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唐小姐成了女侠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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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仪在湖上巡查了一夜，刚睡了个囫囵觉，唐玉便让橹子来接他回岛，说是黄站长来了。早餐正好送过来了，子仪用餐巾抹了一遭桌面，送餐的队员从饭盒内拿出两碗稀饭，四个肉包子，一碟泡制的雪里蕻，一碟干细鱼。子仪坐下，招呼橹子过来用早餐。橹子已吃过，自然，对于人年轻个子高力气大的橹子来说，多吃一份早餐是不用多劝的。
吃完后，子仪跟着橹子上船，吩咐他沿着防守的水阵转一圈。橹子说：“黄站长在那边很是焦急呢。”
子仪笑道：“不忙，他急咱不急，先晾他一晾。”
船上的战士们都在吃早餐，水面很热闹，可也没有放松对对面敌人的警戒。子仪很满意，放心地回了指挥部。
唐玉站在沙盘前，看着蓝色湖水中的石山岛发愣。子仪回指挥部后，与妹妹商量了几句，便迈着正步，跨进水天居。黄初正在茶楼里焦急地踱步，见子仪进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老弟，人命关天，你咋还这么悠闲啊！”
子仪淡淡的笑了笑：“老兄，我也忙啊，前方战事吃紧呢。”
黄初假笑了几声：“哈哈，不忙了，都是自家兄弟，不打了！”
子仪沉下脸，问：“自家兄弟？不打了？你说不打就不打了？”
黄初陪着笑脸：“兄弟，只要你放过方司令的人马，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两人经过一上午的讨价还价，初步达成几项协议，包括释放第二纵队的人枪；独立大队改编为隶属第九战区湘鄂赣游击指挥部的梁子湖独立大队，司令副司令参谋长授上校军衔，政治部主任、军需处主任、各中队队长授中校军衔，警卫队长、特战队长、各支队队长授上尉军衔，医院院长、情报组长授少尉军衔；战区指挥部按300人的名额发放军饷，给独立大队配置41式75mm山炮一门，轻型迫击炮3架，重机枪1挺，轻机枪3挺，炮弹12箱，弹药3000发。
游击纵队交出了弹药，扛着空枪空炮乘坐六艘木船，在独立大队的监视中，由黄初陪同，返回驻地。独立大队通过这一仗，获得了军饷和山炮等装备，锻炼了队员，打出了威风。不过，周波等3名队员阵亡，让大家悲伤和懊恼。粪巴子仪自责不已，他们早就觉察到周波不适合独挡一面，但迟迟没有换人，以致遭受敌人袭击时，连掩蔽所都没有一个，只能伸着脖子挨炸。周波外，另两名队员是外籍人，政治部买了两具上等杉木棺材，开完追悼会后，送入陵园安葬，唐玉给两人开了个户头，各存入30块大洋。
周波的父亲虽悲痛欲绝，但通情达理，说儿子为国捐躯，死的光荣。孩子进队伍这段时间吃得好，体格越来越壮实，精神劲越来越足，人越来越体面，队伍没亏待他。他决定让儿子与其他军人葬在一起，还提出了一个要求，家里早年为儿子抱养了一个童养媳，也不知姓什么，家里人呼她秀儿。先前想出来参加队伍，自己没有同意，而今儿子不在了，想把她送到队伍上，为抗战出点力。周波的父亲这大道理内面包裹着小道理，儿子不在了，媳妇留在家里，吃饭穿衣都要钱，不如送到队伍，还能挣一笔军饷。粪巴觉得要求也合理，与几个一商量，就收了，安排她给唐玉做勤务兵。唐玉给他家安排了30块大洋的抚恤金，粪巴、子仪、唐玉几个各掏一个月军饷，作为慰问金，送到周波家。
关于整编为第九战区湘鄂赣边区独立大队的事，指挥部内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子仪和唐玉这对杠头，又杠上了。子仪主张接受改编，而唐玉坚决反对。相持不下，就只好集体表决，参加会议的7人，石勇、王师叔表态支持编入国军系列，武子、莲儿反对改编，赞同唐玉的想法。双方的目光一齐都落在粪巴身上，刚才争论时，粪巴一言未发，见大家不争了，都看着自己，觉得应该表态了。他逐个看了一巡，然后说：“如果不同意接受国军改编，国军会不断地派兵围剿我们，抗日游击大队这个例子就摆在眼前。那样的话，就不得不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耗费宝贵的战争资源，乃至官兵的生命，来跟中国人自己火并，这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的目标是打击东洋侵略者，以及做汉奸的民族败类……”
没待粪巴说完，唐玉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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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前线战事正酣，接到战区指挥部的作战指令，破坏敌人的交通线。子仪一听部队要打日军，天还没亮，带着张蒙、橹子湖东岸侦察去了。天黑前，粪巴与莲儿一道，乘船到石山岛检查岗哨。而今石山岛加强了防卫，由三个中队派人轮流值守，这一轮石勇的二中队当值。两个谈论了一阵子加固工事构筑营房等军务，天落黑前，返回指挥部。唐玉这几天逮谁都急，对粪巴没好脸色，下午早早家去了，指挥部没人，粪巴让莲儿留守，自己独自沿岛查哨。
