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试骑射李广名扬

汉文帝十四年，东阳侯张相如出肖关击匈奴，匈奴遁走。

大将军得胜回军之际，向天子举荐李广等骁勇骑卒材官。天子尽纳之，任以郎官之位。

李广，陇西成纪人。先祖为秦将李信。秦王政二十一年，李信破燕，占蓟城，轻骑逐燕太子丹至辽东。逼迫燕王喜斩太子丹乞和。李广家世代受皇恩。匈奴扣肖关，李广以良家子身份从军击胡。因尤善骑射，斩首俘虏甚多。

不多时，上、太子、慎夫人于上林苑见李广等诸新任郎官。周舍在侍。

校场之上，李广与诸郎骑马上。啬夫从笼中出鹿、麂、雉鸡若干，诸郎拍马引弓而上。独李广安步而行。少倾，野兽狂奔入于林中，诸郎策马紧随。

几刻钟后，郎骑陆续归来。或禽兽满载，或小有猎杀，皆有所获。唯李广空手而还。

“汝为何人？”皇帝问道。

“臣陇西李广。”李广也不下马，举手欠身在马上施礼。

“为何不进？”

“臣闻陛下上林苑野兽繁多，今日却以惊恐再获之兽围猎。犹如战场之首俘二毛，胜之不武。陛下若欲观诸郎骑真本领，何不以旷野未驯之兽试之？”

“好一个骄矜之士！若无猎获，该当如何？”皇帝问。

“愿从军法。”

“勇哉！取我弓来，愿同往田猎。”李广的一句话，便挑起了皇帝本就蠢动的田猎之心。

“儿臣亦愿往！”一旁的太子听闻此言，亦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父子二人各着一身猎装，取了弓箭，跨上马来到阵前。啬夫脸色紧张的向周舍耳语一阵。

周舍急上前说道，“陛下，林中虎狼猛兽出没，恐伤了陛下。”

李广觑了周舍一眼，说道，“既如此，诸公请回，某去去就回。”

皇帝好胜心起，道，“公可往，朕亦可往！”便拍马向前。诸郎重新振作，紧随其后。周舍更是寸步不敢远离皇帝。皇帝胯下骏马虽矫健迅疾，但皇帝不敢放纵驱使。不多时，李广策马至皇帝身旁，呼道，“待臣为陛下驱兽！”一骑独往林中去。

霎时间，林中禽兽惊动，鸟飞兽奔，纷纷闪现。

皇帝骑在马上引弓搭箭而射，不料几箭皆未中。原来皇帝每入上林苑狩猎，皆由上林尉安排小吏驱赶野兽。为时半日，禽兽皆惊恐疲惫，奔跑不动，轻易便猎获满车。皇帝则龙颜大悦，满意而归。今日安排诸郎射猎，上林尉未有驱赶，野兽龙精虎猛，狼突豕奔。非善射者不能中。

随从的诸郎也不似之前每发必中，于是各自散去，尽力追赶野兽。

屡射不中，皇帝也约莫猜中了其中的原由。心中不平，拍马向林中追赶李广而去。周舍也是一惊，紧跟而上。

林中草短树高，枝叶蔽日，却静谧异常。树荫之下，皇帝策马缓行，心中泛起了一阵莫名的凉意。树影斑驳处，隐约露出李广所骑枣红马的身影。皇帝静静向前靠近，却唯见一马而已。

正疑惑间，皇帝耳边猛然传来一声虎啸。一头吊睛猛虎正蜷曲身体，做前扑状。骑郎李广紧握环首刀，双腿弯曲，与之对峙。

见此情状，周舍怔住。却又立刻回神，抽出腰间宝剑，飞身立于皇帝身前。皇帝拨开挡在身前的周舍，饶有兴趣的盯着眼前的李广。

那畜生也是察觉了危险，露出长长的獠牙，前腿轻轻向前试探，李广躬身做搏斗状。忽而，猛虎跃身而起，向李广扑来。李广不动，紧握环首刀，待猛虎贴身一刻，挥刀朝猛虎刺去。

此一刀正中猛虎胸口，鲜血瞬时汩汩流出。而李广也中了老虎一掌，被打翻在地，环首刀掉落。周舍正欲上前相助，皇帝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动。

李广从草丛中跃起。猛虎的一掌，势大力沉，击中肩膀，疼痛非常。虽如此，李广依旧面不改色，双手握拳做搏斗状。老虎中刀，气势顿时衰弱不少，却怒火升腾，又猛然扑向李广。

李广赤手空拳，被虎扑倒在地，顿时如木挺。那畜生得意似的停了下来，缓缓朝李广踱步。才要张开血盆大口来咬，只见地上不能动弹的李广飞身而起，骑在猛虎身上，挥拳向虎头砸去。

那畜生被几记从天突降的老拳砸晕了脑袋，渐渐失去了力气。李广浑身是血，从腰间抽出短刀，一把插入虎颈，那畜生便彻底没了动静。

“真猛士也！”皇帝赞叹道。

“臣生于陇西边地，自幼长在马背，与猛兽为伍，骑射搏斗，如饮酒吃饭。”

皇帝叹道，“惜广不逢时，令当高祖世，万户侯岂足道哉！”

“不愿封侯，愿杀虏报国。”李广说道。

上奇之，赐百金，又令其为武骑常侍。李广分之与围猎诸郎。

皇帝对太子说道，“此郎将来当为大将，朕为汝留之！”

回銮路上，皇帝问周舍，“既命汝为卫将军，后又失之。汝怨乎？”

“求仁得仁，又何怨乎？为江山社稷，此一卫将军何足惜。”周舍答道。

皇帝听周舍之言，倍感欣慰。“前时，亦是在上林苑，我教太子驭虎之法。甚自得意。今日见李广，才幡然醒悟，己之失甚矣。朕御极十年有余，斗老臣、搏贵胄，自满得意，以为无敌于天下。真寡德之人！退而自省，皇帝富有天下，天下之材也必为皇帝所用。假使天下之材进入我彀中，何用搏虎为？我竟不如啬夫。”

周舍听言立刻跪拜行礼，“陛下圣明如此，天下甚幸。果然君臣协契，国家焉能不兴？”

“汝视周亚夫如何？”

周舍沉思一阵，道，“未见劣迹。”

“只无劣迹，尚未可行。仍需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