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兵出湖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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粪巴、唐玉回王家湖，约了子仪，三个回荷叶岛，召集王师叔、武子、巧玲、莲儿开会。巧玲和莲儿在训练场。那次从张桥坳回来后，巧玲很高兴，回家从首饰盒子内拿出一对耳环，硬要送给莲儿。莲儿死活不肯接手，说抗日是分内之事，不需要额外奖赏。巧玲逼急了，莲儿给她分析，当时肯定看错了，击毙的绝对不是成爿柴本人。如果成爿柴当场被击毙的话，土匪们会乱作一团，抱头鼠窜，哪能有序突围？巧玲听了，手中的锦盒掉在地上，愣了一回，悻悻地转回唐家大院，不吃，也不喝，倒头蒙上被子，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婆婆唐程氏亲自催了几次，都推病没起床。唐程氏叫张妈跑到龙王庙请莲儿来劝慰他。
莲儿敲门叫了两声，巧玲被衣起床，打开卧房的门。莲儿帮她穿衣，洗脸梳头。刚弄好，张妈就端来一碗银耳燕窝汤。莲儿端起汤碗，挑起一勺，吹了吹，喂到巧玲嘴里。道歉：“都怨我，当时没让你看清。”
巧玲接过汤碗、勺子，说：“瞎说，我自己没认准，哪能怨你？”
她抬头问张妈：“张妈，这汤只熬一碗？”
张妈有点尴尬，解释：“我问过厨房，他们说这南洋燕窝家里不常备，是老太太房里拿出来的压箱底的货，还是战前你大舅从广州带回的，只这么多了。”
巧玲听了，放下勺子，将汤碗放回托盘，说：“张妈，我口淡，吃不下这么贵重东西。做媳妇的娘家人死绝了，素日里拿不出东西孝敬她老人家，哪好意思吃她老人家的呢。麻烦您送给我婆婆，算我对她的孝心。我饿了，烦您老人家去厨房要碗素面。”
张妈满脸通红，犹豫了一阵子，还是拿下去了。莲儿一旁看明白了，巧玲因燕窝汤没给自己备一份而置气，劝她：“少奶奶，我们穷人，哪就贪吃那一口燕窝，就给我一碗，也尝不出什么味道，品不出好在哪里，够不着生气。”
唐玉道：“不是他们那个待客之道，摆明了是富贵骄人嘛！你是我的朋友，看贱你，就是看贱我。老辈人就这样，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包括这张妈，在他们眼里，自己也算下等人吧？还特别能看菜下碟子，黑白眼看人。不然，玉儿性格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会经常跟他们吵呀？”
莲儿摇头：“哎，我们穷人家没有这么复杂，有点好东西争着相让。看来少奶奶也有少奶奶的烦恼呐。”
巧玲很严肃的样子，说：“莲儿，知道不，我特别不爱听你叫我‘少奶奶’。”
莲儿说：“大家都这么称呼你嘛，我喊你‘少奶奶’满怀敬意呢，不然，怎么称呼？”
“你应该叫我‘姐’，或是嫂子，本来是你嫂子嘛。”
莲儿情绪低落下来，说：“知道玉姐喜欢我哥，嫂子也是真心撮合。但我一家人内心总不落安，毕竟我们是讨饭出身的，连个安身立命的地儿都没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门不当户不对呐。我们越是觉得玉姐好，越不忍心她来家里受苦。”
巧玲心里感叹，多么善良的一家子啊，玉儿会看人，将来不会受委屈的，家境差点不是什么大事，儿郎有志气，会疼人，才是最重要的。
一会儿后，张妈端上来两碗鸭汤。两个吃完后，莲儿将耳环放在巧玲小客厅的高脚雕花茶几上，要告辞出来，夜里她值班。巧玲拦住她：“稍等，我收拾一下，今晚陪你，一肚子话没唠完呢。”
夜里，巧玲与莲儿钻一个被窝睡，央求莲儿明儿起教她打枪，立志练成神枪手。第二天，巧玲早早起床，加入了卢苇她们的训练队伍。
唐玉先介绍东征以来的情况及以后得想法。子仪望着她，忽然问：“高明是共产党人吧？”
“中国人！你们的蒋校长不是在庐山发表过讲话？地不分东西，人无论南北，都有守土抗战职责？”
子仪喝道：“我随便问这么一句，你啰嗦半天，我说了不允许高叔人抗战了吗？真是莫名其妙！”
子仪回来后，被母亲聒噪了半天，说是结婚四五年了，没能怀上孩子，怕是很难怀上了。这么大的事不上心，成天跑到外面去，跟着那些穷人家的野丫头小媳妇混在一起，蹦蹦跳跳的，更怀不上了。子仪听她说这样的话，心内直冒火，又不能发作，只好受着。他想，说是结婚四五年，头几年自己在队伍上，几乎没有回家，巧玲怀不上很自然，但近两年睡在一起，自己够努力了，巧玲也有情绪，怎么就没怀上呢？是不是家里出了事，巧玲心情一直不好，影响受孕？又想，是不是自己受过伤，腹部做个手术，影响生育？子仪先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起来，觉得是个问题，有必要请个郎中瞧瞧。
