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唐小姐成了女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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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未入土后，队员们整队回军营。子仪绕着墓地走了一圈，上下左右仔细审视了一番，点头说：“头枕长山，面朝梁湖，东迎朝霞，西观落日，前有案后有靠，避风向阳，好地！王师叔用心了。”

下山前，子仪再次回顾了一眼墓园，望着妹妹说：“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也会来这里安息呢。”

唐玉瞪了哥哥一眼，正要说什么，莲儿跑上来报告：“游击纵队的冯主任在码头候着，要求上岛见你们。”

子仪说：“游击纵队的？那个降了国军的赤军团长的队伍的？不见！你们见的话，去水天居，别带到指挥部。”

唐玉与粪巴商量：“见一见吧。这个冯主任原先拉起过一支抗日队伍，发展到近百人，后来遭到田维中的打压，只好加入方步舟的游击纵队，抗日决心应该是坚定地。”

粪巴说：“既然是抗日的，咱欢迎。”

莲儿补充说：“游击纵队主要在鸭儿湖、木门一带活动，原先与我们北湖分队经常发生些小摩擦，冯主任来后，对我们比较友好。”

莲儿的水上情报工作做得还是很细致的。

昨天黄初带来自己老部队的确切音讯，子仪内心不能平静了，眼前老晃着长官和兄弟们的身影，做了一夜的梦，尽是雨花台那场惨烈战斗的情景，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归队。然而，他非常清楚，自己目前离不开荷叶岛，独立大队目前还没有熟练的军事指挥员，刘向善还不懂军事，石勇虽说打过仗，但没文化，上阵杀敌还行，指挥全局就勉为其难了，其他人就更不沾边了。再说，队伍的国军弟兄是外乡人，流落在此，自己收编带出来的，说走的话，都会跟着走。

子仪心烦，没有回去，随便在指挥部的食堂吃了点，准备晚上跟粪巴研究下一步行动计划。巧玲与唐玉姑嫂提着食盒进来了，巧玲穿着薄丝睡裙，披散着头发，晚风中长发飘飘的。子仪拉下脸说：“穿着睡衣到处跑，没个正行。早点回去！”

唐玉坐下来，对巧玲说：“我是不回的，你一个人回去吧。”

巧玲把食盒打开，先后掇出一盒螃蟹、一只烧鸡和一盘豆腐烧河虾来。讨好说：“蟹子和烧鸡，下昼时，爷让唐兴带过来的。”

子仪见这么多好菜，吩咐门外的橹子：“后面喊王师叔来，好久没在一起吃酒了。”转身瞅了妻子和妹妹一眼：“出门不整衣冠，回房睡觉去。”

巧玲听话，马上转身进了房间，子仪没有逼她回唐家大院，她就心满意足了，夜里，老是梦见爷娘和弟弟血肉模糊地站在跟前，这场景成了她一生的梦魇，常常半夜从梦中哭醒。

唐玉拿眼瞪着哥哥，站在他跟前，向他示威，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后，快速闪进自己卧室，换上军装，又出来了。

橹子撕下一只鸡腿，出门查哨。子仪让王师叔上首坐了，自己和妹妹右边挨肩坐了，粪巴坐左边，四个坐着喝酒聊天。

唐玉问王师叔：“师叔，也不知道咱这水雷，能不能做到把木船和日军的巡逻艇、汽艇准确地区分开？”

王师叔捏着酒杯，想了想，说：“也是啊，虽说做过演示，但毕竟没试验过东洋人的舰艇，万一出了问题呢？要不，明天到河泾湖出水口试试？”

粪巴点头：“这样好，但要确保人员万无一失。”

子仪放下手中的螃蟹，抓起湿巾揩了揩手，起身，点了一支蜡烛，说：“走，沙盘上看看。”

大家随他起身看沙盘。子仪用棒子指着沙盘，说：“日军汽艇经东沟口进长港，只可能走芦席口，我们选择在鲊洲附近湖面布雷。”

大家点头赞同，回席继续喝酒。

子仪又说：“日军打长沙，铁贺公路是一条重要的补给线，我们应该不间断地在公路上打击敌人，阻断他们的运输线。这样做有三点好处：一支援湖南战场。二夺取敌人的军需，补充队伍，上次缴获的面粉和大米，可以供部队吃小半年嘛。刘司令说得对，越是在岸上搞得敌人不得安宁，荷叶岛越安全。”

粪巴说：“打击日军的运输车当然是好办法，然而，昨天敌人吃亏是没有防备，以后必然会增加兵力护送，各个据点，也会派兵出来巡逻的，再打的话，难度就大了。”

子仪给王师叔斟了一杯酒，说：“难度大是肯定了的，越到后来，难度越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有他的神仙法，咱有咱的鬼画符，只要我们准确地把握讯息，恰当地选择时机，还是能够实现目标的。——师叔，我们存有多少地雷？”

“水雷够用，地雷不多，30来颗吧，以后得加紧生产。”王师叔想了想说。

“二三十颗，暂时够用。师叔，明天布置水雷，您老辛苦一趟，到现场教队员们，过后，没炸的，全部捞起来，免生后患。”子仪说。

王师叔咂巴一口酒，点头道：“我当然得去，这东西可不敢打马虎，弄不好就把自己人给炸了。”

唐玉并没有吃什么，一旁看着他们喝酒。见大家有阵子没说话，问粪巴：“明天啷个去游击纵队那边？”

