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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英雄坟

共 121 章

故事围绕鄂南古镇民族资本家唐家、大革命时期烈士遗孤刘氏兄妹和湖上渔民陈家展开。粪巴,大名刘向善,9岁那年,父母因为带头闹农会,被民团杀害,粪巴和奶奶相依为命。粪巴15岁那年,来到大冶城曹记缝纫铺当学徒,深得师父师娘的赏识和喜爱,打算招粪巴为婿。武汉会战爆发后,大冶城即将沦陷之际,粪巴带着静儿逃难,误入战场,静儿中弹而亡。不久奶奶被东洋兵乱刀捅死。粪巴开始复仇,混迹集市,乘机操起屠刀,一刀切下东洋兵的脑袋,夺取东洋兵三八大盖,带领青年渔民,与下湖扫荡的日军作斗争。一次,粪巴、莲儿和表弟武子等人在湖上搭救了唐玉。唐玉是金牛镇唐明月唐爷的千金。武汉沦陷后,唐爷不甘心做亡国奴。唐爷收集战场败下来的国军士兵,搜救伤兵,购买他们手中的武器,动员他们留下来抗日。唐爷的儿子唐子仪是国民革命军74军上尉,南京保卫战时身负重伤,与部队失去联系,辗转返回家乡。唐家主动联络渔民坚持抗战七年,终于迎来了抗战的胜利。抗战胜利后,绝大多数青年队员跟随唐玉、粪巴夫妇参加了新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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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唐爷就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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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葬柯石头后,柯家逐渐安静下来,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不是。当初柯石头结婚时,家境还没有糟糕到现在这个地步,请来几位木匠师傅前后花了近一个月工夫,花了不少袁大头,打造了张小花床,前后7块花板。大壮结婚时,可就将就了,用的是一张旧床,不过是一个四脚床墩子。而今柯石头不在了,老伴让儿子大壮搬去睡。小花床比当初暗淡了许多,可骨架、花板都好好的,若上面再做一遍漆,能鲜艳如新。可这一搬动就不得了,床顶上掉下来一大包金银首饰和大洋。一家人吓一大跳,几天都没人说话,连年纪最小的桂姐也明白,这钱来得不光彩,爷老子的的确确做了东洋人的奸细。

几天后,柯石头的老伴打破沉默。一家人吃过晚饭,吩咐大壮闩好前后门,把儿女招呼到自己房内。小声说:“打今儿后,啷个也不许提这笔钱的事,不管你那死老子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清不清白,都是爷老子留给你们的,你们来得明白:爷老子留下来的,爷老子卖血浆子换来的钱。”

柯石头老伴娘家姓孙,小时候家里穷,父母把她典给本族一户财主家做丫鬟,负责照料财主多病的母亲的起居,条件是抵3亩水田的租子,不料被财主的父亲老财主给害了,肚子里留下了孽根。事发后,两家经过讨价还价,财主家赔了一笔钱,两家分头托媒说亲。媒人很快就找到了要主,山里头尽头柯庄的柯石头。柯石头快三十的小伙子,正急着找老婆,没待媒人把话说完,就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下来。这样,一把黄伞照佳人,女孩子自此就成了柯孙氏。柯石头喜得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小妻子,几个月后喜添贵子,人生就此开挂。柯孙氏小时候在财主家待过,与一般穷人家出身的女子比,还是见过一点世面的。

柯孙氏接着说:“今年过年,回你外婆家出方,听说有个本家,原先是学堂里的山长,多年前全家被土匪杀害了,就一个女儿,早些年嫁给了金牛唐百万儿子做媳妇。山长留下一座庄屋,有十几间房产和2石田地,一直由他一位堂侄经管。这位侄子祧给他家做嗣子,经三党六亲吃过酒席,给山长捧过灵摔过瓦。今年岁不好,他家要卖掉庄屋。当时我只当是听故事,现在觉得,咱家拿得下庄屋呢,明儿我去那边找个保人说说。”

大壮犹豫一阵子,表态赞同。大树没有说话。

那一夜,家里闯进土匪,一进屋就要强暴蓉儿和柯孙氏。蓉儿拼命反抗,柯孙氏扭捏了几下,就投降了,还劝蓉儿顺从算了,免得丢了命。那之后,蓉儿打心里恶心娘,不过嘴上不便说,现在听娘要把这来路不明的财物拿来兴家创业,更加瞧不起她,心里早已立定主意,离开这个家。她说:“我想去游击队当兵吃粮,寻条活路。那里有不少女兵,她们在队伍里过得很开心。”

柯孙氏知道女儿内心的病症,寻思放她出去也好,免得在家打盆摔碗,做脸色给自己看,正要表态,没料到桂儿也说要去当兵,便没好气地说:“你认为当兵吃香的喝辣的痛快?打仗那可是要死人的!”

蓉儿顶嘴说:“当兵扛枪自卫,为国打仗,就是死,也比窝在家中,让土匪玷污,辱没祖宗名声强!”

柯孙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家子也没谁再说话,悻悻的,各自回房休息。

天还未放亮,蓉儿、桂儿早早爬起床,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的衣裳,饭也懒得吃,便要出门,大树也跟着出来了。

大壮怒道:“大树也去当兵?家里的活啷个干?”

大树解释说:“通知今天开民兵队长培训会,我去开会哩。”

大壮“哦”了一声,交代弟弟:“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大壮没有理睬两个妹妹。他有自己的盘算,桂儿也快十六岁了,在家里也待不了几年,出嫁多少总要赔点嫁妆吧?尤其是她们都知道家里有笔横财,不分点,闹起来可就糟了。而今她们自己要去当兵打仗,可不省了许多麻烦?

