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粪巴带师妹逃难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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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山坳，站在山梁上往前望，前面一片开阔的盆地，密布着小河、村庄，盆地西侧是连绵的山丘，中间有座高峰，像笔架一样高高凸起。眼前这些，粪巴很熟悉：那座山是茗山，甲戌年闹灾荒，奶奶领着他来这一带要过饭。回头对静儿说：“师妹，快到家了。往前走经过杨桥，穿过马鞍山下那条峡谷，就能看到梁子湖了，我家就在梁子湖边。昨天我们走错了路，不然昨晚就能到家。”静儿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瞅着粪巴灿然一笑。

两个继续赶路。一路没见行人，村庄不闻犬吠，一切是那么安静，不，是沉寂，从这沉寂里，粪巴嗅到一股不祥气息，莫不是县城丢了？近年来坏消息太多了，先是流言不停地传来：上海失守，南京沦陷，九江破城。接着一个个被证实传言是真的，说国军守住了某地，那绝对是谣言，说国军弃城逃跑，倒多半是真的。想到这儿，他拉紧静儿的手，加快了脚步。过了杨桥，马鞍山就在眼前。到峡谷口，静儿实在走不动了，瘫坐在路旁一块形如龟背的石头上，拉着粪巴的手，喘息。粪巴内心有股子隐隐的焦虑，瞧静儿这个样子又实在心疼，一面轻轻的拍着静儿的后背，一面扭头四处张望。静儿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把脚提起来，说：“师兄，我痛，脚痛！”粪巴蹲下来，脱掉静儿的红绣鞋，轻轻地取下白色的针织袜子，原来脚拇指关节处硌起一个大血泡。粪巴箱子里取了针，把静儿的脚抱在怀里，小心挑破血泡，兜起自己的衣摆，拭干她脚趾上的血水，给她穿上鞋袜。起身见静儿眼里噙满泪水，掏出手巾，帮她揩干。这时，远处传来喧嚣声。静儿站起来，扶着粪巴，一跛一瘸地往峡谷走。

走不到两里，听见后面传来哇哩哇啦的叫声，粪巴回头一看，一支穿黄军装的兵，端着枪，正朝这边追过来。粪巴忙背起静儿，提着行李，没命地跑起来。东洋兵后面追，子弹在身边飕飕响，突然，静儿“哎哟”惨叫一声，身子一震颤，粪巴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液体从后背往下流淌。粪巴停住脚步，丢掉行李，回身顺势将静儿抱在怀里。静儿急促地喘着气，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艰难地举到他脸颊，断断续续地说：“师兄，我冷……照看……我……爷娘……”话没说完，手垂落下来，眼睛慢慢闭上。

粪巴心如刀绞，连呼数声“师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地上，哭着站起身，箱子里拿出品字形缝纫剪，转身向东洋兵冲去。刚才，山上杀出一群国军，正在与东洋鬼子拼刺刀。粪巴冲进阵地，一个小个子东洋兵端着刺刀快速捅过来，粪巴侧身让过，左手握住东洋兵的枪杆，用力往身前一拽，贴上前去，右手的剪刀，直戳东洋兵咽喉，一股热血从东洋兵的喉管喷出，溅撒在粪巴紧握的拳头和手腕上。粪巴拨出剪刀，转身戳穿第二个东洋兵的喉管。他跟师叔学了两年孔拳，此时，愤极生勇，情急生智，化解孔拳中凤眼招式，创造出直取敌人喉管的狠招。

刚才撞到国军阵地的应该只是东洋兵的一支侦察小分队，很快被全歼。士兵们忙着打扫战场，一位军官走到粪巴跟前，称赞道：“小兄弟好身手啊！我们是国军94军85师645旅的，奉命在这里阻击日军，我是2团1营3连1排排长石勇。兄弟想不想加入国军，吃军粮，拿军饷，杀东洋兵，替媳妇报仇？”

粪巴看了他一眼，流着泪，回到静儿身边，取出两块布料，把箱子和包袱缠在一起，绑在后背，慢慢抱起静儿，口里呼唤道：“师妹，师兄带你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