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宿古刹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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粪巴上岸后,径直回指挥部。指挥部门前的玉狮子旁,站着哨兵,橹子背着盒子炮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作战室内子仪独自看地图。粪巴问:“人呢?”
不把警卫队和后面的王师叔算上,平常也只有唐玉和莲儿。子仪说:“莲儿查岗去了。玉儿病了,家里休养。”
粪巴一惊:“什么病?”
子仪说:“也没什么大病,估计着了凉。唐大小姐嘛,没吃过苦,天气热,受了累,水土不服,休养两天会好的。——摸到什么情况?”
粪巴讲述看到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子仪望着沙盘说:“日军肯定是准备打长沙。”顿时精神抖擞,目光有神,拿起指挥棒,指着铁贺公路:“打军车!”
粪巴说:“打军车好!咱自己修的路,不能让东洋鬼子顺溜地运枪运炮,去打我们的军队!关键是在哪儿打?怎么打?”
子仪想,上次游击大队在莲花塘附近伏击过日军军车,虽得手,但这一带公路旁村庄密集,一来不便于隐蔽,二来事后会给附近村子里的百姓增加麻烦,思索良久,他用指挥棒指着铁贺公路上的一座桥说:“选择在这儿伏击!”粪巴顺着他的指挥棒看去,是金牛南面的高河桥,在金牛和湖泗之间,子仪分析:“这一带是丘陵,人烟稀少,公路两旁多小山丘,虽不险峻,然森林茂密,便于隐藏,更有利的是战斗结束后,我们可以通过高河,从水路迅速撤离。”
粪巴看了看沙盘:“金牛镇到高河桥约20来里吧,是不是太近了点呢?”
“打伏击主要是趁敌不备,突然袭击,快速结束战斗,快速脱离战场。我立即动手做个行动方案,明天再去现场看看,选好具体伏击地点、警戒地点、撤离线路。”子仪说。
子仪坐下来低头写方案。粪巴准备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刚转过身,听子仪在身后吩咐:“这里有包今年采的新菱角干米,午后红姨送来的,说是唐大小姐嘴里没味道,想吃鲜菱米熬的粥。顺手带过去吧。”红姨是年轻人对姑姑瘦红的称呼。粪巴拿过菱角米,刚跨出门槛,听见子仪小声嘀咕:“遇上唐大小姐,够你受的。”
粪巴回家洗澡,师娘拿出一套新缝的白府绸裤褂,让粪巴换了。临出门,将一个绣花丝绸提包塞到他手里。这两天你师父手闲,给你缝套夏天穿的单衣,也给唐小姐、莲儿缝了两件旗袍,我也顺手缝了两个提包,拿去给她们。
粪巴犹豫了,说:“没必要花那么多钱,队伍有统一的军服,哪有时间穿这些衣裳呐。唐小姐就更不必了,她还缺衣裳?”
师娘笑了:“这傻孩子!她当然不缺衣裳,可师娘给她的意义不同嘛。这孩子身材高挑,天生的衣架子,师父做的旗袍,保准她喜欢。”
粪巴知道莲儿回来给师娘编了故事。他不想分辩,这类事情,不分辩还好,往往越辩越复杂。
队员们进驻哨所和军营后,唐家大院改做了学校。学校分为三个学段,幼稚园、初小、高小,教职工有9人,孙巧玲兼任校长。粪巴进来时,学生们正在上课,怕打扰他们,蹑手蹑脚地穿过前面两进间,进到后院,孙巧玲正从后院出来,瞅见粪巴,噗嗤一笑:“刘司令鬼鬼祟祟的,有点‘待月西窗下’的味道啊!”
粪巴被她说的怪不好意思,解释道:“孙校长说笑了,正在上课呢,怕惊扰了细伢们听课。”
孙巧玲把粪巴带到唐玉的书房,泡好茶,进卧室看了看,出来对粪巴说:“睡得正香,稍坐,我得去上课。”
说着拿起粪巴搁在茶几上的菱角米,往厨房去了。
书桌上搁着一本书,粪巴拿起来翻了翻,中华书局民国四年出版的《大战学理》,外国人写的,中间夹着一张很好看的套色山水画书签。正要翻看,卧室传来唐玉两声咳嗽声和窸窸窣窣的起床声,随后唐玉喊:“渴,倒杯白开水进来。”粪巴博古架上取下一只蓝边粉彩茶盅,先倒点开水涤荡了一番,然后倒了一杯茶,捧到卧房门,站着。唐玉靠着床架半躺着,笑骂:“像个木桩,傻站着干吗?进来!”粪巴走到床前,将茶盅小心翼翼递到唐玉手中。唐玉一只手接过,呷了一口,皱眉:“烫,搁梳妆台上凉凉。”粪巴接回茶盅,小心搁在梳妆台上。唐玉指着支摘窗下一个红漆绣花墩,说:“搬过来坐,聊聊。”粪巴把绣花墩往里挪了挪,放置在离床沿约两三尺远的地方,坐下来。旋过身子,取了茶盅,再次送到唐玉手中。唐玉接过茶,喝了几口,又递给粪巴,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坐舒服点,轻咳了几声,笑着说:“不得不承认,与莲儿比起来,体质差远了。看来以后我得加强锻炼,坚持一天出操两次,拜莲儿为师,学些擒拿格斗的技巧。”
粪巴劝她:“也不必太勉强了,女孩子,又是读书人,打小就没吃过苦,其实也用不着出去搞侦察,更没有必要上战场,在岛上动动脑筋,出出主意,管管后勤就行。”
唐玉说:“那哪行!东洋人不是一年两年赶得走的,日后战争形势越来越复杂,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随时有可能发生,还是要多掌握杀敌本领。再说,昨儿见你和莲儿杀东洋哨兵,信心也上来了,原来杀东洋兵这么简单!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真切地看东洋兵,远不是先前想象的那样。原来总认为,东洋兵人高马大,彪悍凶猛,昨儿一见,瘦不拉稀的,个子还没我高呢,怪不得大家叫他们东洋矮子!”
粪巴点点头:“不急,慢慢来。”
唐玉:“嗯。长寿的媳妇小名萍儿,能念书写字,把她交给了雷兰。苦命的女子,她要将肚子里的孽根打掉,张院长要我拿主意,我一个姑娘家,这事不好处理。让她拿掉吧,一来也是条生命,二来怕对她身子有影响。不拿吧,本来就是一个孽障,萍儿的噩梦,往后么办?”
粪巴想了想:“听她自己的吧。张院长不懂西医,中医还是拿手的,愿意开方子的话,应该能行。”
“医院目前就一个陆军医,若打仗的话,肯定不够,况且陆军医年纪大了。上次我爷老子来,说去汉口找找,看能不能寻着。”
说话间,穿廊里传来脚步声。唐玉朝粪巴挥挥手,先出去,我要起床。
巧玲用茶盘端来两碗菱角米粥,一碟花生米,一碟榨菜,搁书桌两边,搬两只绣花墩,左右摆好,呵呵笑道:“我这可是和顺粥哈,得吃干净哟!”
唐玉骂道:“言语这么不端,让我哥休了你!”
巧玲呵呵笑,小声对粪巴说:“小子走桃花运了。”
粪巴红着脸吃完粥,告辞回司令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