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又见雷兰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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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抹黑时,营救小分队成员陆续在栗子畈村后樟树林会合,子仪进行了一番布置。他分析,如果对方懂军事的话,此处距他们的大本营大草湖不到10里路,往东离货郎所说的秘密据点才5里,照地形看,前面那个山口应该有岗哨,大家要隐蔽前行,边走边侦察,找准位置,摸掉它,留一人守在那里,撤退时就安全了。
这是个难得的月色清朗的春夜,山路和草木依稀可辩。小分队沿着路旁的水沟潜行。一进峡谷,子仪就发现,路南侧一个急拐弯处的山丘上,好像有个草棚,正对着隘口,估计是岗哨。用手势将几个招拢,小声吩咐:“我、向善、橹子分别从西、北、东三个方向摸上去,制服岗哨,都是国军兄弟,不到万不得已,还是留他们性命。武子和泥鳅在路两端警戒。”
三个几乎同时摸到小山顶。岗哨藏在一个大樟树下,四根大木搭建的吊脚楼,俗称野鸡楼,用火麻绳绑制的一条简易木梯靠在内侧。子仪伏在草丛中听了一阵子,判断野鸡楼上共三个土匪,两个在喝酒,一个睡觉,从齁声听出来睡得很死。从喝酒的两个土匪的谈话中得知,还有二个流动哨,但夜里不会执勤,大概率到各自的皮绊家睡觉去了。
子仪带着粪巴、橹子悄悄潜行到野鸡楼下,一手举着手枪,一手攀着梯子,爬上,干咳一声,笑道:“弟兄们喝酒呀!”
土匪们没回过神,一个说:“嗯呐,……”
突然见一支黑黝黝的枪口在他们的脑袋间近距离地晃动,一个悄悄伸手去摸枪,扭头见身后探出半个人,一手抱着柱子,一手用刺刀抵住自己的后背心。没得说的,一口茶工夫,三个哨兵被制服。橹子扯下梯子上的火麻绳,将三个结结实实地捆了。
子仪向他们解释:“委屈兄弟们啦,没有办法,要救一位老人。放心,我们只杀日军和成爿柴,不关你们的事。不过,兄弟我还想打听点事,唐夫人被关在哪里?那里有多少人把守?”
一个说:“唐夫人关在前面的山下石村,我们排长带着六七个弟兄看守。”
子仪骂道:“瞎说,才十来个人,就叫排长?”
土匪:“不是,我们原来是国军94军85师645旅的,石长官是我们的排长。去年秋季,645旅在这一带阻击日本军队,撤退时我们连打掩护,打到最后,撤下来的就我们这几个人,随石排长隐藏下来,后来被成司令改编。”
粪巴小声说:“这个应该是真的了,645旅是有个叫石勇的排长,去年我在杨桥见过。”
收拾停当后,子仪指着重机枪问泥鳅:“会使用不?”
泥鳅笑道:“试试。”
泥鳅打开弹匣,握着扳机,瞄准,演示了一遍。子仪点点头:“行,你守在这儿,待会子我们撤退时就安全了。注意,捆着的三个人无论说什么都不要理睬。”
泥鳅应道:“知道,就当他们不存在。”
子仪逐一检查了一遭,觉得捆绑够结实的了,站起身,取下挂在柱子上的步枪,递给粪巴、武子和橹子,抬头看了看天:“我们得快点行动,这上弦月过子时就得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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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背着枪,上路大踏步行走,在距山下石约一里远的地方,子仪挥手蹲下来,再次隐藏着潜行,摸至村口的一个土墩后,匍匐下来,仔细察看。山下石只有十几幢房子,比较小,南面是高山,村子依山而建,北面稍开阔点,有几丘稻田,稻田北沿,有一条东流过来的小溪,这季节,小溪日夜不停地流淌哗哗的春水。
观察了一阵,粪巴小声说:“村东头那棵古树下,有个小火点一直在闪烁着,应该是个固定岗哨。一个流动岗哨,正在东头入村的路上游走。其余的人在村子中间的那栋大房子里,前后有三盏灯亮着,山里人家,二更还亮着灯的不多。我上去把古树下的岗哨摸掉,你们随后进村。”
子仪说:“摸哨是我的专长,在部队受过训练,你们跟在我身后,保持距离。”
子仪潜行至古树右侧20米处,四周瞧了瞧,起身一个箭步,将哨兵扑倒,用枪柄朝对方后脑勺砸去,哨兵晕死过去。
子仪让武子代替哨兵站岗,他与粪巴、橹子分三路朝村中心的大房子包抄过去。
房子为前后两排,中间是一个院落,前排南北厢房都亮着灯。子仪听到北厢房传来嘈杂的齁声,蹑着手脚走到窗下,往里望:屋内铺着一排通铺,睡着4个士兵,看样子都睡得很沉。子仪拔出匕首,拨开门栓,悄悄溜进去,收了搁在床头的装备,闪身出来,轻轻将门关上,将没收来的枪支靠墙放下,吩咐橹子站在门口看守。回头见粪巴在南厢房房门的一侧站着,蹑足上前,听见门内侧有拨拉门栓的声音,估计屋内的人听到动静,准备出门查看。
屋里面的人打开房门,前脚刚跨出,子仪和粪巴一左一右,瞬间就拿住对方的两个背膀,搡进屋内,推到灯光下。粪巴认出,正是石排长,忙松开手。石排长也认出是粪巴,问:“咿呀!刘向善?怎么是你?”
