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奸细 6-7
6
夏季尚未结束,日本人便从湖南前线丢盔弃甲大败而归。中秋节前后几天,子仪每天用过早餐,便下山来古桥港,会同粪巴潜伏公路旁观察。公路上车辆往南开的多半是空车,回来满满的是伤兵。开始时,他们曾讨论伤兵车打不打,大家都认为不打。子仪分析,运回后方的伤兵绝大多数一时半刻回不了战场,形成不了战斗力,相反,伤兵需要治疗和护理,能消耗日本国的战争资源。
中秋节这天,大家聚在徐家庄园讨论日军战败回大本营后的动向,研究怎样应对日军即将有可能的对武汉周边游击队的清剿。金牛那边传回的消息,日军武汉司令部命令救国军派一个团开到金牛镇桥北的牛栏岗驻扎下来,目的很明显,一来拱卫金牛日军,二是保证公路畅通,三是抵近游击队根据地,随时出兵进山扫荡。成爿柴派万先章团在牛栏岗撤民房修筑工事、营房,驻扎下来。
唐玉分析:“这样的部署意味着日军马上要组织清剿了。”
粪巴:“目前的事实是救国军堵在我们独立大队和金牛日军之间,成为我们进攻的障碍。”
子仪内心自有盘算。巧玲家惨遭成爿柴灭门后,她先是相信自己做军人的丈夫能够报仇雪恨,指望着他。然时间过去了好几年,一直不得机会,没能手刃仇人。巧玲哪,没有一言半语埋怨自己,她拿起枪,硬是把一个不知愁的深闺少妇,练成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女兵,人也变得又黑又瘦。巧玲的行动,使子仪羞愧难当,感觉大庭广众中被人“啪啪”打脸,这不摆明了说,丈夫靠不住,报仇还得靠自己?而今,成爿柴将人马摆在游击队跟前,正是消灭他们的好机会,像这种作恶多端的土匪,手中没了队伍,不用自己动手,就有人把他撕成碎片。想到这里,他分别瞧了粪巴和妹妹一眼,说:“成爿柴将队伍摆在我们面前正好,省得隔山隔水地去寻他,消灭汉奸队伍也是抗日嘛。像这类土匪改编的队伍,没有什么战斗力,消灭他们还可以壮大自己,一举两得。”
鉴于游击队扩增到近500人,子仪、粪巴、唐玉三个经过反复讨论,决定将独立大队扩编为独立纵队,下辖高明支队、陈武支队、李广支队、长寿支队、张辅支队和炮兵中队,司令部直属机动力量有三支:警卫队、公安队、女子特别行动队。长寿支队队员最多,由他带来的保安队员和愿意参加游击队的救国军俘虏组成。炮兵中队有28人。橹子牺牲后,粪巴提议让欧阳豹接替他的工作,做公安队长。欧阳豹以打猎为业,是橹子姑表弟,那天橹子在保安下街头被东洋矮子兵杀害时,他正在保安街卖山货。粪巴他们离开后,他一直守着表兄的尸体。那夜完成袭击任务,粪巴去收尸时他便跟着来边区,就此加入了游击队。欧阳豹猎户出身,枪法准,身手敏捷,人灵活,粪巴一眼就相中了他。唐玉点头同意,子仪也没有提出异议。议论到人事安排,自然就谈到了元宵。
那天开完追悼会,橹子父母就把元宵送到唐玉跟前,说元宵发誓要为橹子报仇,今后就交给队伍了,要求还是回保安做情报工作。唐玉认为元宵不宜回保安,安排她到巧玲手下做后勤工作。元宵报到时,悄悄拿出一件丝绸绣花抹胸,说是整理橹子遗物时发现的,应该是捡的,估计是少奶奶的,别人不可能有这么精致的东西。巧玲一眼就认出那东西是玉儿的,因为抹胸是她手工缝制的,上面的花纹也是她绣上去的,并特意在一株兰草的腰部,绣一块古玉,相当于签名。巧玲寻思,这么私密的东西,怎么会落橹子手中呢?思来想去,大概是这对男女,控制不住骚情,在野外浪时,不小心落下,橹子无意中拾到,贪念这东西精巧,偷偷藏了,将来送给元宵的。巧玲接过抹胸,解释说:“哦,对,是我的,我绣来送大小姐的。你看啊,这地方我特意绣上一块古玉,大小姐闺名不是叫唐玉么?唐是古时一个朝代,古玉不是‘唐玉’?绣好了带上山打算给大小姐穿的,不知怎么就丢了,正暗自找寻呢,却被橹子捡了去。”
元宵抹着眼泪骂道:“这死鬼!捡了这东西不拿出来还给人家,偷偷藏着,什么意思!”
