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唐小姐成了女侠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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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苏送张蒙他们上岛后，主持召开了全体党员会议，会上成立了荷叶岛党支部，唐玉同志任支部书记，张蒙同志任副书记兼组织委员。会后，他匆匆离岛，走向新的战场。

唐玉安排好弹药、粮食、搭建营房用的工具及材料，送特别行动队去石山岛。临别，吩咐张蒙：“需要什么，派人过来找我。”

张蒙点头上船去了，唐玉还站在水边张望。巧玲找了过来，笑嘻嘻地说：“爷过来了，让中午回家吃饭。”

“瞧你笑得这么甜，爷老子肯定给你带过来不少好东西吧。”唐玉笑她。

巧玲说：“这世道，爷怕有大半年没上岛了吧？这次还是偷偷来的。据说日本人要在湖南打仗，大冢昨天咸宁开防务会议去了，余老三让爷悄悄上岛来走一趟。”

唐玉拉着巧玲往军械厂、武器库、伙房、医院查看了一圈。医院里，雷兰给医疗器械消毒，陈书萍正看医书。见陈书萍，巧玲上前致歉。因为陈书萍能写会算，唐玉原先安排她去学校当老师，刚上了两天课，岛上七老八少的涌来一群，嫌陈书萍被东洋禽兽坏过名声，不宜为人师表，怕教坏孩子。唐玉只好把她安排到医院。医院有了张院长与陆军医两位医生，雷兰、陈书萍两名护士。

巧玲唐玉回唐家大院。唐爷坐在后厅吃茶，望着唐玉，淡淡地说：“瘦了，但精神了。”回头微笑着吩咐巧玲给妹妹上杯茶。巧玲忙上楼捧来一只妙色青花山水盖碗，搁在唐玉手肘旁的红漆枣木八仙桌上，站在唐玉身旁，爷儿仨说话。

唐爷问巧玲：“近来可写诗？”

巧玲有点不好意思，回道：“日常忙学校的事，忙联合会的财务，静不下来，写得很少。”

东洋人来之前，金牛镇舞文弄墨的文人结了个诗社，叫虬川诗社，大家公推唐爷为社长，当然不是因为唐爷的诗写得最好，主要是他有钱，唐爷也乐于为诗歌事业掏银子。孙校长父女俩都是社里的骨干会员。他们办了一个会刊，取名《虬川》，一年4期，展示会员作品，巧玲担任诗刊的执行主编，唐爷特别喜欢读巧玲的诗词。这个媳妇，先是他这个公公相中了，儿子才认识的。日军占领金牛后，诗社就散了，《虬川》也自然停刊了。

唐爷读媳妇的近作，读到那首感怀陈书萍遭遇的《一剪梅》，将诗稿递给巧玲，问：“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唐玉没待巧玲开口，将陈书萍的遭遇讲述了一遍。唐爷皱眉听完，对唐玉说：“见父执，不问不敢对。此孝子之行也。大家小姐，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打倒孔老二！不听你翁媳俩春花秋月的粉饰太平，这不是一个鸳鸯蝴蝶的时代！”唐玉边说边起身回房去了。

中餐前，子仪回了，有段日子没在一起了，一家人吃了餐团圆饭。子仪母亲唐程氏被解救回来后，便上岛住下来。饭后喝茶时，唐爷计划着晚上办个家宴，请渔帮陈洪、医院张院长、军械所王师傅、裁缝铺曹师傅和学堂周先生来家坐坐，子仪答应着去了，唐玉也跟着出来。

夜里，唐爷与陈洪等在大厅分主宾坐了，几个老哥们就目前的形势，岛上的状况，聊得很热闹，聊着聊着，王师傅聊起儿女们的事情，他望着唐爷，认真地说：“唐爷，有件事情我犹豫了很久，不知该说不该说。”

唐爷看着王师傅：“但说无妨。”

王师傅便讲粪巴这孩子如何如何优秀，唐玉如何如何贤淑，两个孩子如何如何投缘，说想向唐爷讨杯喜酒喝。

唐爷听后，好半天没有说话，叹了口气，说：“唉，感谢王师傅为小女操心。说来呢，刘家这孩子很不错，不过，说句不怕在座的老哥们见怪的话，婚姻讲究个门当户对，社会是有等级的，分阶层的，若不是该死的东洋人来了，姑娘应该在武昌读书或者工作，与刘家公子根本处不到一块。日本人迟早是要回老家的，大家终归要回到各自的阶级去。据我了解，刘家上无片瓦，下无寸土，让女儿嫁入这样人家，唐家不至于败落至此吧？虽有言‘富贵沿门走，纱帽满天飞’，那是劝化人的，自古‘穷有根，富有种’，穷人上升，那是要积几辈子阴德的。”

王师傅说：“俗话说，‘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三辈’，三穷三富不到老。唐爷…”

唐爷打断王师傅的话：“老哥，话就到这里，不说了。都是为人父母的，老哥们也设身处地替我想想。再说，兵荒马乱的，儿女婚事还是缓缓。”