粪巴详细讲述了别后的遭遇,也向他介绍了子仪的情况。子仪见石排长没有挣扎的意思,也悄悄松了手。三个坐下来,交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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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排长说:“唉,546旅在杨桥完成了阻击任务后,主力开始转进,留下我们连掩护,打到后来,一个连只撤下来10人,3个轻伤,2个重伤,我们抬着伤员,藏匿在山背后的密林里,直到日军走后,才下来,后来加入了成司令的队伍。原来的想法是留下来继续与日军战斗,为弟兄们报仇。看来,成司令也不是真心抗日的主子,待在这深山中打听不到外面的情况,不知部队去哪了,想走也没有地方去。”
子仪:“成爿柴打着抗日的幌子,残杀善良,侵吞其他抗日武装,甚至攻打县政府和鄂南专署,扩充领地,追缴枪支,摊派军粮,勒索商税,随意抽丁,肆行绑票,种种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简直比日军还坏!”
“是呀,石兄,你们跟这种人混,是没有出路的。唐少爷也是国军排长,参加过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负伤回家疗养,与我们一道在湖上拉起了一支队伍。石兄不如跟我们一道杀东洋兵。”粪巴劝石排长。
石排长想了想,笑道:“嗯呢,弟兄们早就不想跟这种人干了,只是不得机会,今晚天假其便,这就带弟兄们跟你们走球。”
子仪问:“好!”
三人出门来北厢房,内面睡觉的几个已经醒来,被橹子困在屋里。石排长吩咐弟兄们收拾收拾,准备转移。自己带粪巴和子仪穿过院子,来到后面。
路上,石排长说:“你娘送到这里后,听老人家说自己儿子也是国军弟兄,我们没为难她。与老太太住在一起的还有一位女孩,南京一所大学的女学生,逃难来的,因有几分姿色,被成司令强纳做妾。成司令不来时,经常与你娘拉家常,这时刻,可能还没睡。”
子仪一进门,见雷兰坐在母亲对面,正与母亲聊天,没顾及问候母亲,惊喜地叫道:“雷兰!你怎么在这里?”回身向母亲介绍。“她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位救命恩人,雷兰女士。”
唐夫人一把拉住雷兰的手:“孩子,谢谢你!”
粪巴:“老太太,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收拾一下,快点离开。”
子仪说:“对,得马上离开。”
唐太太拉着雷兰的手说:“孩子,回家慢慢聊。”
唐子仪躬身背起母亲,雷兰跟着,石排长带着手下的弟兄,快速离开山谷。出山口行不到五里,唐兴早领着马车候在路旁。子仪让母亲和雷兰上车,吩咐将那挺重机枪也放进车里,让唐兴架着车走在前头,自己跟在车后,石排长和弟兄们走中间,粪巴、武子断后。一行人趁着夜色,一路急行军,赶在月落之前,回到码头。
码头上有三艘大木船摆在那里,水手枕手卧在船头,船舱内早就办好了饭菜,大家上船后,水手便解缆撑船,朝湖中心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