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再战湖岛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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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的判断不错,他的女人杏儿的确跑到湖东根据地来了。
粪巴出发前,根据敌人即将大扫荡的预判,暂时停止了杀敌团的行动,队员们各自归队。欧阳豹回公安队加强根据地治安,雁儿带着野蔷薇战队加强巡逻、侦察敌情。王家湖那边,张辅安排人慢慢向金牛保安中队渗透。唐玉带着雁儿他们督促检查各处关卡的防卫和各支队的训练。各处加强防守,同时进行大练兵,做着大战前的准备工作,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一天夜里,唐玉刚吃过晚饭,正在花厅写总结,雁儿悄悄地跑进来,附耳说:“红花寺那边送来一个女的,说要见你。”
“人呢?”唐玉问。
雁儿小声说:“那女的是尽头柯大壮的女人,要求见石主任,说先前见过你,特来投奔你的。偷偷跑出来的,要求保密。”
唐玉回忆着,看着雁儿:“她见过我?”
“见过,那次柯石头被东洋人杀了,大壮带着弟妹们来哭闹,后来是她喊回去的。记不起?”雁儿帮她回忆。
“哦,想起来了。十五六岁的样子,肤色红黑,瓜子脸蛋,瘦瘦的,还怀了孕。很有个性的一个小女子呢嘛”
唐玉边说边起身来,跟在雁儿后面,沿路来到左侧的山梁上。那里竖着三条黑影,中间那个影子矮一截,显得瘦弱,一眼看出是个女的。
唐玉走到跟前,细细瞧了那女子一眼,问:“杏儿吧?个儿比先前高了一截呐,也壮实了不少。”没待杏儿回答,唐玉让两个护送的队员回去复命。近前拉起杏儿的手,“走,回屋细聊。这里很安全,别怕!还没过夜吧?”
回头交代雁儿到伙房弄点吃的,掇到花厅。杏儿小声说自己在庙里吃过了,不麻烦这个妹妹了。
唐玉把杏儿扶进花厅,让她坐在自己坐过的靠椅上,吩咐雁儿将火盆挪到她脚边。回房拿来一件棉袍,披在杏儿身上。搬来一个绣花墩,在杏儿对面的坐下来,倾听杏儿诉说。
杏儿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做了母亲,做了母亲后就不再是孩子了。她个子较比刚结婚时搞了一大截,肤色渐渐有了光泽,肌肉紧绷且富有弹性,一只乳房便能喂饱孩子,后来婆婆的肚子被土匪弄大了,偷偷地生了个土匪儿,硬逼她奶2个孩子,也能管饱。随着身体的长开,杏儿的心智也逐渐成熟。命运硬塞给她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曾经使她对生活充满了信心和憧憬,一段时间还燃起教丈夫替自己父亲复仇的希望。游击队刚进山的那段时间,她每天夜里吹枕头风,鼓励大壮参加游击队,有段时间大壮还真被她劝动了心,准备去游击队当兵,结果被她公公强行阻止了。后来的发生的事越来越出乎杏儿的意料之外,没想到大壮在婆婆的唆使下,竟然步了他爷老子的后尘,接着做了东洋人的探子,出卖了金牛街的唐爷,不久,婆婆又撺掇他做了汉奸兵。
杏儿对自己男人,对这个家庭彻底失望了。一次,她又一次想起惨遭杀戮的父亲,想起像牲口一样被捆着塞进轿子的母亲,想起自己悲惨的经历,偷偷痛哭时,突然灵光一现,脑海里忆起那次在边区政府门前见到的两个女兵,记得那个姓石的女兵还是个女军官。杏儿想,她们能参加游击队,自己同样可以,当兵后可以学会打枪杀敌,说不定还能报得父母之仇呢。打定主意后,她趁大壮不在家,婆婆外出时,收拾了两套换洗的衣裳,逃出来了。
杏儿一口气讲述完自己的经历,见对面的女人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泪流满面,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痛哭起来。哭过好一阵子,唐玉掏出手绢,递给杏儿,让她揩眼泪,自己起身回房,洗了把脸,补了妆,重新来到花厅,拎起热水瓶给杏儿的茶杯续了一杯水,从口袋掏出一把糖果,半包饼干,塞到杏儿怀兜里,重又坐回刚才的绣墩上,小声说:“你心里有事,晚上肯定没吃饱,吃点点心,待会儿好睡觉。告诉你吧,我不姓石,石桥生是我的化名,我本名叫唐玉,那个因柯大壮告密而被东洋人杀害的唐爷,就是我的生身父亲,亲爷!”
