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兵出湖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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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寺比较小,佛殿不高大,与庄严雄伟不挨边,但有两排禅房,可容纳三十位香客住宿,斋堂、池塘、水井等设施一应俱全,三面竹林环绕,向东南敞开口子,庙门前场院较窄,场院下有一幕梯田,约十来亩。庙主是正觉大和尚,粪巴称他为师叔。甲戌年天干,庄稼收成不好,粪巴和奶奶讨不到饭时,正方师父介绍奶孙俩来红花寺吃了好几个月斋饭。
二中队到红花寺已是交初更时分,正觉大和尚听出是粪巴的声音,开了院门。粪巴让大家伙在院外候着,自己先进去解释一番。队伍一拥而入,太过唐突,怕引起误会。粪巴进院门后,双手合十,打个问讯:“师叔六时吉祥,阿弥陀佛!”
正觉合十还礼:“阿弥陀佛!悟善,让外面的朋友进来吧。”
队员们进院后,坐在台阶上休息。正觉大和尚领粪巴进大殿,徒弟燃起神案上的香烛。大和尚在蒲团上坐下来,招呼粪巴和唐玉坐下,问:“悟善,同来的施主有四五十来位吧?”
粪巴道:“回师叔,是!”
正觉说:“这里虽有几间僧舍,老僧与两个徒弟住了两间,一间藏经,两间储存室,还有一间庄头与火工占着,空闲的只有4间,勉强容得下20来人。不过,竹林后山腰处有个不为人知的大石洞,约有50米见方,能纳百十来人。石洞底面平坦,冬冷夏凉。平日里遭逢兵匪,僧众往往躲进洞府修行。施主们愿意的话,可上去安歇。”
粪巴不知道庙后还有这么个处所,便同橹子随和尚先去看看那地儿。正觉大和尚有两个徒弟,大徒弟比粪巴大不少,粪巴还是少年时他已成年,法号悟性。扫帚眉,铃铛眼,大方口,满脸横肉,臂力过人,样子很凶,但挺善良。小师弟听师叔喊他“悟智”,粪巴没见过,应该是近年收的,才十二三岁,看样子挺灵活的。悟性师兄领着粪巴和橹子,穿过一条非常隐蔽的林间小道,来到石洞。洞的确比较大,地面平坦,通风透气,更让粪巴意外的是从底里的一条通道往上连着一个小洞,洞口在半山腰。粪巴上上下下仔细查勘了一回,洞内存有松油、火镰、干稻草之类物品,明显经常有人来住宿,觉得很满意,回来做安排。唐玉、秀儿和陈书萍3名女队员住一间禅房,粪巴与陆军医住一间,剩下两间给担任警戒任务的队员轮流休息。寺庙内外设一明一暗两道岗哨,竹林设一游哨,洞口设一道暗哨,小洞口设暗哨。二中队经过几轮整编后,人数最少,算上粪巴、唐玉、陆军医、陈书萍和秀儿,才50人,橹子带人往后面去了。这次整编,医护人员也进行了分派。张院长留在岛上医院,陆鸿飞、雷兰安排到一中队,陆军医、陈书萍随二中队开拔。
悟性将大家送至各自的房间,散发了火烛。安顿好行李后,男队员去池塘边洗澡。秀儿带着悟智到香积厨烧汤水,提到禅房,几个轮着梳洗。唐玉洗过澡,换上轻纱裤褂,绾了头发,缓步来到大殿。刚才的交谈中,唐玉了解到正觉大和尚经历过武昌首义,见过南军打北军,有阅历,有见识,谈吐不凡,是世外高人,便约了粪巴,夜里找他说话。
正觉大和尚正闭目打坐。粪巴号了一声“阿弥陀佛”,与唐玉一左一右于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粪巴打个问讯:“师叔安康!”
正觉仍是合眼:“阿弥陀佛,托我佛护佑,老僧白天能吃斋,夜深能颂佛,甚好,甚好!师侄一向可好?”
粪巴:“阿弥陀佛,徒弟有违师叔教诲,只是杀人放火,离正觉正愿越行越远了。”
正觉大和尚朗声道:“曾听香客传言,师侄一向在解脱生死。善男子、善女人,修行八万四千法门,都是成了究竟圆满,成佛解脱。师侄自度度人,双倍修行效力,必成正果。菩萨初发心时,即成无上正等正觉。善念始动,肉身成佛,尔后行为,即为度化。佛有三世身,众生混沌,三生轮回,前生佛,今生魔,来生佛。僧家修行途径有二,正善,正恶,扬善是修行,止恶也是修行。善为莲花座,恶是垫脚石。度善成佛,除恶成佛,菩萨是魔鬼的前世,亦是魔鬼的来生。”
唐玉寻思,还是大和尚会劝化人。道:“阿弥陀佛,我师,善恶有界否,轮回有度否?”
