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唐小姐成了女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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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仪昨天选好了伏击地点，是一个叫乌龟岭的小山丘，小山丘状如乌龟，铁贺公路从山岭西侧横过，乌龟头回望，延伸至湖边，山岭东侧连着群山，树林高大茂密，路两旁都可埋伏，战斗结束后，可以从湖里和山上迅速撤退。子仪选择伏击地点至少要符合三点，一是便于隐蔽，二是利于掩护自己，歼灭敌人，三是便于快速撤离战场。一场仗打下来，力求做到少伤亡，乃至零伤亡。
天亮前，粪巴、子仪各自带两个支队的队员，在公路东西两侧的树林里隐藏起来，张蒙带特别行动队往南五里埋伏，担任警戒和阻击任务。大家各自找好射击点，子弹上膛，伏在地上闭目养神。有了上次经验，队员们再也不烦躁了，都很安静。子仪选派两组侦察员，分别朝路两端打探，自己靠在一棵三角枫背后，静静等待消息。正是睡非睡间，突然听到铁锅炒蚕豆般噼里啪啦的响声，间杂以轰隆隆炮声。子仪判断是日本人每战必用的掷弹筒发出的炮击声，有点纳闷，谁与日军干起来了？他腾地站起身，准备循声前去看看，先前派去侦察的队员吁吁地跑来报告说，龙山游击队在大王山前与日军打起来了。原来东洋车队在公路上屡次吃亏后，增加了押运人数。龙山游击队这回遇上了硬茬，足足1个小队的东洋兵。龙山游击队只有三五十来人，枪支破旧，火力不足，一下子被东洋兵黏住，脱不了身，如果不救援，很可能全军覆没。
子仪悄悄地摸过公路，闪到粪巴身旁，简单地商量了一下。两个觉得应该帮龙山游击队脱险，都是打东洋的队伍，不能让日本人灭了。然达到目的即可，不恋战，不贪财物。特别行动队仍然在原地警戒，粪巴与子仪带着队员们，沿着公路两旁，快速驰援。
粪巴在日军的右侧找处有利地形，派橹子前去联系龙山游击队，让他们选择有利时机撤离。子仪摸到日军后背。两路队伍一齐开火，日军猝不及防，一下子乱了阵脚。龙山游击队乘机脱离战场，消失在东边的群山中。东洋兵毕竟训练有素，作战能力强，几分钟后，就分成两队，从两个方向有序还击，在火力上很快占据优势。按照事先计划，粪巴让队员们将身上的手雷留下来，命令橹子带着队员过马路，随参谋长从湖上撤退。
粪巴站在山坡的一块大石头后，跟前堆满手雷。他快速捡起手雷，一个接一个向日军扔去，炸得敌阵火光四射，硝烟弥漫，东洋兵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粪巴扔完手雷，估摸着兄弟们已经安全撤离了，掸了掸衣袖，翻过山梁，消失在南方高大而茂密的针叶阔叶混交林里。东洋兵惊魂甫定后，在他的屁股后面放了几炮。
唐玉在渔码头迎接出征队伍。最先上岸的是抬着伤员的担架队，她让陆军医领着担架队，去医院。接着，队员们抬着一具尸体上来。子仪带着战士们护送英灵径直去了陵园，之前，陵园葬有周波等四位队员。唐玉请匠人打了个纪念碑，请巧玲拟名，巧玲提议叫“国殇园”。唐玉想了想，说：“叫精忠陵吧。”子仪认为叫国殇园好，而粪巴认为精忠陵更通俗，捎信请唐爷题写。第二天夜里，唐兴就送来了唐老爷的题字，子仪展开一看，三个魏体字——英雄坟。巧玲说：“老爷子平常写小楷或行书，不大写魏碑。这几个字却写得极好，厚重稳健！”唐玉细看了一番，点头说：“唐爷毕竟是唐爷，到底是‘英雄坟’来得恰当。”