粪巴：“我去吧。”

子仪不同意：“他们来个政治部主任，我们这边就玉儿去吧，对等。让石大哥充当勤务兵随你一道去。明天我上岸看看，顺便看看爷娘。刘司令留守。”

唐玉看了看子仪，说：“行，我去，莲儿也去。”

说到侦察，粪巴想起了一件事，那天师兄冯谦说想招个徒弟，粪巴设想借此安插一个联络员，师兄一口答应了。只是暂时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几个讨论，船帮的朱三倒是合适，但金牛这边离不开他，决定暂时让泥鳅做这个联络员，泥鳅比较灵活，应变能力强。

桌子上的菜吃差不多的时候，巧玲出来收拾杯盘。子仪夜里酒喝得多，话也多，问粪巴：“刘司令，打败东洋人后，准备干啥？”

粪巴没有多思考，说：“我能干啥？老本行吧，有本钱的话，开个裁缝铺。我来打仗，纯粹是被逼的，哪会打仗。大少爷，这司令还是你来当，我这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子仪笑了：“不能这样说，你很有天赋，再打两仗，就可以指挥作战了。”他叹了口气，“师叔，我昨天从丁未兄弟的墓地回来，一直在想这样一个问题：也许要不了多久，我们中有不少人也会被埋到那里，我们今天的流血牺牲，几十年后，几百年后，有啷个记得呢？我们魂归何处？”

师叔与粪巴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答不上来。唐玉心里有自己的想法，觉得目前还不是时候，也没接腔。大家无语。明天有行动，大家准备回房休息。临起身，唐玉对子仪说：“龙山游击队那边有三十来人，十几条旧枪，有时连饭都吃不上。哥，明天是不是顺道捎几支枪和一些粮食过去？顶好把昨天缴获的那支歪把子也带过去。”

子仪瞅着妹妹：“一支来路不明的小队伍，是敌是友还没弄明白，就送枪送粮？还歪把子？我们自己有多少支机枪你知不知道？”

粪巴替唐玉解围：“龙山游击队两个队长我见过，正派人，环境很苦，仍然坚持与东洋人干，说明抗日决心大。长期在敌人心脏地区活动，讯息比我们灵通，队伍上岸作战，可以为我们提供帮助。”

子仪听粪巴这么说，动了心，想了想，说：“那好，明天我带8只步枪和那挺歪把子，另加10袋面粉、10袋大米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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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过后，太阳一天比一天高远，天高云淡，湖面越发显得蓝。各种鸟儿在广阔的湖面和辽阔的蓝天上下穿梭，自由飞翔。陈武和王师叔带着三中队队员四更天摸黑出发，提前到指定的水域挂雷。唐玉他们去游击纵队联络工作，洽谈合作事宜，天亮才出发。共两条船。一条橹子摇橹，石勇坐在船上；一条瘦红撑船，唐玉和莲儿坐在船上。莲儿告诉姑姑唐玉与粪巴的事情后，瘦红高兴得不得了。听说唐玉要去鸭儿湖这边，非要亲自下湖送她。湖面上，先后遇见玉莲和青莲她们，撑船跟了过来。

唐玉穿一身湖蓝色女式军装，英姿飒爽。莲儿三姐妹没着军服，渔家女打扮。过南塘口，就听到激烈的枪声。船放慢速度，继续前行，离岸不远处，见一只小木舟没命地向这边逃来，撑船仓皇逃命的是一个东洋兵。石勇举枪欲射，唐玉忙喊：“别开枪，抓活的！”石勇枪膛里的子弹还是飞出去了，不过枪口抬高了两寸。东洋兵吓得魂不附体，找不着逃跑方向，小船在湖面上东奔西突。莲儿船舱里提起一张甩网，腾空而起，尽力撒向东洋兵，然后用力一抖，渔网立即将那畜生层层裹住。莲儿即将落水的那一刻，瘦红与青莲、玉莲各伸出一只桨，叠成十字，接住她。东洋兵被渔网网住，蜷成一团，沉入水中。三姐妹合力将东洋兵拖出水面，石勇伸手将东洋兵提上船，按在船板上吐水。岸上游击纵队的官兵只看见一团红色火焰，从船上腾空升起，缓缓地滑落在另一只船上，东洋兵就被擒住，一齐喝彩：“飞红莲！飞红莲！”喊声震得水面上捕鱼的水鸟到处乱窜。

莲儿擒住的是日军军曹泰德。方步舟司令笑得合不拢嘴，安排人将泰德送往重庆，当场奖莲儿20块大洋和一支柯尔特手枪。莲儿对方司令说：“不要这些，我想要一支狙击步枪。”方步舟哈哈大笑：“小姑娘可以哟，狙击步枪？告诉你吧，这玩意儿我也想啊，哪有啊！还是把钱和手枪收了吧。”

唐玉、石勇与方步舟、冯玉亭双方坐下来，谈了近两个小时，达成了几点协议。返回时，陈武他们也捞起了水雷，一道回岛，今天一整天日军都没有下湖。

回来的船上，莲儿把那支柯尔特转送给了青莲，抖了抖手中的大洋说：“叫上大姐二姐，，下馆子去。”

玉莲望着青莲将柯尔特撇在腰间后，才回过头来。莲儿安慰她：“下回得枪，一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