唐玉正要怼回，莲儿扯了一把她的衣袖，小声说：“别触霉头，嫂子打从张桥坳回来就没理他了，正烦躁嘞。”
子仪接着说：“在东面建立新根据地这个想法很好，那地方下山离金牛桥头不到五里，一个冲锋就到了，随时可以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只要守住大桥，撤退也很容易。西边山下就是公路，居高临下，便于观察，条件有利时，下来伏击日军军车，也能安全撤回去。东面那片丘陵，是日军无力占领的地方，只能跑来掳掠一番，还得迅速回去。我们在那里驻扎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日军来一次，就打回去一次，几次之后，估计不敢来了。在根据地可以补充兵源和军粮。不过，队伍交给一个外人带是否合适，大家斟酌斟酌。要不，我带一中队去那边，请他和他的弟兄们上岛来休养一段时间？刘司令，你看如何？”
粪巴正在思考，抬头看了一下周围，瞅见唐玉也正瞅着自己，便说：“我是这么想的。一中队是独立大队战斗力最强的，王家湖也是敌人不知道的驻地，是我们的杀手锏，定海神针，有它在那里，荷叶岛就丢不了。荷叶岛守住了，东洋人就只能望湖兴叹，咱必要时还可以往东策应和救援。新根据地可进可退，而荷叶岛不能丢。因此我不赞成一、二中队调防。至于高明叔，老朋友了，打过多次交道，人品我是敬重的，与东洋人斗争意志是坚定的，指挥是有经验的，由他来带二中队我认为没问题。不过，他手下那些弟兄普遍缺乏营养，多数是新加入的，老弟兄才剩下三四人，且伤病在身，的确需要休养和训练，建议接到王家湖休养一段时间。”
粪巴这么说，子仪想想也赞成。他认为粪巴说信任，行动上还是防着，而安排休养又让对方觉得舒服。唐玉乜了粪巴一眼，没有说话。
会后子仪、巧玲和唐玉回唐家大院。唐玉半搂着巧玲，拧着她的脸蛋说：“多光滑粉嫩细腻的脸蛋，看，晒黑了！宝嫂，你捏笔写诗的手，干吗去握枪？成爿柴他跑过初一，绝对跑不过十五，包在我哥和我身上。他降了东洋人更死得快，先前不杀他那是因为他打着抗日的旗号，现在成了汉奸，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他。”
巧玲说：“靠人不如靠己，自己的仇还得自己来报。就别安慰老嫂了，我知道，成爿柴狡猾得很，做土匪时就缩在老巢不出来，当了汉奸更不敢露面，杀他谈何容易？”
唐玉点头：“这倒是句大实话，好杀的话，你的唐令公早送他见他先祖了。不过，做汉奸后东洋人会让他躲在家里享清福？不派活给他？只要他出来，我们就有机会嘛！”
巧玲拍着唐玉肩膀，赞道：“对！”
子仪在后面“哼”了一声：“动动嘴皮子，自然不费劲。”
唐玉没有理会哥哥，继续对嫂嫂说：“我还有一个更聪明的想法，在咱家店铺内藏一个非常有战斗力的小分队，逮着机会除了成爿柴。”
三个说着话，进了家门，先去正堂见大娘，寒暄几句后，子仪、唐玉先回了东楼。巧玲去厨房吩咐准备晚餐、烧水，然后快步上楼。玉儿刚才的话让她一扫多日来的萎靡，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客厅内唐玉正在洗涤茶具，巧玲接手过来，让唐玉坐下来。
唐玉望了哥哥一眼，说：“前两天在杉树岭打伏击，遇到降了东洋人的刘长寿，突然想到他是知道咱一家的情况的，万一有天他嘴不严呢，那老爷子就很危险。加上成爿柴投靠了东洋人，可能暂时还不知道咱兄妹俩在独立大队，但他手下有数千之众，难免会有个把知道点音信的，更增加了老爷子的危险。正好遇到高叔，二中队队长一职他比我合适。我好腾出手来做些幕后工作，想在金牛街咱家店铺建立情报站，以店员身份作掩护，选择素质好，作战能力强，较为灵活队员，成立一支快速反应小分队。小分队可以做三个方面的工作：一、收集传递情报；二、锄奸；三、危急时营救老爷子。”
子仪点头：“要得，人员我在一中队选，这些弟兄个个能打。”
巧玲摇头说：“要不得，你那里的兄弟都是外地人，一开口就露馅。又是多年的老兵，举手投足都是军人气质。”
唐玉：“嫂子考虑得对，还只能在二、三中队选拔。哥，啷个去带队呢？”
子仪说：“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粪巴，但他显然不能去。”
巧玲说：“我！咋样？”
子仪摇头：“你自己都要人保护嘞！”
唐玉问：“泥鳅么样？”
子仪想了想，说：“诶，再斟酌。”
唐玉洗澡后，吃过晚饭，与粪巴一道，带着卢苇等人，连夜回红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