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新四军挺进鄂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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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仪走后十来天,新四军五师十四旅分两路渡江,西路直插咸宁,建立挂榜山根据地,东路军从黄颡口上岸,击溃挺进军十九支队程部,进军龙角山,抵近挺进军八支队田维中部的谈家桥。
粪巴得到信儿,意识到湖东这边有战事,连夜赶过来。
唐玉还没有休息,坐在花厅想事情,抬头见粪巴进来,笑了笑:“捉急忙慌的,没有过夜吧?”
随即吩咐燕儿去伙房端一碗面条上来。
燕儿起身出去后,唐玉挨粪巴坐下来:“新四军过来了,准备在鄂南建立根据地。”
粪巴起身,举起灯盏,凑近地图,问:“到哪儿了?”
“大致应该在龙角山一带。”唐玉说。
粪巴仔细看着地图,说:“新四军想进大幕山,必然要经过谈家桥,那里是进山的必经之路,而挺进军田维中的第八支队扼守这里,双方必有一场恶战。他们过来多少人马?”
唐玉想了想:“具体还不清楚,去冬在礼山的时候,首长曾问过我们这一带各部分武装的大致情况,好像说至少得准备一个旅。”
粪巴分析:“一个旅,应该是2000多人,沿途重要的关口还得留人防守,能参战的也就1000多人,而田部近5000人,且谈家桥地区是他们的老巢,经营多年,不容易拿得下来。”
唐玉说:“新四军作战勇敢,特能打的。他们是抗日的队伍,我们可以派2个支队打过去,两面夹击。”
粪巴摇头:“田部隶属第九战区湘鄂赣挺进军第五纵队,他是纵队副司令,名义上也是抗日队伍,先前参谋长坚守一个原则,不打抗日队伍,我认为是对的。”
唐玉不屑:“田部也算抗日队伍?盘踞在我们东面好多年了,没见他朝日军放过一枪一弹,专门祸害老百姓,为了保存实力,与东洋人暗中往来,与汉奸有什么区别?”
粪巴朝唐玉笑了笑,解释道:“起码他们明面上没有投敌吧,编制上我们也属于挺进军,哪有打挺进军的理儿?再说新四军1000多人来鄂南,就是打败了田维中,往前是杨森的27集团军,好几个军呢,不容易站住脚,最终会撤回江北。他们撤走后,挺进军极有可能调兵来围剿我们。”
唐玉接过粪巴手中的灯盏,也看了一阵地图,找不出理由来说服粪巴,骂道:“胆小鬼!来围剿我们又能怎样?啷个打啷个,还不一定呢!你不敢出兵,我带弟兄们参战。”
燕儿把面送上来了。粪巴低头吃面,没有再说话了。唐玉闷闷不乐地回房去了。
天还未亮,红花寺那边就来报告,说天门槛东边来了一支小分队,要求进入根据地,为首的说自己姓熊,新四军五师的,找石主任的。
欧阳豹正巡哨回来,问那边来的哨兵:“姓熊,高个子,方脸,眉毛比较浓?”
哨兵说:“对,个子较高。”
欧阳豹向粪巴介绍说:“五师十四旅的副旅长,上次给我们上过课。”
唐玉躺在床上隐约听见外面说新四军来人,忙翻身下床,穿上衣服,散披着头发,吸着拖鞋,趣步到花厅,问明了情况,回头对身后赶来的卢苇说:“苇儿,你到红花寺那边招呼好客人,我收拾一下就来。”
欧阳豹和卢苇离开后,唐玉就在花厅洗脸梳头,喷了香水,脸上扑了香粉,收拾妥当后,望着粪巴:“走呀,去那边一起过早。”
两个在红花寺客寮会见了熊旅长,新四军小分队的士兵被安排到斋堂吃早餐。熊旅长客气一番后,说明来意。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绕道梁子湖去鄂南,与先期到达的西路军联络。
粪巴暗自松了一口气,忙应承:“行,湖上是我们独立纵队的地盘,我送你们过境。”
唐玉想了想,说:“还是我送熊旅长去鄂南那边,你留在这儿吧。”
粪巴看了唐玉一眼,点头说:“行,让欧阳队长同行。”
唐玉说:“到湖上让莲儿带路。”
唐玉他们出发后不久,黄初便来了,粪巴仍然在红花寺客寮见他。黄初一落座,就告诉他,唐营长一行已经安全到达74军防区。粪巴向黄初道谢:“谢谢长官告诉我兄弟们的消息。”
黄初随即严肃地告诉粪巴:“共产党的队伍过江抢地盘来了,你们一定要守住防地,与兄弟部队互相支援,联合起来消灭来犯的新四军!”
粪巴喝着茶,不紧不慢问:“黄长官,新四军不是抗日的队伍吗?也属于国民革命军系列吧?他们要南下抗日,为什么不能给他们让道呢?”