巧玲安慰她:“大概见这东西好看,藏着送你的呢。这是咱女儿家的私密,再不要对别人讲了。”
元宵点头:“嗯,我知道。”
巧玲想了想,这事也不便于对玉儿提及,免得她羞愧,丢进衣柜罢了。巧玲喜欢华丽的衣服,家里的橱橱柜柜都塞满了。
卢苇进来报告说,从天门槛那边爬上来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形迹可疑,站岗的队员上前盘问时,说自己是张蒙的朋友,来找石桥生主任。唐玉听后,忙问:“那道士在哪?我见见去。”
子仪问:“张蒙不是牺牲了?朋友?别是间谍吧?”
唐玉说:“与张蒙分别时,约好以后派人来联系的暗号,来人说找石桥生就对。”
粪巴与子仪继续讨论相关事务。李广支队、长寿支队驻守山里,加上别动队、公安队,这边战斗人员已有200余名,长寿支队人最多,李广支队队员来自原先子仪的一中队,战力最强。炮兵中队分3个小队,荷叶岛、王家湖、湖东各驻1个小队。长寿支队驻水口祠、红花寺,李广支队驻新志祠、吴王寨,高明支队、陈武支队驻荷叶岛、石山岛,负责湖上防卫,张辅支队驻王家湖。两个正商议着,王卉进来报告,黄初来了,有事要见参谋长。王卉是山东人,个子比较高,有股子山东人的侠气。父亲是私塾先生,她识字。全家被日军杀害,自己遭东洋人抓了慰安妇,被独立大队救下来,带几个落难的姐妹,加入了卢苇的别动队。卢雁去金牛后,她接任副队长。
子仪说:“还是带到红花寺去,我先到那里等他。”
子仪一直没让黄初知道真正的指挥部在哪,只在红花寺与他相见。黄初给子仪带来两条消息:一是日军二打长沙失败后,随即忙着组织战力三打长沙,后方清剿的安排不得不放一放了;二是救国军第一师团被摆在牛栏岗,专门防范独立纵队的骚扰和破坏;三是独立纵队应该主动出击,策应长沙会战。
子仪点头:“这个自然!正在制订计划。”
黄初摇头:“可以攻打救国军,但不宜杀伤太大,你是知道的嘛,救国军有可能反正。”
子仪望着:“那,没办法,我们的作战目的就是消灭日伪军,将东洋人赶出家乡。”
黄初私下也有自己的盘算,敲打敲打,有可能促使成爿柴早下反正的决心。不过,他有点担心:“可别硬拼,造成重大伤亡。”
子仪点头:“这个自然,我们每次作战追求的目标是全歼敌人,自己力争零伤亡。”
聊着聊着,已到开饭时间,子仪安排了一桌饭菜招待黄初,唐玉已送走了孙参谋长,也过来作陪。黄初问她:“刚才我瞥见你在与人会谈,瞅着眼生,什么人?”
唐玉斜了他一眼:“我们的客人。”
“听说江北的新四军派人过江侦察,不会是他们吧?”黄初追问。
子仪不高兴了:“长官您是知道的,我们绝对不会像有的挺进军那样,明里暗里跟日伪来往,达成什么互不侵犯条款。至于新四军,也是国民革命军系列,只要他们抗日,与他们联系这是我们作战策略的需要。”
黄初叹了一口气:“老弟,这个你该明白,日伪是党国眼前的敌人,新四军那可是我们潜在的敌人嘛。”
子仪说:“国民党,国民党,有国,有民,才有党,国都亡了,民众成了亡国奴,还能是哪个的党?我们目前急迫的是联合新四军这类抗日力量,打败日本侵略者。”
话不投机,黄初没再追问。换一副面孔,与子仪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大饱口福。饭后,喝罢茶,黄初起身告辞。子仪留他夜里在山上赏月,黄初小声问:“听说老弟这里有支女子别动队,一色年轻漂亮的美女,夜里能安排一个陪愚兄赏月否?”