正觉:“三生石上表圭臬,奈何桥头刻毫厘。快的,少则三年,多则五载。”
正觉讲述了自己的轮回。大和尚早年走镖,替人护送物品,遭兵祸丢了镖,不敢回家,流落到山下古道上打劫过往客商,夜里无处落脚,到古庙藏身。闲来无事,跟方丈坐禅,听老和尚诵经,时间长了,有了佛缘,放下过往,拜老和尚为师,入了佛门。
蒲团坐到无人我,月悬中天。唐玉实在倦了,粪巴送她回房休息,回来继续打坐。正觉大和尚继续道:“师侄,往日里香客传言,你超度东洋人的功德做在对方咽喉上。原先师侄练的孔门凤眼拳,类似猴拳,以灵活见长,如今上阵,不是空手赤拳对搏。你握拳套剪刀,思路虽对,剪刀不便携带、抓握,且露形。”正觉从蒲团底下摸出一枚铜环和一柄小匕首,递给粪巴。“铜环可套在左手,用来抵挡对方兵器,而这柄小刀刃长3寸,高碳钢打制,锋利无比,后部的环套在食指上,使用非常方便。此乃老僧昔时使用之物,现传给你。”
粪巴双手接过来,道了谢,拿在手里试了试,非常轻便灵巧。心想,师父给的那把守胜剪刀见血太多,刀尖被锈蚀,没先前那么锋利了。况且剪刀好钢在双刃,使用时双尖同时着物,分散了力道,影响刀尖没入深度。还有,这两样东西都很小巧,极便携带,师叔用心了。
巧玲好久没见丈夫了,很想念,见莲儿运送补给去王家湖,便收拾东西跟船过去。莲儿不愿带她:“大少奶奶,甭害我!每次带你去,唐大少爷脸色都不好看。”
巧玲哄她说:“你小孩,不懂的,你唐哥表面上装的,内心可高兴呢。再说,军需的运送本来是我分内的事,没有不让我去的理儿。”
莲儿犟不过她,只好渡他来王家湖。上岸时,子仪正好在湖边,见了船上的巧玲和莲儿,满面含笑。接收完货物,到了午饭时间。三个共进午餐后,巧玲安排莲儿午睡,自己则往子仪床上睡了。夫妻俩急急宽衣上床,行夫妻之事。一场云雨过后,稍稍休息了一下,子仪又开始行云布雨。巧玲身体配合着,问:“令公,今日兴致么这样好?”
子仪边动作边告诉她:“湘鄂赣边区挺进军李总指挥开始部署兵力,围剿成爿柴部,咱报仇的日子到了,这次一定让他血债血还!”
巧玲听了,血脉喷张,连声叫好。
夫妻俩缠绵后,巧玲下床擦洗身子,穿好衣裳。又倒热水替子仪擦拭了,掖好被子,坐在床边,望着他问:“什么时候打?怎么打?”
子仪说:“快了,估计在下月中旬,我们的任务是在杨林桥这边打狙击,以防成部北窜保安或西逃金牛,投降日军。”
巧玲有点失望,问:“若是成爿柴不往这边过来,或是还没来得急出逃就被歼灭了,那咱不是干落热闹,空喜欢一场?”
子仪分析道:“不会,因为东、南都是国军防区,他不会往那儿逃跑的。”
巧玲:“令公,我要跟你一道参加战斗。”
子仪收起温情,严肃地说:“不能!战场上子弹不长眼,一颗炮弹下来,死伤一大片,生死一瞬间的事。你一个弱女子,又没上过战场,开什么玩笑?”
巧玲扑到子仪怀里,摇着他的胳膊,撒娇起来:“嗯,不嘛,人家要去嘛。”
子仪没有理会,轻轻推开妻子,穿衣下床。巧玲头埋在枕头上啜泣。子仪弯腰抱起她,扶在床沿上坐下来,掏出手巾替她揩眼泪,安慰道:“打仗确实危险,让我想想,想想。”
巧玲哽咽着:“女婿毕竟隔了一层,无法理解一个做女儿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