黄初说:“你没读过什么书,不懂政治。不错,蒋校长本想与共军联合抗日,给他们番号和军饷,没料到他们背弃信义,假借抗日之名,行扩充实力、抢夺地盘之实,到处挑起事端,制造摩擦。”
粪巴不想与他多费口舌,告诉他:“国民政府已经有几年没有给我们军饷和武器弹药了,凭我们手头这点家伙什,守住自己这点地盘就难,哪还有能力支援别人?再说,唐参谋长在时,订下规矩的,坚决不打抗日的队伍。我不想破坏这个规矩。您若是让我去打日军和汉奸,不说二话,扛着大刀片也会冲上去。新四军南下打东洋,独立纵队不与他们为敌。”
黄初被粪巴呛得直翻白眼,此时,他意思到急着把唐子仪弄走,可能走了一招臭棋。唐子仪虽说有时不听调遣,可无论怎么说,他是国军军官,信奉三民主义,信仰不同,让他打新四军,应该会同意。而跟前这货,匹夫一个,穷苦出身,大字不识几个,哪有什么信仰?哪懂得指挥打仗?就是同意打新四军,自己也不放心。不过,黄初还是交代粪巴:“刘中校,你是党国精英,可不许给新四军提供立足的地方和物质上的资助,那样做的话,后果你是知道的!”
粪巴有点不耐烦了:“我这些杂牌军,本来就是后娘养的,我手里能有多少军需粮饷,难道长官不知道?去年冬天以来,弟兄们就只能靠吃薯干填肚子,都把脸吃绿了,哪还有物质资助新四军?想多了吧!”
独立纵队不敢也没有能力资助新四军,这点黄初还是信的。见话不投机,他起身告辞出门走了。
船上,熊旅长向唐玉详细询问了粪巴的情况。
唐玉介绍说:“刘司令穷苦出身,父母是我党早期党员,边界暴动失败后,双双被民团杀害,奶奶带着他乞讨长大的。后来去大冶县城裁缝铺当学徒,师傅见他既聪明又勤快,招他做上门女婿。正要成婚,日本人打进来了,带着未婚妻逃难途中,未婚妻不幸被东洋兵杀害,后来奶奶又被水西村据点的日军杀害,于是入梁子湖拉队伍打东洋。”
熊旅长微笑着问唐玉:“看得出来,你与刘司令关系可不一般呐,这样的好同志,又是身边人,怎么不介绍他加入党组织呢?”
唐玉脸腾地红了,低头解释:“刘司令自小与奶奶相依为命,受奶奶影响很大。奶奶信佛,每年都会在庙里住几个月,可以算上是在庙里长大的,受佛教影响较深,对我党宗旨的了解和接受,可能还需要时间。”
熊旅长对唐玉分析:“根据你的介绍,这个同志善良、正直,侠义,爱憎分明,我党的根本宗旨是让全体人民群众过上不受剥削,不受压迫,和平、安宁、富裕、幸福的日子,与刘司令的向往本质上一致的。至于信佛,八路军山东纵队的许旅长,大别山人,从军前就做过和尚嘛。”
熊旅长见唐玉有点难为情,意思到说话太直了。独立纵队的同志斗争环境比较恶劣,周围不是日伪,就是国民党顽军,既要打击日伪军,又要提防被周围顽军吞并。他安慰唐玉:“不过,你们也很不简单,能在武汉的后花园,周围强敌环伺中拉起一支队伍,创建两块根据地,很了不起!你们这支队伍的存在,对我党的抗日工作有相当重要的意义。石桥生同志,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哟!”
唐玉点头,说:“我一定努力工作,保证完成任务!”
上岛时,已经是日中时分。武子他们在湖里弄了一条20多斤的大胖头鱼,还没来得及吃。武子去年在鄂豫边根据地学习了半个月,日子才叫那个苦,几乎餐餐土豆红薯青菜,一个月难得吃一两回米饭,这么大的湖鱼,怕是见都没见过。武子将胖头鱼收拾干净,剁成鱼块;先用猪油煎炒三五分钟,加水,让炊事兵大火煮;再切几把谢埠千张皮,撒在锅里煮;将切好的生姜片、青辣椒撒入鱼汤内,放入一锅铲豆豉,搅动一遍,大火焖一刻钟;最后点入一小碗葱末。武子亲手盛上一大盘胖头煮皮子,端给新四军弟兄品尝。吃完,唐玉安排小分队战士们休息,让巧玲给每个战士准备两天的干粮和茶水。
太阳落山时,战士们吃过晚饭,带上干粮上船出发。
唐玉和武子送小分队到梁子湖南面的高河上岸。武子指着东面的平畈告诉熊旅长:“穿过这个大畈,就是担山,再往里走,便是山里了。”
熊旅长带着小分队,挥手别过唐玉他们,往东进发,很快消失在田畴阡陌间。
田维中学医出身,老牌的同盟会会员,大冶沦陷那年,任大冶县国民党党部书记。日军占领县城后,转进到傅家山等山区,联合当地武装,收集溃兵,拉起近3000人的队伍,取名“正德军”。田维中兵多将广、粮草充足、控关守隘,根本没有把新四军过江的千把人放在眼里。自己脚下的这块土地虽然贫瘠,可也是跟日本人、周围的友军血拼来的,多年来与日伪军及周围的所谓友军已经达成了一种平衡,而今新四军要破坏这种平衡,能行吗?况且,反共、溶共、剿共是蒋委员长的循循教诲,也是他这个党部书记的职责所在。
田维中司令收到新四军第二封“团结抗日,借路南下”的来信就烦了,从躺椅上站起身,将手中的《黄帝内经》丢在竹制的躺椅上,派卫兵把新四军的通讯员关进土牢,然后躺下来继续看书。不过,此时他心已经静不下来了,看了几行,站起身,将书丢到躺椅上,朝旁边站岗的卫兵招了招手,附耳交待了几句。
卫兵去后约莫半个时辰,儿子田畯便跟着跑过来,站在他跟前。田维中叫来作战参谋,让调集1000多弟兄,交给儿子,吩咐:“老虎不发威,当咱是病猫!火速带着弟兄们前往龙角山,趁新四军不备,狠狠地敲打一顿,将他们赶出去!”
