,浑身觳觫。

良久,灌婴才挥手示意魏勃退下。帐中诸将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笑声。灌婴轻蔑地说道,“人谓魏勃勇,其实止一妄庸人耳,何能为大事哉!”

魏勃出帐门而行。初时,犹小步前趋,戒惧惶恐;渐远,又安步而行。闻帐中笑声,拂袖,己亦笑。登车而归。

魏勃归营后不久,刘章持皇帝符节至齐王军。

刘章为兄长刘襄详说长安之事。末了,叹道,“为老匹夫欺矣。”

刘襄也无言,踱步向前,突然问道,“弟在长安得见琅琊王否?”

“未曾见得。”

“事败矣。”齐王惊,“前者,我遣琅琊王进京,代为在高帝老臣之中周旋调和,本意在为我张旗。如今看来,琅琊王恐为高帝老臣困矣。”

“高帝老臣血洗吕氏一门,难道只为诛吕?”刘章问道。

齐王目视之,双目圆睁,道,“你我之心,老匹夫同之!吕氏子弟自毁长城,不足为惧。只怕高帝老臣终有废立之心。”

“兄长何不引兵入关?”

“事迟矣!如今吕氏已亡,师出无名。且又有灌婴阻遏荥阳,吾寸步不得进。前日,灌婴召魏勃入营,名为问责,实为警戒。如今周勃以皇帝命,遣弟持节至我营,正是借故将兄弟支出长安。如此,则无能为矣。”

朱虚侯沉默一阵,问道,“兄长视之,谁将得立?”

“某不知。但绝不是我了。”

“兄长正宗帝胄,素有德行,乃关东强藩,又倡首义,如何不得立?”

“正因如此,才引高帝老臣忌惮。老匹夫所欲立者,外无强藩、强宗辅弼,内无老臣、故旧为属,身无上智、奇谋,粉饰德行,尸位而立。”

“呜,吾为周勃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