杏儿吃了一惊,手里的茶杯掉落地板上,碎成好几片。
唐玉拉住杏儿的手,温和地说:“别怕,你是你,大壮是大壮,他的事与你不相干。”
杏儿意识到刚才失口了,大壮告密的这桩事不该对别人讲的,她可不想让大壮死呢,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再说大壮对自己也还不错,没打没骂的,更重要的是他死了,孩子么办?想到这儿,杏儿噗通一声跪在唐玉面前,哭道:“大小姐,我求你了,可千万别杀大壮啊!大壮死了,我摇篮里的孩子啷个来抚养?”
她这一跪不凑巧,跪在了雁儿的手背上。雁儿正伸手去捡摔碎的瓷片,没提防被她膝盖跪着了,痛得跳了起来,伸到灯下一看,中指被划开一个口子,血往外直冒,骂道:“你这婆娘,我又没死,下什么跪?”
杏儿惊恐地跪着,不知如何是好。
唐玉将她拉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来,说:“别紧张,我讲给你听。东洋人得到大壮信息,立马去家里抓唐爷,用刺刀捅唐爷的胸膛……还把他的尸体挂在西街口示众……”
杏儿流泪摇头说:“对不起……”
“唐爷在金牛街干了好多大事,比如收集情报呀,锄奸呀,筹备军饷什么的,他遇害后,游击队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唐玉接着说。
杏儿无语,只是哭。雁儿捏着中指,默默地站在一旁。
唐玉:“杏儿,你知不知道,你男人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呢。就算我们饶过他,他帮东洋人打仗,也可能被别的抗日队伍打死,就算他命长,活到最后。你知不知道,日本军在太平洋和缅印被盟军打得节节败退,不久就会彻底失败。那时,国民政府也不会放过大壮的。
你也别着急,大壮是成年人,男子汉大丈夫,他做任何事情都应该意识到后果,罪责由他自己承担,轮不到你一个弱女子替他担责。咱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物,我们有手,能劳动,能杀敌,妇女要解放,要独立、自强!至于孩子,离开男人,也能独自养大!”
唐玉的话,使杏儿坚定了投奔游击队的信念,决定彻底走出那个家庭,在游击队里苦练本领,实现复仇的愿望。杏儿怀着坚定的希望,即便陌生的环境里,也觉得温暖而踏实,夜里睡得很香。
哭声将唐玉从睡梦中惊醒,在游击队里,最吓人的是这种夜里的哭声,多半时候,夜里大人的哭声是由于有伤亡。唐玉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仔细听,哭声是隔壁房间传过来的,是杏儿在哭。
唐玉翻身下床,穿上睡袍,来到隔壁敲着雁儿的房门问:“雁儿,杏儿怎么了?”
“这婆娘发疯癫病了,深更半夜闹着要回去,说是想孩子了!”雁儿说着话,打开房门,让唐玉进去。
杏儿已经收拾好了衣裳,站在床前流眼泪。唐玉走到她跟前,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劝道:“抓紧睡会子,天还早着呢。”
杏儿哭道:“姐,我想孩子了。夜里梦见我婆婆带着她自己的土匪儿睡,把我的孩子一个人丢在隔壁房里,孩子睡相不好,滚落下床,趴在冰凉的地上……”
“哪会呢,毕竟是亲孙子,你婆婆不会不管的。你是思念孩子,所以做这样的梦。杏儿呀,可能你没有意识到呢,你走去那个家时,就不可能回去了,已经没有回家的路了。你掌握家里那么多要命的秘密,不跟他们一条心,还离家出走,以你婆婆的歹毒,贸然回去,那是很危险的!”唐玉分析给她听。
杏儿胳膊弯里挂着包袱,呆呆地站立着,不知如何是好。雁儿取下她的包袱,丢在踏板里头的钱柜盖上,把她拉上床,埋怨道:“这么冷的天,半夜三更的,你自己着凉了不要紧,别拖累我和玉姐也感冒了,待阵子我们还要出早操,巡哨哩。”
唐玉没再转回房睡,脱下睡袍,挨杏儿睡下,瞧见她眼眶尚润着泪珠,伸手去那睡衣口袋里摸出一方绣花手绢,轻轻地为她擦拭泪花,由衷赞道:“杏儿真好看!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睡在另一头的雁儿问:“这几句我听少奶奶念过,是在少奶奶第一次见燕儿时,什么意思呀?”
