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荡寇志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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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在南湖西畔，填平湖西边芦苇荡修成，地势比较平坦，附近山丘低矮，且缺乏高大的林木可以遮蔽敌机的轰炸。白雪茫茫的机场上，停着十来架飞机。机场四周，围着铁栅栏，每隔100米远修有一个碉堡。湖南北两岸，都有公路与武昌城相通。粪巴、马玉璋、何涛3个伏匍匐在机场南面一个小山丘的灌木林中，观察良久，轮番用望远镜看了，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一阵，都没有想出行之有效的办法。粪巴举着望远镜看了看南湖四周，挥手说：回去想。

一行回鹰帮渔港，粪巴钻进船舱，捣鼓了半天，何青莲喊了几次吃饭，才出来。吃过晚饭，大家聚在湖棚内，围着马灯，边看刚才粪巴画出的机场示意图，边讨论。

何涛说：“咱渔民，熟悉湖，我想还是走芦苇林，摸到机场附近，选择一个理想位置架起炮，炸他娘的。”

马玉璋摇头：“芦苇荡地势较低，不容易选好炮位。”

粪巴补充说：“芦苇林可以挡住地面的视线，空中飞机上的飞行员可以把芦苇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我们可就成立靶子。”

何青莲问：“我们不是去炸机场么，还哪来的飞机？”

马玉璋看着图，解释说：“机场上积着雪，炸跑道的话，效果不是很好的，只好炸飞机。但是，这么多飞机，不可能全部炸毁，总是有飞机紧急起飞成功的。”

粪巴问：“雪地里飞机能起飞吗？”

马玉璋说：“机场积雪，一般不宜飞机起飞，但是，飞机场遭袭，日军一定会紧急起飞的，咱这南方的雪不厚……”

粪巴：“只要飞起一架飞机，我们就可能全军覆没。”

李广抽着烟，低头说：“湖岸一马平川，没有障碍，接近不了机场，即使接近了，同样撤不回来。”

莲儿说：“我用狙击枪掩护大家撤离！”

青莲笑了：“小妹，狙击枪打飞机那就是神话，你上次创造了那个神话，纯属巧合，碰运气。”

大家认为突然一击，或许可以炸机场，但是想做到全身而退，太难了。想不出好办法，都没说话，会场很静，静到能听到一枚绣花针坠地后的响声。突然，粪巴莫名其妙地问：“我们这一群人中，有没有会开车子的？”

一位年轻的炮兵抬起头，不解地望着粪巴：“我会呀？哪有车开？”

粪巴知道眼前这年轻人是上海人，大家叫他小上海。所有的炮兵粪巴都能叫出名字。

粪巴捡起一截枯芦苇，指着地图，说出自己的计划。大家听后，纷纷表示赞同。于是，莲儿拉着大姐回荷叶岛把唐玉找来，连夜教大家简单常用日语口语。粪巴领着大家学了大半宿，结果能学上几句日语且学得有鼻有眼的，只有粪巴、莲儿、周涛及小上海。大家斟酌了一番，拟定粪巴、马玉璋、周涛、小上海组成小分队前去炸机场。

唐玉把粪巴几个叫到一旁商量：“周涛就不让去了，他除了几句简单日语学得稍好点外，不会打炮，单兵素质还不及我，更何况他兄弟二人，周波兄弟已经上了英雄坟，这次任务危险，若是他再有个山高水低的，我们怎么面对他那年迈的父母？”

粪巴赞同：“说得对，他就不去了，我们三个去。”

唐玉说：“你们看我去好不好？我会日语，且枪法还可以。”

莲儿不同意：“嫂，周涛去危险，你去就不危险？你去还不如我去呢。”

唐玉说：“我是政委，不冲锋在前，拿什么说服弟兄们？”

粪巴想了想，说：“同去可以，然小分队必须由我任队长，要绝对服从我的命令。”

唐玉点头：“听你的！”

商量好后，粪巴走到渔棚中间，发布命令。大家得令后，分头行动去了。

大年初四，雪后初晴。湖波荡漾，一两只觅食的水鸟，偶尔唧啾那么几声，反而使南湖显得更加安静。南湖机场上20来架飞机静静地停在东南方向。午后三四点钟的样子，太阳西斜，惨白的光映在皑皑积雪上，晶莹四溅。一辆补给卡车沿南湖北边的公路缓缓开往机场，开到机场东门附近，停了下来，车上下来3个东洋兵，迅速架起2个掷弹筒，瞄准东南面停放着的飞机，噼里啪啦一通炮击，机场顿时成为一片火海。这伙东洋兵也不东张西望，敏捷地抱起还在冒着热烟的掷弹筒，上车扬长往南而去。原来下车的这3个人分别是粪巴、马玉璋和小上海，唐玉留在车上。他们都换上了日军衣服，化妆成日军运输兵。粪巴制定的计划是先隐藏在武昌城外，伺机劫持一辆日军的运输车，径直开到机场附近进行炮击，打完炮弹后，驱车往南撤离。

机场上警笛长鸣，东面临近的守敌很快反应过来，追赶上来，城内的日军也开始出动。粪巴坐在小上海旁边，隐约听到前面远远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估计敌人很快会截断公路，后面的敌人也赶了上来。粪巴扭头看了看车窗外的天空，残阳一线，天就要黑下来了，这正是他所要达到的效果。粪巴之所以选择天黑之前开始行动，就是要借这夜色做掩护，好安全撤离现场。粪巴暗自笑了笑，命令小上海停车。小上海来一个紧急刹车，车子尚未停稳，操起车座后的三八大盖，跳下车，钻进湖边的芦苇林，隐藏起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车子一停下来，大家什么也不用管，跑进芦苇林内隐蔽好，待敌人走后，寻找机会撤退，李广、何涛带着突击队员已经埋伏在东南面离湖大约四五里远的一座山丘上接应他们。