不过,田司令这次失街亭了,儿子田畯的队伍被新四军打得抱头鼠串,回到司令部汇报时腿还直打哆嗦。田畯分析,若不是新四军还想和谈的话,带去的1000弟兄多半回不了。
田维中心中大有“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之叹。他骂道:“没用的东西!几百来人,几条破枪,就把你吓成这样?”
几天后,新四军再次派人来送信,呼吁枪口一致对外。田维中接过信,认真看了,让卫兵招呼新四军通讯员喝茶,叫人去土牢放出上回来送信的通讯员。通知伙房赏酒饭,自己去书房写了一封措辞委婉客气的信,邀新四军派代表前来洽谈。信写完时,两个通讯员也饱餐了一顿,田维中客客气气地将信交给通信员,托他们带回去交给长官,吩咐卫兵送新四军通讯员出山。
打发走了通讯员,田维中留儿子田畴守司令部,带着田畯,调集1500人,潜行靠近龙角山,发动突然袭击,试图一举歼灭这股新四军。发动进攻前,田维中派几股侦察兵悄悄查探过,知道龙角山的新四军不到1000人。战斗打响不久,田维中意思到今天遇到了一块硬骨头,对方人数不多,可个个能打,训练有素,临危不乱,作战很有章法,单兵素质很显然比自己的正德军强。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指挥正德军士兵,不惜代价向对方阵地扑去。双方激战正酣,突然,通讯兵跑来报告,一股新四军从南面赶来,正在攻击正德军总部。田维中一惊,意思到中了敌人围魏救赵之计,立马撤出战斗,回援根据地。
田维中司令意识到自己的正德军遇到一个大坎,环顾四周:东边的程部被新四军打怂了;方步舟在斧头湖一带,中间隔着日伪军;鄂南的川军正与日军对垒,且远水救不了近火,紧邻只有西边盘踞在茗山地区的独立纵队,独立纵队一来人马太少,二来素日里也没有什么来往,不会舍命来救正德军。不过,这地方山高谷深,地势陡峭,道路狭窄,自己经营多年,他不相信新四军能夺得去。田维中拿定主意后,派通讯兵通知各中队长来司令部开作战会议,部署兵力,修筑碉堡,巩固工事,准备击退来犯的新四军。
会后,田畴跟父亲商量。茗山那边,建议还是去谈一下,独立纵队出兵协助的可能性固然不大,然事先打好招呼,或许能阻止他们给新四军提供帮助,预防他们趁火打劫,来攻打我们。田维中想,也有一定道理。于是,指派田畴带上20支老套筒,200发子弹,到独立纵队协商合作事宜。
唐玉在红花寺很客气地接待了田畴。田畴客套了一番后说明此行目的。唐玉听完,很直接地说:“不好意思啊,刘司令不在,我代表他接待客人。我们刘司令交代了,独立纵队唯一的宗旨是打东洋,不介入党派之争、主义之争,只要是抗日,无论是谁,我们都愿意合作。独立纵队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跟抗日的队伍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田主任看得起,愿意与我部结盟,为了表达我们的合作诚意,我部愿意前往贵部西边的戴岭一带警戒,以防日伪军攻击贵部,趁火打劫。”
田畴心想,眼前这女人不知什么来路,人虽年轻,却很奸猾。金牛地区的日军、成部救国军,我们早协商好了,战事期间,不攻打正德军,且正在协商合作消灭新四军。战斗打响后,救国军出兵攻打新四军,你独立纵队横在中间,岂不是去帮助新四军的?忙说:“谢谢石主任的美意,我们西边目前应该安全,日军三打长沙之后,损失惨重,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不攻打他们,他们就烧高香了,没有能力进攻我们。至于救国军嘛,断然不敢。你们还是做好防备,以防新四军进攻。”
唐玉很感激地说:“谢谢田主任提醒!”
唐玉备好了茶饭,请高明过来陪田畴,自己回了徐家庄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