唐玉告诉她:“这是清人写的一首诗,是说一种常见的细米粒大小的苔花,它长在阴凉的地方,长年照不到太阳,却不气馁,向阳而生,坚持成长,也能像牡丹那样开出鲜艳的花朵来。”
杏儿叹道:“你们读书人说话真好听!”
唐玉问:“杏儿,你儿子多大了?”
杏儿回答:“2岁零2个月。”
唐玉:“哦,是小了点哈,这样吧,明后日派2个人骑马去把孩子接来,岛上有个幼稚园,哪里的保育员很会护理孩子,你可以放心。”
雁儿半睡半醒里嘟囔:“真的,燕儿园长特别会照护……”
话还没说完,就呼出了鼾声。
经刚才一阵折腾,唐玉倦了,把手绢塞在杏儿手窝心,张着哈欠说:“新的,送你。睡吧,睡吧。”
子仪托关系弄了一批弹药,派唐旺和赵志勇悄悄运过来,并且让唐旺休假2个月,过完年再归队,帮助家里张罗妹妹玉儿于归之事,更主要的还是担心面临的大战,派遣唐旺回来参战,毕竟唐旺跟着打了不少大仗,积累了经验。子仪如棋中高手,趁金牛日军被成爿柴剿灭殆尽,新旧交换之际,让游击队员分散报名参加伪保安队,明里是去吃粮,换装备,其实是为粉碎日军即将进行的扫荡留一后手,埋伏一支奇兵,届时断敌后路。这次唐旺回来,是根据子仪的命令,进保安中队,协助张辅做潜伏工作的。
古贺幸子回武汉警备司令部后,警备司令部派渡边队长来金牛带走大冢,命令横山接任金牛警备队长,派古贺幸子任宪兵队长。武汉警备部任命渡边为司令,带一个小队前往武昌保福祠驻扎,调拨3艘汽艇,20艘皮划艇,配一个60人的海军陆战小队交由渡边指挥。渡边来武昌后,从土地堂、山坡及咸宁等地陆续抽调一个中队的兵力,在保福祠集结。这样,加上金牛据点抽调的日伪军,总兵力近700人。
大战一触即发,岛上气氛相当紧张。大家意识到东洋人的这次扫荡远比先前那几次来得凶猛、可怕,他们的汽艇和皮划艇足可碾压游击队的渔船。
粪巴针对目前敌情,对兵力做了调整。东洋人动用了海军,很明显要下湖扫荡,攻岛是必然的。他决定李广支队留一个分队防守外,其他人员由李广带队过来加强岛上防御;山上的防守由长寿统一指挥;派欧阳豹往王家湖负责防务,战斗打响后,联合潜伏在敌保安队的队员断敌后路,围歼来犯之敌,具体行动由唐旺少尉统一指挥。山上根据地由唐玉、长寿指挥;湖上由粪巴、高明和武子指挥;卢苇、卢雁负责山上安保、后勤工作,孙巧玲、唐兴负责湖上后勤事务。布置完后,大家陆续起身回驻地落实。
长寿带人找巧玲领军需。巧玲与长寿理了一份清单,然后让人按清单发货,自己站着清点,瞅见长寿从蓉儿怀里接过两箱子弹,转身递给士兵,心有所感,望着蓉儿的后背影小声,侧身悄悄地问长寿:“我这里这么多女孩子,有没有中意的?我给你递话儿。”
长寿笑了笑,待会儿,小声问:“不知苏帮那个郑金莲……”
长寿找不到下面的词儿了。
巧玲明白他的意思,摇头说:“金莲不成啊,我试探过,说是家里人想让她在岛上找户人家,以后亲戚间相互有个照应。也能理解,苏帮刚刚上岛,立足未稳,想通过互相联姻,融入这个环境嘛。其她的女孩子呢,刚才这个蓉儿咋样?”
长寿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这女子先前没见过,不了解,不过,看着挺顺眼的。”
巧玲直了直肩背,说:“放心,少奶奶调教出来的姑娘,个个优秀。蓉儿是个刚烈勇敢,很有正直感的女孩子哩。交给你带过去,让她协助卢苇做后勤,也好让你们相互了解了解,么样?”
长寿拱了拱手,说:“承蒙少奶奶的美意,多谢了!”
巧玲认真地叮嘱:“有言在先哪,可不敢对她粗野使蛮啊,那我会生气的!”
长寿想起幸子那回事,脸红了,忙说:“保证不会!少奶奶,看你,在你眼里我都成什么人了?那个东洋婆子情况不同嘛!”
巧玲点点头:“那好,待会儿我交给玉儿带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