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湖岛烟云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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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这次铁心要拿下荷叶岛，动用两架零式战斗机，拖来一门94式75毫米山炮、2门96式150毫米重型迫击炮，调来5艘冲锋舟、9艘橡皮艇，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发动进攻。子仪料到日军会动用飞机，因为南湖机场距荷叶岛不足200里航程，眨眼就到，提前做好布防，调二中队接防船码头阵地，船码头阵地在岛南端，地形最低，且离半岛最近，警卫队协同一中队二三支队守住岛上其他阵地，炮兵分队马队长负责指挥荷叶岛炮兵；特别行动队会同龙山游击队埋伏在莲花塘阻击金牛出来的日军，坚持2个小时，然后撤到附近隐蔽起来，待敌人败退时，再进行第二次阻击；三中队在月亮湖芦苇丛埋伏，待月亮岛游击纵队枪响时，从旁出击日军，日军往河泾湖败退时，截击日军；四中队埋伏在半岛，待战斗打响后出击，想办法端掉敌人的炮阵；让唐玉坐镇荷叶岛指挥，自己则带着一中队支队和二中队的炮兵分队上石山岛。子仪分析，日军在北面和东面受了阻击，不能同时到达战场，最先到达的会是南方半岛的日军，力争在2小时内击溃南面来的敌人。
东方刚露鱼肚白，两架日军飞机就朝荷叶岛飞来，岛上顿时鸡飞狗跳，居民们呼朋引伴，抱着贵重物品，拉扯着朝隐蔽所奔跑。子仪指挥大家回到自己的战斗位置，与副队长各抱一挺机枪，瞄准敌机，在飞机俯冲下来，冲向岛屿之际，呈扇形无死角地扫过去，敌机见状，双双拉升，在空中一来一去地扔炮弹。自然，这样轰炸没什么准头，多半扔到湖中，能扔到岛上的少，且没有什么目标。日军飞机在空中穿梭轰炸，掉头没有机枪灵活，石山岛上两挺机枪总能及时开火，把它们拦截在一定的高度。
敌机在头顶飞来飞去，惹恼了站在长山指挥所的莲儿，她跃上山顶一巨大岩石，端起狙击枪瞄准左面飞过来那架敌机。敌机越来越近，莲儿清晰地看到了飞行员晃动的脑袋，快速扣动扳机。敌机猛地打了一个回旋，颠簸着往西边逃去，右边那架飞机也跟着返航。
飞机刚消失，子仪就瞅见日军从南北两路同时发动进攻。从河泾湖过来的日军能这么快到达，这倒在子仪的意料之外，暗自骂道，啥抗日游击纵队啊？祸害老百姓鸟球！他心中涌起担忧，武子的三中队不会是被日军歼灭了吧？随后否定这种想法，三中队虽然战斗力不强，然在湖面上也吃不了大亏。两面来敌子仪也不惊慌，他让机枪手接手机枪，监视天空，回到炮兵阵地，指挥炮兵用轻型迫击炮配合机枪封锁湖面，用那门80毫米迫击炮点击半岛过来的橡皮艇。
半岛的日军找好炮位，架起两门大炮，开始炮击石山岛，妄图炸掉对方的炮阵。早埋伏在半岛树林中的粪巴带着四中队的弟兄们，迅速摸上去。日军大概没料到游击队这类游兵散勇敢近距离伏击他们的炮兵阵地，几乎没做什么防守。粪巴带着弟兄们，扑上去，用二个乃至三个队员围殴一个东洋兵的绝对优势，很快全部解决了日军炮兵，然后调近大炮的射程，朝在水边等待上岛的东洋兵头上猛砸炮弹，一炮下去，倒地一片。日军指挥官马上挥舞着指挥刀带头朝炮阵杀过来。粪巴抬手擦了擦眼睛，指挥队员们炸掉大炮，分组抢占两边的高地，找好掩体，与敌人血战。
日军的橡皮艇被马队长的炮兵炸沉4艘，长山的炮兵击沉2艘，还是有3艘抢滩登陆成功。东洋兵一上岸，守在滩头二中队的各种枪支一齐开火，手雷雨一般地砸过去。二中队队员们前段日子莫名其妙地做了俘虏，窝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这一下算是找着了对象，爆炸声还没有停止，橹子抡起大刀，一跃而起，冒着炮火向敌人冲去，队员们也不甘落后，有的甚至冲到橹子前面，拢共12个东洋兵，瞬间被砍成肉酱。