子仪摇头说:“老兄,对不起,这里不比国军,女游击队员都是我们的姐妹,她们参加游击队是杀东洋兵报仇的,可不会胡来的。”
黄初尴尬地笑道:“那是,那是,开个玩笑,老弟可别当真。”
没有美女陪睡,黄初便连夜离去。他这次来,子仪通过他向战区正式提出申请,独立大队改称独立纵队。刘向善为纵队司令,子仪为副司令兼参谋长,唐玉任政治部主任,支队指挥官对外统称司令。
唐玉朝黄初背影瞪了一眼。子仪解释:“这老兄是有点讨厌,可他能为我们要点军饷和弹药哩。刚才是新四军?”
唐玉点头:“新四军十四旅特务团的孙参谋长。”
子仪分析:“派一个团参谋长过江侦察,有大的军事行动?”
唐玉:“来鄂南建立根据地,直接威胁南下长沙日军的后背。”
子仪不以为然:“江北的东洋都打完了?过江来打?”
唐玉一时语塞,没做回答。子仪走到地图前,查看许久,说:“能在鄂南山区建立一块根据地,的确能够对南下湖南的日军构成威胁,但是,第九战区不会领他们这个情,允许他们站稳脚跟。不过,既然派团参谋长过江侦察,说明过江的兵力不在一个旅之下,新四军五师那班人从大别山到四川,从四川到陕北,从陕北到中原,转战大半个中国,没有殒命沙场,可都是千年的狐狸,道行不浅。我的原则是:过来打东洋,合作;打击其他只占地盘,不抗日,甚至跟日军和汉奸眉来眼去的队伍,互不侵犯;若危及我们独立纵队的安全,则坚决打击!”
唐玉猜哥哥心思,不愿与新四军发生正面冲突。她说:“正想与你商量,计划带几个人去江北学习一段时间,学习战场急救、伤员护理、谍报及军事指挥等知识。另外,还想把咱解救下来的那些着急回家的姑娘送到江北,让新四军那边想办法送她们回家。”
子仪阻止道:“让高叔去好了,你就不去了,大别山那地儿,可苦啦,吃的只有南瓜红薯,你哪行?咱这块地方,至不济,还有鲜鱼、白米饭。”
唐玉想了想,说:“还是我去吧,那些女孩子没我哪行?”
子仪:“你去,我不放心,一定要去的话,让向善护送。”
唐玉问:“粪巴离开了,岛那边你放心?让武子同去吧。”
子仪没有再说什么了。
几天后,唐玉送20名解救下来的女孩踏上了北上之路,有10位因为无家可归的,跟着王卉一道留下来。武子、莲儿、欧阳豹、卢苇、元宵、燕儿几个也随同前往鄂豫边区学习。
7
临近年关,第三次长沙会战炮声响起。独立大队军官汇聚吴王寨召开会议,总结一年的工作,讨论年关反日斗争。金牛日军被救国军包裹着,消灭伪军东洋人不心痛,对日军震动不大,且需消耗大量弹药。大家商议许久,找不着突破口。武子犹豫着提出一个想法,说可以在粤汉铁路上想办法。
“粤汉铁路?”这想法刺激了子仪,能中断这条南北交通大动脉,哪怕几个小时,就能牵动整个华东战场,然长途奔袭,偏师远征,风险自是无法预料。
“湖西南有一处湾汊,距粤汉铁路不到5里路程,我们扮成打渔的,渔船三三两两的向那湾汊集结,然后隐藏在卢苇丛,夜里出击,扒掉铁轨,炸毁列车,原路返回。”武子分析。他从小就在这湖里翻滚,故大大小小的水路烂熟于心。
武子讲完,大家沉默了一阵子,粪巴思索着,边慢慢地说:“水路?出其不意攻击……可以考虑……不过得谨慎行事,详细查看……”
子仪握紧拳头,说:“对,明天我去侦察侦察。”