唐玉候到最后一个上船的橹子，仍然没有见粪巴，急忙问橹子：“粪巴呢？”
橹子将战斗过程讲述了一回。唐玉听完，一言不发，先到医院看了伤员，又去各个军营食堂检查了一回晚饭的准备情况，最后回到指挥部，加了一件外套，换上军靴，腰里别了枪，出来找莲儿。莲儿恰好从湖上回来了，知道情况后，换了套衣服，揣上盒子炮。两人带着橹子，准备出岛到东岸寻找粪巴。
出门后，莲儿说：“饿了，先去食堂吃点什么，顺便带点干粮。”
正是晚饭点上，子仪也在警卫队伙房吃饭。子仪与唐玉商量：“今天牺牲的弟兄尽快入土为安，政治部组织开个追悼会吧。”
唐玉没有回答。莲儿问：“大少爷，我哥呢？咋不见人？我和玉姐正打算出岛去那边寻找呢。”
子仪说：“哦，你和玉儿去找你哥，我和武子再去找你们？大家不干别的了，专门找人？放心，你哥自小就在那带讨生活，地形地势烂熟于心，日军逮不住他。撤退时，我在湖上拿望远镜看他翻过了山梁，安全了，才返回的。”
唐玉听子仪说粪巴安全了，舒了一口气。本来不饿，扒拉了几口汤面，赶着回家请巧玲写悼词。莲儿吃完后，各处通知大家参加追悼会。
粪巴脱离战场后，抄林间的小路，翻过几道山梁，来到清风古刹。古刹始建于晋永平元年，历代都有得道高僧住持。粪巴的记忆深处，古庙是一个度命的地方，每年青黄不接，连乞讨都讨不到一粒米一口饭时，奶奶都会带他来庙里住上一段时间，打打杂，混口稀粥喝，度过饥荒。奶奶也的确是一个非常虔诚的教徒，一生笃信菩萨，但凡亲戚旧交来看望她，拎来几个水果、一包白糖、几斤香油什么的，自己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给粪巴多吃，巴巴的全送到庙里，算是香火钱。受奶奶的熏陶，粪巴每次到寺庙，都会掏口袋捐献香资。自然，每到无家可归时，第一时间想到寺庙。
庙前竹林里影影绰绰晃动着人影，影儿只是晃了一下，并没有现身。粪巴觉得影子眼熟，寻思，应该是龙山游击队撤到了庙里。暗哨也该是认出了粪巴，没有阻拦。他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悟慧。悟慧虽木讷粗笨，起码的应酬还能对付，见了粪巴，喊了一声“师兄，请！”退在一旁，让进门，然后关上。
龙山游击队果然在这里。天井四周的美人靠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七个伤员。伤员的伤口显然没用药，只做了简单的包扎，有两个还在“哼哼”叫疼。长寿的手用布带吊在脖子上，负了伤。伤应该不算严重，因为他与高明、张辅几个围坐在一起，激烈地争论什么。几个看见粪巴，纷纷上前，一一跟他握手道谢，感谢独立大队的弟兄们出手相救。大家客气了一番，香积厨叫开饭了。晚餐是稀饭和红薯，菜只有盐水黄瓜和腌芥菜。粪巴边吃边在心底比较，较比龙山游击队，自己的独立大队条件要好得多，几乎餐餐能见荤，受伤和生病能得到及时医治，自然就降低死亡率。龙山游击队活动的丘陵方圆不到四十里，西、北面是湖，进入东面的山地需要穿过一个较开阔的条形盆地，无法隐蔽，且那一带是国军第九战区湘鄂赣挺进军五纵八支队田维中部的势力范围，南面过杨林桥是成爿柴的范围，没有战略纵深。若金牛或者保安的日军组织扫荡，一天之内，可以像用篦子篦头般，将丘陵彻底篦一遍，实在无法建立稳固的战略后方。粪巴想到龙山游击队的伤员可以送岛上治疗，但岛上就一个军医，医护人员、药品、器械都紧张，事体重大，得与大家商量后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