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守岛抗战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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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小年，唐爷让余老三给大冢带话，决定上岛陪老伴和儿媳过年，大冢要求唐爷把老伴接回金牛。唐爷说，老伴信佛念经，金牛街又是枪又是炮，打打杀杀的，不适宜修行，媳妇打点岛上的生意，实在太忙。大冢威胁要没收唐家铺面和码头，唐爷回他，听便。斗了几个回合，大冢让了步。大冢从日本国漂洋过海来支那杀人放火，首先是为天皇尽忠，可也会夹点私货，走私点军民两用品，作为驻军司令，总不能亲自找客户谈买卖吧？再说日本人在金牛街开商行，老百姓根本不敢上门嘛。唐爷是财神爷，不能杀。况且唐百万早已是他的笼中鸡，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不急于一时。然而，大冢托余会长捎话说：大冢托余会长捎话说“过年上岛去给唐爷拜年”，唐爷微微一笑：“热烈欢迎，恭候大驾光临！”

农历二十九，唐爷乘上小火轮，带着年货，上岛过年。子仪他们到码头迎接。唐爷头天夜里开了个单子，打算明天请岛上耆老、独立大队的干部、码头主管及各店铺掌柜来家团个年，不少人将近一年时间没见着了。子仪告诉父亲，独立大队大大小小的军官要陪士兵们过年，这个就不安排了。唐爷吩咐巧玲请那个姓刘的司令也来坐坐。

大年初一，子仪、唐玉早早起来，给爷娘拜过年，然后拎了年糕，分头给陈洪夫妇、曹师父师娘及王师叔拜年，然后驾船往王家湖来慰问四中队的弟兄。在王家湖并没有停留多长时间，邀约粪巴前往月亮岛。

子仪对王家湖这边很放心，虽是三股力量合成的，但对特别行动队和龙山游击队的抗日意志不怀疑，明白都是宁愿掉头也不会投降做亡国奴的主，而二中队驻守的月亮岛，远离总部，而盟友的抗日意志却让人担忧。

在月亮岛，开过团拜会，会完餐，粪巴、子仪、唐玉过去给卢连山族长拜年。卢家父子非常客气，喝完茶，就摆席，找几个族中耆老作陪，卯起劲劝酒，直喝到未时三刻，才送他们回岛，上船时，子仪有点摇晃了。

离开月亮岛时，唐玉将石勇拉到一旁，小声说：“今天第一次见卢族长，我感觉非常不好，别放松警惕，得防呢。”

石勇点头答应，内心却不以为然，觉得卢族长谆谆如父，慈眉善目，应该信得过。子仪上武子的船带前走了。唐玉上船，见粪巴闭着眼坐在船舱。

吃过晚饭，一家人围着火盆旁陪唐爷聊天。唐爷品着祁红，逐个瞧着儿女，说：“这一年孩子们不容易，拉起了400人的队伍，打了几个大胜仗，听旺儿说，前两天你们在湖面上击沉东洋人的一艘军舰？”

巧玲说：“是的，我亲见东洋炮艇被炸沉水。”

子仪分析道：“前几天的行动太冒险，在对敌舰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出击，侥幸是成功了，若是首轮炮弹没有将日军舰艇击沉，后果可能不堪设想。以后遇到这样的钢铁家伙，还是在岛上打较为有把握些。”

唐玉说：“万一炸不毁日军的舰艇，让敌人爬上了岛，后果更难以想象。”

子仪说：“独立大队虽说只有一个营的兵力，但装备却远胜于国军杂牌军的一个团。荷叶岛这边有1门山炮，1门迫击炮，4门小钢炮，2挺重机枪，4挺轻机枪，布置了3个炮兵阵地；石山岛那边，轻重机枪各1挺，前天，我让弟兄们将缴获的那门80毫米迫击炮和那挺93式重机枪搬上去了。石山岛位置高，那门迫击炮能够覆盖周围4公里以内的湖面，那挺重机枪，能让日军飞机不敢接近两个岛。另外，日军进攻荷叶岛，王家湖的四中队、月亮岛的二中队及东西南北4个分队会赶来增援，迫使日军两面作战。推演起来，日军即使组织一个联队的兵力来进攻，也无法上岛。”

唐爷听完儿子的排兵布阵，说：“不能掉以轻心，时刻保持戒备。”

子仪点头说：“是！我们也有短板，弹药有限。目前来源只有两个，一是通过黄站长向第九战区申请；二是日军手里抢。”

唐玉起身给爷娘哥嫂续了一巡茶，坐下来说：“一个地方游击队，第九战区能给多少？”

唐爷仔细瞧了女儿一眼，说：“这一年是不是长期在野外跑？瞧你，又黑又瘦的！”

巧玲说：“爷，你没瞧见呢，玉儿穿上军服，威风凛凛，江湖上流传着石女侠的故事呢。”