中秋刚过，明月姣好。粪巴背着驳壳枪，从警卫队开始，经过特别行动队、三中队、一中队、二中队，最后来到到东北的点将台，瞭望湖面。明月如昼，夜凉如水，远山如黛。站在台上，粪巴忆起奶奶和静儿，时间倏忽，转眼遇害一年多了，荒草早已覆盖了她们的墓茔，而大仇未报，日寇仍在横行。正惆怅，远远听见唐玉、孙巧玲姑嫂俩说着话，沿台阶上来。
唐玉见粪巴一个人站在点将台发呆，讥讽道：“上校刘司令，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怀念司令夫人？”
粪巴与巧玲打过招呼后，站到唐玉身边。巧玲见机，拉着秀儿走开，一旁看月去了。
巧玲和秀儿走开后，粪巴讨好地笑了笑，说：“上校刘司令原本是一个小裁缝，至今还没有弄明白上校中校之类是啥子东西，有啥用哩。记得那一年，去县城学裁缝，奶奶送我上船时，我对奶奶说，一定认真学好手艺，出师后努力赚钱，让奶奶享福。奶奶说自己不希图这些，嘱咐我好好活着才是最要紧的。还是你哥哥见识得对，得生存下来，才能谈打东洋。国军虽然在东洋军队面前不咋样，但是打国人自己的武装还是很卖力的。游击大队的解散就是一个活的例子嘛。”他指着长山炮台说，“如有一门山炮架在那里，火力可以覆盖到周围2公里的湖面，别说人，就是鸟，想上岛也得经过我们的允许不是？在石山岛顶架两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非但守岛万无一失，炮火还可以延伸得更远！至于接受了任命和补给，听不听指挥，第九战区手长衣袖短，主动权在我们，命令我们打东洋，坚决完成任务！命令我们打中国人，我们能听吗？会听吗？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想这么长远干吗？”
唐玉那天离开会场后，召开了党支部会议，大多数人的意见，还是接受改编较为有利，胸中的那口气早已冰释。她瞅了粪巴一眼，骂道：“有奶就是娘，一群没骨气的家伙！”
两个开始商量打日军交通线的后勤安排，守岛安排。粪巴打算留唐玉和石勇在岛上，三中队担负交通运输任务外，安排两个支队的人员在湖上警戒，一中队留两个支队、外加警卫队负责守岛。
唐玉想上战场，想提议张蒙的特别行动队留守，话到嘴边，没说出口，说出来的是让莲儿留守，自己上前线。
粪巴说：“我们男子汉还没有死绝，哪有女孩子上战场的理儿？你还是在家坐镇指挥，做后勤，莲儿也不上前线，带人负责巡查湖面，保障物质运输的畅通。”
唐玉说：“还是得上战场锻炼，以后的形式会越来越复杂，预料不到的事情随时有可能发生。经过近一年时间，独立大队基本上算是站住了脚跟，今后更多的是上岸作战，就算做思想和后勤工作，也得跟着队伍吧？”
“这话也有道理，不过这次就算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留在岛上。”粪巴劝她。
唐玉望着湖面，一轮圆月已经升到半空，远处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平静而寥廓的湖面上，远近点缀着星星般的渔火。她朝粪巴身边挪了挪身子：“看来，队伍要发展壮大，首先得有军官，有个能培训军官的学校就好了。”
粪巴问：“哪里有？我也想学习呐。”
唐玉没能回答。
粪巴问，“那个秀儿还行吧？”
唐玉说：“这女子特别会照料人，干别的还待历练。胆儿特小，绵羊一般，温顺极了。吃饭时，一旁站着，给你添饭、餐具茶水什么的，大家吃完了，她再吃剩饭剩菜。夜里睡觉，服侍我睡着后，自己才上床睡，早上还没醒来，就将茶水准备好了。”
粪巴说：“童养媳，我们叫黄毛媳妇，婆家抱养来，一般都像丫鬟一样使唤，驯得像羊羔一样听话。你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时在家里丫头老妈子不是这样服侍你的吗？”
“哪里？我打小自己的事自己做，哥哥也一样。”唐玉认真地说。
粪巴嘿嘿笑道：“这个我还真没想到，向来认为少爷小姐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己不干活的。”
巧玲走过来：“你哥哥他们回来了，悄悄话日后再说，咱得回去了。”
唐玉朝湖面瞧了瞧，问：“在哪？”
巧玲指着东北约莫三四里水程的一团黑影，说：“喏，那不是？”
唐玉定睛看了一阵子，不错，确实是一只船，正朝岛这边划过来。她不解地问嫂嫂：“这么远，根本就看不清人，咋就知道是我哥哥的船？”
巧玲嘻嘻笑着：“十里开外我就能闻到你哥身上的气味。”
其实巧玲是凭直觉进行的判断，非说有逻辑依据的话，那也是很不确定的两点，一是她认为，这时间，从东岸过来的，估计多半是白天前去侦察的子仪他们，另一点更不确定，她刚才似乎看到一束光，在船上闪了闪，无端地认定那是子仪在看表。子仪有一只瑞士金梭牌白银怀表，父亲孙校长的心爱之物，在平汉铁路上一位路警手头淘来的。巧玲出嫁时，作为念想送她的，巧玲做礼物送给了子仪，因为他行军打仗用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