粪巴并没有跟着下车，瞅着唐玉他们钻进芦苇丛后，扶住方向盘，猛踩一脚油门，卡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朝东狂奔，一溜烟就不见了影儿，后面的东洋兵更加疯狂地追赶。粪巴脚踏油门，手持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眼角余光扫视后面追赶的车子，待瞅见雪亮的灯光扫到车前的挡风玻璃时，粪巴猛打方向盘，右脚用力踩了一脚油门，左脚踹开车门，车子来了个急转弯，向湖里飞驰而去，在车子离开公路，跃入湖面的那一刹那，粪巴跳出车门，滚入芦苇丛中……

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两头追过来的东洋兵会合一处，拿车灯照射湖面。湖面空荡荡的，啥都没有，岸边的芦苇留下被车轮碾压过的深深印痕。东洋兵闹过一阵子儿后，合为一处，向机场跑去。机场那边火红一片，不时传来隆隆的爆炸声。

回来的路上，大家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唐玉却低头一言未发。炸毁机场后的第三天，唐玉在圆门街主持召开了支队司令及以上的军官会议。会上，唐玉带头严厉批评了刘向善司令：不讲组织纪律，欺骗同志，喜欢出风头，搞个人英雄主义。突击队讨论袭击机场的作战部署时，刘向善同志把自己拟订的作战计划隐藏了一部分，没拿出来讨论，致使一同参加战斗的同志都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怎么做，刘司令到底要干什么！

莲儿坐在一旁，低头没有说话。一段时间内，大家都没有说话，会场凝固了，气氛很沉闷。

马玉璋打破紧张气氛，说：“唐政委说得对，作战计划嘛，不能露头藏尾，是否可行要提出来经过大家研究，才能付诸行动。不过，从事情的结果来看，刘司令的计划堪称完美，如果他当时把车丢在那儿，同大家一起转移，日军就会在附近搜寻人，停在那儿的车子明摆着告诉东洋人，人就在附近。当时天尚没有完全黑下来，隐蔽在芦苇丛里的人，不一定就安全了，而刘司令把车开得远远的，并且开入湖中，这就充分保证了隐藏在芦苇里其余同志的安全。不过，刘司令的行为确实很冒险。”

长寿、李广马上附和：“马司令说得对。”

长寿补充说：“我是越来越佩服这个哥了，从未开过车，怎么敢把车开进湖里的呢？人还安全地回来了！”

唐玉见长寿把话题带偏了，便接过长寿的话，说：“刘司令，你批评得对！他这明显是瞎胡乱来，纯粹是逞个人英雄！”

长寿急着要解释自己不是批评粪巴的意思，唐玉已经开始提出别的问题进行讨论了。

会后，莲儿问唐玉：“姐，你觉得我哥做的对不对呢？”

唐玉反问她：“你说呢？”

“我觉得不对，但任务却完成得很漂亮！”莲儿也模糊了。

“你觉得不对是因为他是你哥，这种行为不安全，这是私情。于公来说，他的计划很完美，这次袭击机场，确实给了日军以沉重的打击。炸毁炸伤敌机还在其次，更重要的在心理上震憾了日军：在他们统治的腹地，还有一支抗日武装，强大到能够袭击他们的机场，换你也恐慌！不过，你哥的行动确实不对，应该批评，他事前隐瞒了部分作战意图，违反了组织原则。若事先说出整个行动方案，我们可以选择不打机场嘛，太危险了！”唐玉解释说。

夜里，在床上，唐玉再次埋怨粪巴时，粪巴辩解说：“事前并没有想到要开车掩护你们，更没有想到会把车开到湖里去。路上瞅小上海开车，觉得不难，自己也能开，加当时天没全黑，想到东洋兵一会儿就赶到了，必定会搜查，你们藏在那里，很不安全。”

唐玉掐了一把粪巴的胳膊，脸埋到他胸膛，哭道：“你只考虑别人的安危，忘记自己的危险。你英雄了，我怎么办？你现在是有老婆的人了，不要动不动拿命相搏！”

不久，黄初站长送来战区司令部的嘉奖令。大家才知道那天的战果：炸毁敌机3架，炸伤4架，其中一架飞机上装有毒气弹。

何青莲在湖上遇见莲儿时，感慨道：“跟着哥打仗就是过瘾，说话间就把东洋矮子们的飞机炸了，走一段夜路，轻轻松松赚了3块大洋。”

莲儿开她的玩笑：“可惜我哥有嫂子了，若还没有的话，我倒愿意你做我嫂子，咱俩就亲上加亲了。”

青莲哈哈大笑：“你还别说，人家当初还真动过一番心思呢。论学问，我不及大小姐，若论长相，可敢跟大小姐比一比哩。”

玉莲笑着说：“三姐，干脆嫁给司令哥哥做二房，小妹多个嫂嫂不就多分热闹么？”

“那我可不敢，大小姐非得将我撕成碎片不可。”青莲见莲儿没接话茬打趣，却坐在船头流眼泪，低头问，“怎么啦？”

“心疼我哥哥呢。每逢作战，每位弟兄的安全他都记在心上，唯独忘记了自己的安全。”莲儿抹着眼泪说。

青莲抚摸着莲儿的头顶。玉莲挨莲儿坐下来，劝道：“正因为这样，大家都服他，愿意跟着他呀。哥惦记着弟兄们的安全，弟兄们也惦记着哥的安全呢，这么多人关心他，你不用太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