巧玲说:“要是遇上一趟运粮车,弄几车皮粮食就好了。”
唐玉笑道:“既然唐大少奶奶开了口,保准东洋人真的会送来粮食的。”
散会后,子仪让武子带路,前往考察了一番,觉得地形比武子介绍的还要理想,小船可以捎带炸药,顺溪流划到一座叫金水桥的铁路桥下,炸桥比撬铁轨效果更好。回来后立即调动人马:让机枪小李广带30名队员,负责炸桥,长寿带50名弟兄埋伏在铁路附近,队伍回撤的途中,危急关头阻击敌人,掩护后撤。调一个水上分队加上南湖、东湖两个分队负责运输及湖面警戒。
腊月中旬,白天冬阳暖照,东风和煦,夜里虽然冷凉,可明月姣好,清辉万里。白天,队员们陆续到芦苇荡潜伏起来。月亮升起时,粪巴带着游击队员急行军来到铁路桥旁。天未黑前,子仪、李广、莲儿撑一条小船,船舱内藏了炸药和武器,沿一条小港西行,天刚黑,来到桥旁。昨天侦察时,子仪掐算过时间,目测过桥长、桥身建筑材料,计算了所需炸药量。到了地头,莲儿拿着狙击枪在桥东南侧找了一处狙击点,卧在草丛中校枪。机枪小李广则在桥北侧港那边更近的位置架好机枪,子仪独自撑船到桥下,泊船上岸,在桥两端桥墩安放好炸药,然后背起炸药袋,提着军镐,在桥的南北两端10米处的铁轨枕木下埋了炸药,接通引爆线,把船慢慢划到河港旁的一棵柳树后,静静地盯着铁路。一会儿,粪巴带着队员们赶到,很快就在桥边的草丛埋伏下来。
队员们趴在湿漉漉草丛中,脚手都麻木,身上都结了冰,一直挨到凌晨两点,有一列火车从北边开来。子仪提起精神正准备起爆时,发现车窗内坐着旅客,不是军车,犹豫了一下,车子呼啸着过去了。火车过去后,子仪寻思,前方正打仗呢,又不是太平时节,哪里来这么多旅客,莫不是日本的运兵车?正后悔,又听见汽笛声由远及近传来,子仪提起引爆器,站起身看去,这列车只是首尾有灯光。一列货车,子仪作出判断。他蹲下来,手按着引爆器,眼睛紧盯桥头,车头刚过桥,子仪及时按下引爆器。“轰、轰、轰”随着三声巨响,三股火焰直冲高空,货车被炸成三截,中间的那节一端掉进河港,击起的水柱跌落下来,差点掀翻了柳树下的小船。响声过后,子仪抱起机枪,跃上铁路,边射击边向火车头冲去,火车头侧翻在路的西侧,火焰熊熊燃烧,估计驾驶员已经死了。转身看桥北,粪巴带着弟兄们与尾节车厢里的东洋兵相互射击,从车厢里头射出的枪声判断,内面的日军不多了,战斗很快就会结束。子仪躬身细瞧散在地上的货物,竟然是一袋袋面粉。还真是粮食。子仪想起了巧玲的话,回头喊后面赶来的莲儿说:“快通知船上的人来搬面粉。”
战斗结束后,队员们收起日军的武器,每人夹起2袋面粉,依序往湖边撤退。回到船上,弟兄们无限惋惜道:“其实每人扛3袋回也才90斤,可参谋长只让拿2袋,多好的面粉啊,可惜了!”
粪巴劝大家:“意外的收获,拿回一袋够了,东西背多了,东洋铁甲车赶来了你们怎么跑?再说,就是顺利扛回这里,咱这十几条船,100多人,加上枪支弹药,在湖面上遇到东洋人的巡逻船咋办?”
队伍回岛时停泊在渔码头,巧玲早让伙房备好了酒菜,大家上岸就餐的当儿,她带人搬运战利品,见一袋袋上等面粉,寻思,还真得了粮食啊。
子仪吃完,回到码头,吩咐:“叫人认真查看查看缴获的武器,若有损坏,交给王师叔他们修理。”
巧玲点头:“嗯。这么快?吃饱没有?”
