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湖上成立了游击队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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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金牛码头，严驼子柳树下泊了船，系好缆绳，急急忙忙地跑进唐府，一五一十地把大小姐湖上遇险的经过向唐爷做了汇报。唐爷听完，微笑着吩咐石红上茶，包两个大肉包子，赏了严驼子。严驼子走后，唐爷陷入沉思：这些东洋矮子，而今欺负我唐明月的女儿……他唤来养子唐兴：“码头看看去，家里的小火轮回来没有？”唐兴不敢耽搁，跑出门，一盏茶的功夫，回来报告，船回港了。
天黑前唐爷乘小火轮上了岛。用过晚饭，把儿子、儿媳、女儿叫到北楼议事。先询问唐玉湖上遇险的经过，唐玉简略地讲了一回。唐爷听后不太满意，追问他们是用什么武器将东洋兵的橡皮艇炸翻的，怎样杀东洋兵的。问完后唐爷说：“这些年唐家躲过了匪患，避免了兵灾，可目前这道坎难以翻越了。那些个山贼、湖匪、赤匪、兵匪来了无非是要粮要钱，可不要命。日本是外国，东洋异族，非我族类，他们来是要亡我国灭我种的！子仪上过军校，带过兵，打过仗，玉儿平时不是有不少新道理，新说法么？你们动动脑筋，我们应该怎么做？”
唐玉说：“不想做汉奸的话，就得舍财消灾，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换武器，拉队伍，打东洋。”
唐子仪点头说：“对，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蒋校长的南京可以丢，我们的荷叶岛不能丢！守住荷叶岛，才有立足的地方，要守住荷叶岛，必须把岛上所有人动员起来，必须跟渔民们联合起来，是那种真诚的，一心一意的合作。”
唐爷呷一口茶，噙在舌尖，品砸着：“渔花子人多不错，论逞勇斗狠，搞内斗，那没的说。至于打东洋嘛，要钱没钱，要枪没枪，不识兵法，不知进退，上阵也不过是喂东洋人的枪子！”
唐玉不高兴了：“唐爷，渔民不懂抗日，您说怎样才叫抗日呢？那个外号叫粪巴的青年，去年10月在杨桥那边杀死2个，前不久在鲁公庙街砍了1个，上午在湖上我眼见他亲手杀2个，已经杀了5个东洋兵，加上他妹妹莲儿击毙的那个，兄妹俩已经消灭掉6个东洋兵了。这些个不算抗日？我们待在家里冥思苦想的时候，人家已经做了!”
唐爷摆头说：“那后生虽勇气可嘉，然匹夫之勇耳！赤膊上阵，单打独斗，全凭运气，随时都可能丧命。”
唐子仪笑道：“爷，打仗自然需要运筹帷幄，可那是站在指挥角度，战场上敌我双方两军对垒，就狭路相逢勇者胜！临阵不惧，能英勇杀敌的士兵，我们称之为兵神！不少国军弟兄一临阵就魂飞魄散，手脚瘫软，昏头昏脑，四处乱窜，枪栓都不知怎么拉，一触即溃，所以国军老打败仗。渔民人多，勇敢，比我们懂水性，了解地形地势，在湖上与日军作战，有优势，不能小瞧。咱应该与他们联合起来，团结起来，保卫家乡，抗击日寇。”
唐爷问：“你认为该怎么合作？”
子仪说：“自然是以心换心，双方联合起来，组织一支队伍，指挥统一，步调一致，才有战斗力。”
唐爷点头说：“咱唐家富贵了半个多世纪。街上的商号、店铺、作坊一半姓唐，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唐家的主顾；这湖上跑的商船，要么是咱唐家的，要么挂靠在唐家。咱唐家才是这地方真正的主人。而今外敌入侵，唐家理应站出来守土护民！打东洋嘛，人自然是越多越好，渔民也是可以利用的。不过，枪杆子必须掌握在咱唐家手里，队伍必须由你亲带。这群渔花子，咱既要用，也须防，提防他们有朝一日枪口对着咱唐家。”
子仪瞅了爷老子一眼，说：“既然要联合，自然以诚相交，各怀私心，不往一处想，注定打不了胜仗，也合作不长久。”
唐爷：“咱们可以拿出诚意来，比如说，可以让那个姓刘的小伙子做司令或队长什么的嘛。”
唐玉走到老子身边，问：“唐爷，您这话我听不明白了！”
唐爷笑了笑，说：“那小伙子不怕死，敢冲锋，就让他带头往前冲嘛。你们不看历史，不懂老祖宗的智慧，老祖宗讲究不为天下先。历史上大凡最先起事的，都成不了事。秦末，陈胜、吴广最先起来造反，坐天下的却是后起事的汉高祖；西汉末年，王匡、王凤率先起义，成事的却是后起兵南阳的刘秀……”
没待老爷子说完，唐玉就不耐烦了：“唐爷，您这一肚子的算计和权谋就不必再抖搂了，我们没工夫听。日本这么个蕞尔小国敢出兵侵略我们大中华，根本原因就在于老祖宗留下来的这类智慧太多了。已是笼鸟池鱼，犹自相互算计，勾心斗角，斗来斗去，这不都成了亡国奴！……”
一家之中，只有唐玉敢顶撞唐爷。不过，唐玉为了免遭老爷子回怼，话没说完，一溜烟逃回房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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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爷儿仨虽出发点不同，但目的相同，在联合渔帮抗日上，目标是一致的。
