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守岛抗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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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夜饭,天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初冬夜雨,透骨凉。店铺纷纷上板门打烊,整个荷叶岛寂静而安详。暮色里薄薄雨雾笼着的湖面,晚归的渔舟渐次入港。唐玉透过支开的窗户欣赏着湖景,暗自叹道,多么宁静淡雅的水墨画啊!若是东洋人没有发动战争,可以带着那些喜欢美术的同学,住在岛上写生。巧玲捧了一杯茶,递给唐玉,凑近窗子,朝外望了望,一股凉风扑到脸上,打了个寒颤,见唐玉也打了个喷嚏,忙放下支摘窗,拉拢窗帘,说:“这么冷的风,别着凉了,快坐下来,喝点热茶压压寒。”
姑嫂俩在玫瑰椅子上坐下来喝茶。唐玉喝了一口,将茶盏搁到茶几上,问嫂子:“冬至快到了吧?”
巧玲侧过身子,望着唐玉:“刚过小雪哩,还有半个来月吧。”
“准备一下,冬至在英雄坟搞个大型的公祭活动。”
巧玲建议:“不如挨到大寒时节。一来临近过年,大家都闲下来了,人多;二来还可以修修坟墓,当初埋葬他们的时候,因为仓促,墓修得比较马虎。”
唐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说:“我估算,粮食还能吃一段时间,费用能维持到年后吧?”
巧玲举了蜡烛,去柜子里拿出一沓账本,递给唐玉:“这本是募捐明细记录,大洋、法币、首饰等兑换出大洋3866块;这本是爱国捐,冬夏两季岛上及金牛镇商会交上来的,共300块,战争时期,生意萧条,又随大家自愿,收不了多少;这本是军饷,先后收到黄站长带来的军饷2600元,法币。近两年法币贬值厉害,不增加军饷,都不好意思发放给弟兄们了。这两本是支出,军费和民生。这最后一本是收支总账。”
唐玉笑道:“这个婆娘,又不是查你的账,抱这多账本出来干啥?我只不过是大致了解一下钱粮够用到啥时候,好做打算。”
巧玲说:“目前账面资金还有大洋3200多块,法币1000多点,粮食够吃到来年三月底。粮食的库存量远远不够,年内应该大量囤粮,至少还要囤足半年的,不囤足粮食,明年春荒时节哪里找粮食去?”
唐玉点头:“是得囤粮,至少要备足明年秋收以前的粮食。怎么筹呢?岛上居民以经商和捕鱼为业,耕地面积少,吃的粮食得找岸上种田农户买,我们如果去湖岸集市,通过商家大量购买,定会引起东洋人的注意,给粮商带来麻烦。”
巧玲:“可以从粮商的手里买一部分,还有一个办法,看看可不可行。梁子湖的渔民多,日常是拿鱼跟农户交换粮食,我们可以通过联合会和渔帮,给渔户做工作,让他们拿捕的鱼全部换成粮食,转手卖给我们。这种蚂蚁搬家的方式,既可以获得大量的粮食,还不容易招人注意。”
唐玉笑了:“看来你这个当家婆会理财呐,这法子好,建议明天就召开联合会常务会议,讨论落实。”唐玉说着,停顿了一下,噗嗤一笑,“还是劫日军的粮车痛快,不要本的买卖!”
巧玲:“你说得轻松!上次劫军车,牺牲了一位弟兄。”
唐玉朝英雄坟的方向望了一眼,低下头。
“再说,你以为当家就是唰唰地耍银子,潇洒?这活自己操碎了心,还公喜婆不爱的,招人怨恨。”
唐玉笑着说:“我知道,好嫂子当家辛苦。”
姑嫂俩从军费谈到防务,从防务聊到今后的作战,评论军官们的个性特点。困倦了,解衣上床,共枕而眠。躺在床上,话题自然就落到儿女私情,聊到后来,越来越迷糊,渐渐先后睡去。
夜里,唐玉做了个难以启齿,一想起来就脸红的梦。醒来后发现,原来是嫂子的腿,压着了自己小肚子下面,暗骂道:疯婆娘,睡觉都这么不老实。将她的大腿掸开,听见巧玲蹬腿的同时不停地抽搐鼻子,忙摇醒她:“怎么啦?哭得这么伤心,做噩梦了?”
巧玲从梦中醒来,从枕头底摸出手绢,擦干泪水,身子缩到唐玉怀里,小声念叨:“我怕,老是梦见成爿柴举起雪亮的大刀,砍我爷,砍我娘,砍我弟弟,又舞着刀向我紧追过来。”
唐玉想,这该死的成爿柴,不敢与日本人较量,窝在鄂南一带专杀自己人,不断吞并地方武装。吃掉鄂南专署的武装,杀害干部,夺枪几十支;暗捕鄂城县县长范雨峰,夺枪百余支;伏杀县长阎夏阳,夺枪百余支。成爿柴所部的“十三太保”个个嗜血成性,杀人如麻,恶贯满盈。成爿柴更是残暴,阴险狠毒,反复无常,有人白天是他的座上宾,晚上成了他的刀下鬼,如杀重庆军委特派员、第九战区谍报员等人。成爿柴带领队伍,依靠杀人立威,尤喜酷刑虐杀,无论是平民百姓、抗日军人。成部游击队称霸一方,横征暴敛,敲诈勒索,祸害地方,成为老百姓魔魇。这样的人居然扛着国民政府鄂南游击队第四纵队副司令、第七支队司令的招牌,影响尤为恶劣而深远,老百姓会想,会权衡,赶走了日本人又怎样呢?回来的无非是成爿柴这类军阀,乃至比日本人更坏,那样,民众对抗战失去希望,不再有兴趣,中国就会彻底灭亡。她轻轻地拍着巧玲的肩臂安慰道:“别怕,别怕,我们找机会除掉他。”
巧玲:“谈何容易啊,成爿柴人马近万,枪支好几千,人枪是我们的十几好倍哪。”
唐玉劝她:“兵不在多而贵精!成爿柴的人马咋来的?抓来的壮丁,火并来的土匪、官兵。一群乌合之众,人多心不齐,没啥战斗力的,枪再多也只是烧火棍,经不住打的。”唐玉枪击川吉后,胆气越来越豪壮。“赶明儿让哥哥给你寻把合适的配枪,抽空练习,这乱世,枪是人的胆,夜里枕头底压把枪,或许就不会做噩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