子仪接着自己的话题：“向第九战区要，还是会给点的。”

唐爷认真想了想，说：“不可逞强，注意安全。石女侠这名称也不好，外人不知道，但你余叔这些老哥们，一听就知道是谁。弹药我找你余叔想想办法，从伪军手里倒一点应急。”

“通过汉奸找伪军买？老爷子，您可别冒险，他们向东洋人告发，大冢能饶过您？”唐玉不放心。

唐爷和蔼地说：“傻孩子，那些当汉奸的中国人，几个死心塌地为东洋人卖命的？这些人没有民族气节，或是被逼无奈，或是想趁机发国难财，从日本人那里捞好处，在乱世混口饭吃罢。”

巧玲劝唐爷：“爷，这么说您老在金牛那边很危险，干脆丢掉那边生意，来岛上居住，等世道太平了，再回去。”

唐爷道：“爷目前还算安全，大冢那东洋矮子，一时半刻不会把我咋样，他明白我不会与他合作，暗地里反对他。而水上航运是金牛镇的生命线，离开咱船帮，他寸步难行。你们打胜仗，牢牢地控制水路交通，爷就安全。”

子仪与大家商量：“过去一年，独立大队的情报宣传、粮食购买和贮备、弹药清点和贮藏、火药制作和贮藏、军服生产、医药器具、战场救护，这些都是玉儿管，活太多，都忙不过来。下午我们几个商议了一下，增设后勤处，由巧玲负责，管理军粮、军服、军饷、军医，枪支弹药还是王师叔的军需处负责管理。”

巧玲犹豫道：“怕做不好，耽误大家打仗。”

唐玉鼓励她：“你这个当家婆定能做好后勤！”

唐爷点头说：“合适。”

子仪说：“政治部管士官教育和纪律、战前动员、战后安抚和奖赏、情报收集等，开年更忙，要动员百姓挖掩蔽所，准备打大仗。”

其实巧玲对走出家庭，参加到抗战前线来是很期盼的，玉儿管后勤时，没少帮她干活。虽说长期以来接受传统的熏陶，看了不少烈女传，《女儿经》倒背如流，这不影响她接受新思想，成为新女性。她读过国民中学，是知识女性，没出阁前，漫长的闺中待嫁岁月里，看过不少三国唐传之类的书，内心深处本来就埋种下了儿女英雄情节，父母被害后，心中复仇的烈焰不是无厘头的所谓三从四德束缚得住的。虽说子仪拍了胸脯保证替她复仇，但不能手刃杀父屠母的恶徒，岂能快意！巧玲是不幸的，遭受灭门之痛，但同时也是幸运的，遇到一位疼她如女的公爹，视她如命的丈夫，菩萨一般慈祥的婆婆，亲她如姐妹的小姑子。

初三一大早，唐爷就回到金牛镇，屁股刚落坐，余老三就领着大冢来拜年。唐爷心想，这才是真正的黄鼠狼给鸡拜年。吩咐唐兴请客人落座，看茶，备饭，自己陪客人喝茶聊天。客套了几句，大冢就忍不住问：“唐桑，你的湖上听说的没有，一伙反日分子将皇军的大炮艇击沉。”

唐爷问大冢：“少佐，我说不知道你信吗？”

大冢呲牙笑了笑：“那你知道谁的干活？”

唐爷皱眉道：“哎哟，跟你说话真费劲！你是问哪支队伍击沉小炮艇的吧？一个自称‘抗日独立大队’的队伍干的，就驻扎在岛上。”

大冢没想到唐爷这么爽快给他提供信息，很高兴，又问：“你的见过没有？多少人的干活？”

唐爷瞥了大冢一眼：“看你这话说的，小岛屁股大的地方，我又不瞎，能看不到？而人家队伍有多少兵，能让我这个外人知道？我能看到的，也就十几个人七八条枪，这年头有枪就是草头王嘛。”

大冢摇头：“我的不信，七八条枪能击沉皇军的军舰，据说有大炮。”

唐爷讥讽道：“这个我还不知道，即使有的话，也是从你们手中缴去的。”

大冢面目狰狞，冷笑道：“唐桑游击队朋友，抵抗分子的干活！游击队杀人的厉害，而唐桑的不杀！”

唐爷不屑地说：“游击队只杀东洋人和汉奸，我又不是东洋人，也没做汉奸，凭什么杀我？至于朋友嘛，也的确是朋友，就像我与你们东洋人。我家在金牛街开店做买卖，不交钱给你们日本人，行吗？一样的道理，在湖上行船走货，不给游击队好处，行得通吗？”

大冢无可奈何地笑道：“唐桑与皇军合作的诚意的没有，实话大大的。”

大冢喝过茶，带着余老三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