陈洪给唐爷和王师傅各敬了一杯酒，劝王师傅：“师弟，才三杯酒，喝糊涂了？就敢高攀？咱穷人家的孩子，打跑了东洋人，靠手艺，撑一份家业，找位小户人家的女子，过太平日子，就是顶好了，那有这份福气，敢指望娶唐家大小姐？”

接下来场面就尴尬了，大家喝了几巡闷酒，匆匆散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唐爷告别回金牛。上船前，把子仪巧玲叫到跟前，交代他们：“我不在时，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两个要加强教育妹妹，让她离刘家那孩子远点。玉儿若是一时糊涂，跟了刘家那小子，日后受穷，做哥嫂的看了就不心疼？”

子仪没有做声，巧玲问：“爷，就咱家这情况，妹妹无论落在谁家，也不会受穷呀？大不了多给点陪嫁嘛。”

家里只有唐玉敢顶撞唐爷，巧玲可以发表不同意见。唐爷皱眉道：“你这孩子啊，怎么就不明白呢？富贵由命，刘家那小子几岁父母双亡，长成后刚定一门亲，还没成亲媳妇就遭兵祸了，八字太硬，给他万石金子，也守不住！”

巧玲不再说话，唐爷上船去了。

路上，唐玉问巧玲：“宝嫂，老爷子刚才神神秘秘的跟你俩说些什么？”

巧玲道：“说为你找妹夫的事。”

唐玉说：“我的事不劳唐爷操心！”

巧玲说：“玉儿，你与粪巴的事算了罢，爷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子仪跟着分析：“情感上，老爷子心头有个结，这个结就是粪巴姑爹当年抢走瘦红阿姨的事；理智上，坚决不会同意你嫁入穷人家的；认知上，也是看不上一个没进过学堂的青年的。再说，为二娘的地位，你自小就与爷唧磕不休，若轻易答应你与粪巴的婚事，会不会认为他另样看待你，把拿不准。现在是你自己要自由，将来后悔了，会不会反过来怪他没有阻拦呢？”

唐玉说：“我的婚姻我做主。瘦红阿姨当年不逃婚，不过是做妾，像我母亲一样，逆来顺受，忍气吞声，低声下气地服侍人，有什么好的？再说，这场战争，穷苦大众拿起武器为民族解放战斗，打败了外来侵略者后，放下武器继续接受剥削、压迫、欺凌？不会用手中的武器解放自己？经过这场战争，大家都回不到从前了，谁穷谁富能由唐爷安排？”

巧玲笑着：“你自由了，我与你哥哥就要挨训了。”

子仪说：“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现在甭操这份心。”

7

三人在云停台前分手。巧玲回唐家大院，子仪去船码头，唐玉往司令部。唐玉到司令部时莲儿正出门，点了个头匆匆去了，武子带人忙着搬运鱼雷、手雷、“火龙出水”等火器。唐玉有点蒙，问武子：“敌人来攻岛了？”

武子说：“昨儿夜里收到讯息，第二纵队今天要来夺岛。”

唐玉问：“刘司令呢？”

“唐少爷不放心石山岛那边，我们商量了一下，刘司令去那边守岛，唐少爷留在这里指挥。”

武子将货物扛到肩上，边说边出门。唐玉跟在武子身后，出了指挥部，去督办食物饮料、药物担架，查看陈会长的支前民工队准备好没有。她一路盘算，岛上储备的粮食和弹药，坚守一年都没问题，可对面岛上只有3天的供给，如果这一仗超过3天，守石山岛的队员就要挨饿。不过，唐玉寻思，第二纵队携带不了多少补给，上不了岛，天黑之前大概会撤走。

唐玉正走到云停台边，猛然听头顶一声尖啸，一发炮弹砸在云停台右前角的飞檐上，“轰隆”一声，戏台被掀掉一角。军训时演习过怎样躲避敌人的炮弹，唐玉一听到刺耳的尖啸声，立马卧倒在戏台的基础下。

子仪早就选择好了位置，将三门轻型迫击炮架好，站在高处，瞭望敌船，很快就摸清楚了敌人的情况。二十四条木船分三路，成二三三队形展开，左右两列的第三行中间的那条船上，各有一个掷弹筒。子仪用望远镜盯着敌船，指挥炮兵：“左炮5点钟方向、1480；右炮7点钟方向，1460，放！”两炮相隔不到3秒，几乎同时击沉敌人的炮船。子仪继续命令：“中炮，6点钟方向，1200，放！”中间那列船队正中的那条船应声粉碎。这时，水边碉堡里的机枪、工事上的步枪，一齐向敌船开火，敌人纷纷落水。一发发炮弹将敌船一条接一条击沉，活着的敌人抱着木板，拼命划向后面尚未被击沉的船只，水面漂浮着一块块木板。残存的几条敌船没命地向湖西面逃跑，败退到南口附近的湖面，被候在那里的三中队联合西湖分队，用手雷、“百虎齐啸”等火器一阵穷追猛打，狼奔豕突，没命地逃回老巢。