南岸半岛那边的日军约700人，属于武汉警备司令部，这次进攻的主力。司令官是野藤一郎，入伍前是北海道一位乡村教师，在旧年的湖南会战中腿被国军的炮弹打残，所在的井下中队活下来的只有井下少佐和野藤一郎，回武汉疗伤，痊愈后被安排到警备部队，并升为少佐。野藤原本不是武士，不信奉什么武士道，见归路被阻断，屁股后又被到那边的炮追着炸，便下令夺路逃命，用炮弹和机枪撕开一道口子，朝武昌舒安土地堂那边退去。东洋兵毕竟训练有素，逃跑时节节阻击，梯次而退。粪巴追了一程，占不到便宜，寻思，东洋兵虽是败退，人数却比自己多得多，再追下去，没了岛上大炮的支援，万一日军反扑过来，便反胜为败了。他招呼弟兄们停止追击，就地找寻掩体，监视逃跑的敌人。
弟兄们回到湖边时，护士陈书萍早给受伤的队员处理好了伤口，大家忙清理好牺牲弟兄的尸体，摆在码头上，等待对岛上放船来接。粪巴站在尸体旁，逐一凝视着死去弟兄的脸，努力地记住他们。然后，抬起衣袖，擦一把眼睛，留几个弟兄守护，带领其余队员，从芦苇丛中撑出船只，回王家湖拿了补给，急速增援莲花塘。
打退了南北来犯之敌，子仪望了一眼东方，旭日东升，湖面明朗而平静，微微一笑，掏出一块绣花手绢，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子淡淡的菊香被吸进鼻腔，沁入心肺，这是他最熟悉的香味，巧玲的体香，一种能让他的心瞬间柔软的香味。子仪重新叠好手绢，揣进口袋，甩起袖子，拭去额头和眼眶的汗水，回顾北面战场。刚开战时，子仪观察过北面来敌，打头5艇冲锋舟，后面跟着十几艘大木船，最后是那艘被独立大队炸伤过三次的破巡逻舰。战斗刚开始时，冲锋舟就被击沉3艘，那2艘已经冲到岛边，日军已经占领岛尖阵地。子仪分析了一下局势：岛尖的日军与防守的弟兄们对峙着，一时半刻攻不上来；木船大半成为碎木片，残存下来的两艘，在离岛几十米的地方打转，船上挤满伪军，四周吊着无法上船的伪军，吃水很深，几乎要没入水面，寸步难行；那艘破铁船在离岛500来米的地方泊着，向岛上炮击和扫射。
子仪立马有了明确的方案，快步走近那门迫击炮，问：“还有多少发炮弹？”
炮手回头望了望身边的箱子，回道：“2发！”
“能不能炸掉那艘破巡逻艇？”
炮手拣起炮弹，说：“好哩！”
填着完炮弹，炮手站起身看了看湖面，目测一番，一炮过去，正中炮塔，艇上火光四溅。敌舰故技重演，准备逃命，刚调过船头，第二发炮弹接踵而至，这艘巡逻艇便不再有前三次的幸运，渐渐沉没。
岛尖阵地上的日军见巡逻艇沉没，开始撤回冲锋舟，朝河泾湖方向撤退。子仪忙派人回荷叶岛通知莲儿，吩咐她带着警卫队前往月亮湖那边看看，三中队发生什么情况。
武子带着弟兄们于天亮前准时到达预定地点，可潜伏了大半个时辰，天大亮了，也没听见月亮岛那边传来枪声，感觉不对劲，派两个弟兄驾船前去侦察，很快便回来报告，岛上插着膏药旗，有东洋兵把手。武子端着歪把子站在船头，思索：日军应该是昨天过来夺了月亮岛，一早奔荷叶岛去了。咋办，追打过去，日军的冲锋舟比木船快得多，舟上有机枪，巡逻艇上还有炮，自己的木船慢，火器射程短，没有准头，水上作战得吃老亏。他突然灵机一动，一个大胆构想袭上来，何不夺回月亮岛？日军主力东去攻打荷叶岛，守岛的应该不多，况且也不会料到此时还有队伍从湖面攻打他们。武子决定夺岛，他随粪巴与子仪打过多次仗，见识过日军的战斗力，明白强攻会吃亏。他把自己的计划与王师叔商量，师叔赞道：“武子会用兵法了，声东击西，这法好。我带人从正面进攻，你带人从侧面上岛。”武子吩咐师叔，得离敌人远点，虚张声势，避开敌人的子弹。