吃过早点，唐爷领着子仪、唐玉，带了10支汉阳造、200发子弹，来龙王庙答谢护渔队昨日救护唐玉之恩。双方客气了一回。落座。上茶。寒暄。平日里双方虽熟识，但没有什么交往，也没其他话题可唠，几句客套话后，话题自然就落到东洋人身上了。外敌当前，双方很快就投缘了，开始商量成立一支队伍，以目前两家已有的两支武装为基础，再从岛上居民、湖里船户和渔民中动员青壮年参加队伍，发展壮大。到后来竟然谈论起队伍的名称。子仪提议往大里整吧，叫梁子湖抗日独立团。陈洪与王师叔这边没有提出反对意见，队伍上的事情，也不懂。唐玉不赞同叫独立团。她说，就目前的现实，叫独立团是往大里叫了，然东洋人一听名儿，不就知道我们的队伍有多少人了么？我认为叫梁子湖抗日独立大队更好，日军一个大队一千多人，国军大队什么的一般是地方武装，编制比较乱，东洋人无法比较，摸不准有多少人。
子仪没有反驳。唐爷只顾微笑着喝茶。陈洪回头望着唐爷，笑道：“唐爷，你家小姐有见识，不错！完全可以做个军师！”
“嘿嘿，纸上谈兵罢，她会打哪门子仗？”唐爷笑着说。
粪巴也赞同叫独立大队，野路子好，也不叫队长，叫司令，让敌人猜去。
初步接触，唐爷对对方的印象有所改变，主动提出一个关于人员任职方案。他夸了粪巴一通，推荐粪巴为司令；唐子仪为副司令兼参谋长，再兼一中队队长；玉儿做副参谋长。陈洪马上推辞，说粪巴没上过战场，哪会带兵打仗？还是请你家大公子来当这个司令。
唐爷解释说：“我不客套，真诚的。任何事情都要依据事实，岛上拉队伍，兵员主要来自渔民，还是从你们渔民中找人来做司令为好。至于排兵布阵，犬子上过战场，打过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他会尽力的。”
唐爷提议召开一个动员大会，成立一个临时性政府机构，抗日联合会什么的，由各界代表组成，服务抗战。岛上原来有一套民国政府的管理机构，镇长老迈昏聩，不顶事了，民团团长前几年让红军干掉了，民团也散了。警察局长办烟馆，开妓院，敲诈勒索，去年被陈洪带人赶走了。唐爷是商会会长，多半时间在金牛那边，岛上的事务由养子唐旺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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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子仪、唐玉想看看王师叔制造的火器。王师叔上岛时，带来的工具和材料，粪巴和武子足足挑了两担。随身背来两本书，一本叫做《火龙经》，一本叫做《武备志》。春节期间，和粪巴一道，仔细揣摩两本秘笈，研制出2种有杀伤力的火箭。一种多发火箭，取名“百虎齐啸”，用强弩发射，一次能发100支；一种多级火箭，取名“火龙出水”，外壳绑着4支大火箭，腹中藏有多支小火箭，一旦大火箭火药燃尽，小火箭接着点火，可以继续推进，射程可达三里。
子仪拿起“百虎齐啸”把玩了一阵，说：“用弩发射，能准确命中船艇之类的目标，但射程太近，有气势，杀伤力低。”又拿着“火龙出水”仔细瞧了瞧，说：“这个射程远，但准头差些，不能有效地杀伤敌人。不过，可以大批量生产，湖上作战，可以大量使用，响声雷动，火光冲天的，吓也能吓晕敌人。日军舰船，烧的是汽油，火箭爆炸，可以引起敌船起火燃烧，再说，敌人船里有手雷炮弹等，可以引起第二次爆炸，能大量消灭敌人。师叔，能不能考虑在火箭里，用梯恩梯，适当填点铁屑。”
王师叔想了想，说：“我试试。”
子仪又说：“过两天我们聚拢来研究一下，看能不能生产出一种水雷，布在水里，专炸日军的舰艇，而渔船可以安全行走。”
陈洪点头：“我想应该能，因为敌舰与渔船吃水深度差别很大。”
王师叔点点头。
“青石板街有个铁匠铺，试验成功后，请他们专门打造水雷。”子仪说。
大家说话间，唐玉把粪巴叫到一旁，送他一本《中华字典》、一册《论持久战》、一套民国二十二年出版的《三十六计》和一套毛宗岗评本《三国演义》。
粪巴收了，道了谢，笑着说：“昨天见你就觉得眼熟，好像哪里见过。”
唐玉问：“不认识我？你不是当年经常在学校门前卖麻花的粪巴吗？”
粪巴有点难为情，“嘿嘿”笑着：“我们穷孩子很自卑，不敢抬头看你们那些衣着光鲜的少爷小姐哩。”
“什么小姐，不是每个住在高墙深院内的人都是公子小姐哟。”唐玉说。
粪巴没能接腔。唐玉问他：“你对合作抗日有信心吗？”
粪巴说：“有！大家都想拿起武器保卫家乡，梁子湖地形复杂，打起仗来东洋兵捞不到什么便宜。而今唐爷出来领头，大家更有信心。”
唐玉仔细瞧着粪巴，个子高，略显单薄，面目俊秀，不那么孔武有力，倒像个书生。走在街上，说他接连砍死几个东洋兵，人家多半不会相信。她问：“上过学吗？识字不？”
粪巴摇摇头：“哪有条件上学呀。小时候跟娘，后来跟静儿，学会认识常见的几个字罢。”
“抽空读点书，我送你的这几本书都可以看看，会有利于你指挥打仗的。不识的字，可以问我。”唐玉小声嘱咐粪巴。
粪巴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