子仪击退了来犯之敌，派人去湖面打扫战场，听到石山岛那边传来激烈的枪炮声，猛地一惊，意识到自己大意了，预料敌人会袭击石山岛，但没有料到敌人会重点进攻它。他迅速在码头西面岛尖处，选择最佳炮位。

第二游击纵队四支队廖司令带200多人，分乘36只船，前来夺岛。廖司令让杨副司令带船佯攻荷叶岛，自己带部下偷袭石山岛。他将队伍分为两路，从东南和西北两端进攻。

子仪拿望远镜看了一回，岛两端的阵地均已失守，敌人在两端阵地上，各架一门炮向山顶炮击。幸好山头阵地并没有失守，他回头问炮手：“能不能将两端敌人的船炸沉？”

炮兵队队长姓马，叫马玉璋，国军85师炮兵连副连长，杨桥之战时受伤，与石勇一道留下来的。马队长接过子仪手中的望远镜，认真看了看，回答说：“东南端距离较近，几枚颗炮弹能解决，西北端有点困难，尽力吧。”

马队长举着望远镜，目测方向和距离，指挥炮手开炮。先用10发炮弹，炸沉了东南端的10条船，紧接着又是6发，西北端的6条敌船炸沉3条，另有3条被炮弹激起的波浪荡开，离岛越来越远。东南端阵地上的敌人见船只被炸，开炮还击，马队长早已转移了阵地。

子仪回头问身边的莲儿：“能不能带人把水中的3条船拖过来？”

“得令！小菜一碟！”莲儿说着就要上船。

子仪叮嘱：“不行的话，宁可放弃，要绝对安全！”

“放心！”莲儿答应着，带领警卫队的十几个队员，点开船，飞速向敌船划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敌人的3条大木船就被撑回来了。

唐玉不解：“不炸敌人的阵地，炸他们的船干吗？”

子仪指着敌阵，说：“都是中国人，前不久还打过日军呐，一炮过去，至少要炸死几个吧？且尚不知道周波他们是撤到山顶去了？还是做了俘虏？亦或是战死了？若是做了俘虏，就有可能伤及他们。炸掉敌船，敌人没了退路，很快就会丧失斗志。估计敌人的炮弹不多了，他们炮击山顶没有准确目标，游击大队过来的队员打过仗，有实战经验，知道怎样躲避敌人的炮击，不会有太大的损失。100多人，挤在那么小的地方，进退无路，弹尽粮绝，想投降还得看我高不高兴受降！”

唐玉望着对面山顶，隐约能看见战壕里战士的军帽，心中担忧，疏忽了，没派医护人员过去，万一有人受伤了，怎么处置？

子仪让唐玉和石勇带着二中队守岛，自己带一中队和警卫队，以及刚刚得胜归来的三中队，将石山岛团团围住。

廖司令带着队伍向山顶发起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后见船只被炸，没有了退路，腹背受敌，慌乱起来，躲进战壕，准备阻击敌人登岛。子仪却围而不攻，吩咐大家在船上生火做饭，船舱里拿出一支简易的竹笛，吹起《十面埋伏》来。

唐玉远远的看了，很焦急，喊莲儿划船过去，问哥哥：“不一鼓作气，攻上岛，唱的哪一曲？”

子仪没有回答她，想了想，对莲儿说：“环岛走一趟，吩咐大家将敌人逃跑的路堵死，顺路让你哥到这儿来一趟，碰个头。”

约莫半个钟头，武子驾船随莲儿来了，几个在船舱吃面条，手工新擀出的，面汤内各埋了两枚荷包蛋。子仪吃着面，分析给大家听：“如果我们现在发起进攻，很快能结束战斗，然一动枪炮，自然双方都会有伤亡，伤亡的都是中国人，都能打东洋。若我们围而不打，用不了多长时间，岛上的敌人就会弹尽粮绝，土崩瓦解，我们可以不费一枪一弹，使敌人投降。或许，还有一笔意外的收获呢。”

“什么收获？”莲儿问。

“这么多人枪被我们围着，第二纵队隶属于第九战区嘛，黄站长坐得住？他才是这场偷袭战的幕后呢。”子仪微笑着。

“敌人是被我们围住了，可敌人还围着我们的人啦！”唐玉还是着急。

子仪把望远镜递给唐玉：“看看对面山顶。”

唐玉接过望远镜，站到船头，瞭望山顶。有一圈战壕，在距山顶十几米的地方环绕着，每隔十来米，就修有一个掩体，战士们站在战壕里，头顶有山体遮掩，必要时还有掩体躲避。她暗舒了一口气，将望远镜还给子仪。子仪向武子和莲儿解释：“游击大队的战士都打过仗，有经验，刘司令多次临阵，吃不了亏。”

“可他们只剩两天的补给了。”唐玉想到粮食和弹药。

“放心，第二纵队撑不过明天。即使他们不投降，我也有办法送补给上去。你倒是应该很快回岛，坐镇司令部，协助石副司令防守，若是大本营被敌人偷袭了，那都完了。这里有什么事，我及时派人通知你。”子仪很严肃地说。

唐玉吃完面，便回荷叶岛，带着橹子，查看了各处布防情况，然后往军需处督办明天的粮食、饮料、弹药等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