子仪点头说:“饭菜还行。多少袋面粉?船上留二三十袋,我今晚带上山。”
巧玲脉脉望了子仪一眼,低头问:“已经搬了110多袋,船上应该还有几十袋……不歇一晚再过去?”
子仪说:“队伍得带回去,过几天你送年货过去时,再在山上小住两天吧。”
巧玲噙着泪水点头:“嗯。”
回边区后,子仪让弟兄们各自回驻地休息。自己回徐家庄园,一头扎进指挥室,站在地图前,一寸寸地研究从武昌到贺胜桥这段铁路,铁路经过的河道、桥梁,铁道旁的湖泊、山丘、树林、庄稼。看累了,坐下来,敲着脑袋思索:炸断这条铁路,等于割断了日军动脉,日军不得不动用大量的部队来保护这条动脉,这不是有力牵制了日军,支援了湖南前线国军?对,就这么干!
唐玉见哥哥回来后一言不发进了作战室,随后跟进去问:“么的?任务失败了?”
子仪没回味过来,吃了一惊,问:“失败?哪个失败了?”
唐玉歪着头:“没失败?那怎么像掉了魂似的,回来后一言不发坐在作战室?”
子仪朝妹妹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指挥棒,点着地图上一条粗线说:“研究这段铁路呢。”
唐玉:“别研究铁路,先研究生路,救国军那班汉奸们横在桥头,老乡们不敢上金牛街,年关岁暮的,办不来年货,年咋过?”
子仪想了想,问:“不是在古桥港搞了个集市?不能去那儿打年货?”
“那里货物不齐。”唐玉解释说。
子仪想了想:“这好办,明儿我带两个炮兵去小龙山,架起两门炮,隔一段时间对着他们的驻地轰他几炮,夜里让长寿带人摸上去打几枪,过不了两天,就有人上门替咱想办法。”
唐玉明白哥哥的意思,一打救国军,那个黄站长会来的。她笑道:“参谋长这几天作战辛苦,我去指挥。”
子仪放下指挥棒,瞥了唐玉一眼:“也行,不过,要做好防备,谨防万宪章狗急跳墙,带人攻山。”瞅着将要出门的妹妹,问,“雷兰春节期间办婚礼。爷捎信过来了,雷兰已是咱唐家的女儿,她的嫁妆及操办婚礼的用度算我们唐家的。”
唐玉回道:“这个自然,嫂夫人在张罗呢。”
子仪今天兴致很好,又问:“你与向善的婚事何不一起办了?”
唐玉第一次听哥哥关心自己的婚事,踅转身,走近前,站到子仪身后,按揉着他的肩背,温婉柔和地说:“爷不是说门不当户不对么,粪巴讨饭出身呢。”
子仪劝道:“爷后来不是同意了你们的婚事?英雄不问出身,其实人品比门庭更重要,财富这东西,身外之物,得之艰难失之却易。蒋校长拥有江山,日本人来了,连夫人的‘美庐’都丢了。向善虽贫苦,人不错嘛。”
唐玉见哥哥这么一本正经地劝,继续开玩笑:“他心还在死去的静儿身上,前几天还偷偷跑去坟前祭奠呢。”
子仪:“跟一个死人吃什么醋?恰恰说明向善重感情嘛,难道不比那些个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公子哥强?”
唐玉见哥哥越说越认真,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胛上,附耳说:“逗你的。我们商量过,这场战争不知何时能结束,有了家后,可能很快就会有孩子。拖着孩子,怎么打东洋?再说,我俩的年纪都还不算大嘛。”
子仪往日里从不谈这些话题,今天算是打开了话匣:“女子尜尜的,打什么东洋,打东洋是我们这些男子汉的事!你们帮着做点内务就不错了。再说,你与你嫂不同,她背负着血海深仇,不拿武器报仇,她会疯。”
唐玉站起身,说:“话不投机,不跟你聊了,准备准备去,明天要指挥作战呢。”
说着,满脸漾着笑意,回房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