武子带着队员们沿着岸边的芦苇丛悄悄接近月亮岛，出发后约莫小半个时辰，王师叔带着5条船，满载火器，大摇大摆的朝月亮岛撑去，在离岛约2里处，成战斗队形散开，停下来。每只船上5位火器手，一齐点燃，“火龙出水”、“百虎齐啸”等火器，组成一道火墙，向岛上阵地推去，一时间将阵地上东洋兵炸懵了。趁这当儿，武子带人悄悄摸上岛，向敌人的阵地猛扑过去。一阵短兵相接，一个小队的东洋兵全部魂归东洋，独立大队有5人被东洋兵的刺刀穿了窟窿。武子喊雷兰给伤员处理伤口，吩咐队员清理武器弹药，加固工事，准备阻击返回的敌人。
武子刚刚做好布防，东面卢家大湾就有船喊着要过来。武子在指挥所见对方只有一条船，便让放过来。来人是卢鸿飞，一脸憔悴，见着武子便骂廖司令，狗日的，什么游击纵队？东洋兵一来便跑得没影子了，可害惨了我们，没来得及做任何防备，被日本强盗血洗了村子。武子望了卢鸿飞一眼，说：“也就你们，朝三暮四的，背盟弃约，遭了报应吧！”
卢鸿飞委屈道：“当时也是遭人暗算，刀架在脖子上，迫不得已。”
武子没有功夫争长论短，问：“忙着过来，什么事？”
“想带着自卫军的弟兄过来协助你们打伏击。”卢鸿飞解释说。
武子想了想，说：“还是带着你的队伍在那边岸上挖好工事，准备阻击，不让东洋兵上岸，再度祸害村民吧。”
卢鸿飞点了点头，随船过去了。晌午时，让人送来香喷喷的热饭热菜。
张蒙的特别行动队与高明的龙山游击队奉命在虬川河口两岸阻击敌人。金牛过来的东洋兵，全是木船，唯一一艘小火轮是从唐爷的船队征用的。枪声一响，水手们便跳水逃命，哪还顾得上东洋人？这些水手原本就是独立大队的队员，他们一个猛子扎下去，水下游一程，找个安全的地方冒出水面，迅速归队，操起枪朝船上的东洋兵射击。这边的阻击战硬是打了2个小时，坚持到时间差不多，正准备让开水路，粪巴派人来传讯，那两路敌人被打败，撤了，这股敌人别放过去了，自己带人抄到敌人身后，拦断敌人的退路，待会儿二中队会赶来支援你们。特别行动队和龙山游击队的队员们得了岛那边击退了敌人，马上赶来支援的信儿，士气高涨，子弹、手雷、火器不间歇地砸向敌船。东洋兵开始还想拼命往前闯，待见了对面不断有船赶来支援，意思到情况不妙，开始向后撤退，没料到退路被阻，顿时慌了，用大炮和机枪开路，亡命往回逃窜，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赶来增援的唐玉意识到仗不能这样打，这样打下去，粪巴那边伤亡会很大。忙派橹子上岸抄小路前去告诉粪巴，差不多了，让开一条道，放日军逃走。大冢早上带出来200日伪军，回来了50个日兵，60来名伪军，28具东洋兵的尸体，伪军的尸体留在湖里喂鱼了。
战斗结束后，粪巴带四中队弟兄们回驻地修整。子仪带橹子往湖西赶，在湖面上，遇到返回报信的莲儿。莲儿告诉子仪，她带队赶到月亮湖时，听到月亮岛那边传来激烈的枪炮声，忙赶过去，从后面用火器炸畜生们的船，畜生们见后面追兵到了，拼命夺路逃走了。畜生们逃走后，莲儿带人上了月亮岛。哥哥他们早夺了月亮岛。原来游击纵队姓廖的侦察到东洋人组织了1000多人，动用飞机大炮，下湖清剿，提前逃得没了踪影，且没有通知卢家大湾。卢家大湾可惨了，畜生们上岸后，杀人，祸害妇女，抢东西，烧房子，无恶不作。子仪听后，将汤普森交给身旁的弟兄，理了理军装，正了正帽子，对莲儿说：“走，我们上岛。”
子仪见了武子，冲他笑了笑，说：“不错！”岛上四周查看了一回，安排妥当后，让橹子留下来，带着武子莲儿一行回荷叶岛。
武子问：“嗨，不去对岸与卢连山谈谈呀？”
子仪摇头道：“这老小子，自持聪明，首鼠两端，三心二意的，这回遇到猪队友，吃了大亏，该醒醒了。会主动来找我们谈的，先凉一凉。”回头吩咐橹子，“别让他们随意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