蓉儿、桂儿姊妹俩告别了娘,高高兴兴地出了门。正月将尽,阳光特别暖和。路旁的小草开始冒绿,山上落叶树的枝节悄悄地伸出嫩绿的芽苞,寒木春华,松柏等常绿树的叶子也在开始改变颜色,树上叫不出名字的各种小鸟欢快地发出各种叫声,声音清脆和悦,充满磁性。桂姐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似云雀般轻盈。蓉姐背着包裹,没有说话,青春饱满的脸盘子红通通的,含着微笑。三个走出了村子所在的那条山谷,爬过一道低矮的山梁,那里有条岔道口,大树要往左手山腰那条路去水口祠参加培训,两个妹妹往右手上山去徐家坊边区政府。大树在岔路口站住,交代了妹妹们一番,然后望着她们上山,转过坳上的那道路口,看不见妹妹背影了,擦了擦眼眶,继续赶路。

王卉接待了柯蓉姐妹。王卉、杨花结婚几个月后就怀孕了,唐玉安排她俩到政府这边负责民政工作。王卉详细询问姐妹俩的相关情况,开始登记。问他们姓名,桂儿认为原来那是小名,不好,要求给改个名儿,恰巧巧玲从隔壁办公室过来泡茶。王卉指着她对桂儿说:“她可是女秀才呢,请女秀才帮你起个大名。”

巧玲也不客气,坐下来问:“你们姐妹原来叫么名儿?”

蓉儿回答:“没个正式的名字,不过是父母随口呼‘蓉儿’‘桂儿’的,也就自家人呼唤。”

巧玲说:“姓柯吧?‘柯蓉’‘柯桂’,这名字很好听嘛,嗯,‘柯桂’声音似乎短促了点……”

王卉说:“去年秋季司令部左边桂花树上的丹桂开得特别喜庆,颜色浓艳,老远就能闻到花香,这孩子长得花朵样,‘柯丹桂’么样?”

巧玲摇头:“中国人取名字好多忌讳呢,丹桂与‘单贵’同音,一般不用来取名字,叫‘桂茗’吧,好不好?”

桂儿长这么大,还从没听见有人赞她长得好看,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回答,连连点头。

王卉便在登记薄上写上两人的姓名、年龄、家庭状况,写完,抬头仔细瞅了瞅俩姐妹,笑道:“还真是美人坯子,过两年会出落成跟嫂子一样的美人呢,姐姐也不错。”

巧玲摇头说:“唉,我算哪门子美人,再说,老了,过时了。”

王卉对柯蓉、柯桂茗姊妹说:“先在这里休息休息,下午跟这位孙主任去岛上,在那里换装,接受训练。”

巧玲拉过桂茗的小手,问:“十六岁?”

姐姐柯蓉帮着回答:“虚岁,八月才满十六。”

巧玲点头:“是了,桂儿嘛,你呢,也八月生?”

柯蓉:“我是九月,下半年满十九岁。”

巧玲起身拿了茶,说:“桂茗还小,上岛后先读一两年书。”

边说边往隔壁去了。她今天过来是盘点去年各村交上来的军粮,同时预估今年能收上来多少。盘算完后,陈太公笑着问:“每年收上来的这点粮食,怕够不着队伍半年吃吧?”

巧玲进队伍做事有几年了,往日里受子仪耳濡目染,练成了保守军事秘密的自觉性。陈太公自然是无心之问,然历史上好多失误是无心造成的。粮食问题对于一支军队来说,还真是机密,敌人可以根据我方吃粮多寡来判断队伍的人数。而陈太公是边区政府副主席,既然他问了,不能装着没听见,还得回答。巧玲斟酌着说:“感谢老乡们的支持,山这边勉强可以支持半年。”

陈太公扒拉着胡须,思索了一会儿,说:“今年每个村子可以多分摊点军粮,争取山里的军粮满够吃。”

巧玲说:“庄户人家日子都不好过,不少人家自己没有田地,租地种要交租子,又要交军粮,不容易,再让他们多出,肯定会使他们日子更艰难,还是我们自己去想办法吧。”

陈太公寻思,眼前女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儿女,倒是难得有一副菩萨心肠,怜贫惜老。他分析说:“游击队进山这两年,东洋兵来不了,兵匪不敢来,鸡不惊狗不叫的,大家的日子过得安宁,干活也得劲,很多人家都有余粮哩,让他们多少再出点,没有问题的。实在拿不出来或者不愿拿的,不勉强。”

巧玲当家日久,搞经济脑子灵活,办法多。她说:“既然大家手里有余粮,何不拿出来卖呢?可以拿粮食换钱,用钱来购买其它物品,提高生活水平嘛。”

陈太公笑道:“一听这话,就知道你不是种田人家出身的孩子。卖给啷个?种田人的苦就在这儿,灾年粮价高,庄稼人没粮卖,不少人家缺粮还得拉饥荒去买,丰年粮价低,还没人要,谷贱伤农。”

巧玲低头在草纸上画了一阵,抬头说:“可以这么办,丰年大家粮食吃不完,边区供销社用比市价高的价格收购,灾荒年头,供销社又用低于市场的价格向大家卖粮,这样百姓不是得到好处?”

徐玉节开始听得很认真,到后来疑惑了,问:“高籴低粜,亏空啷个来补呀?再说,供销社又哪来的钱屯粮呢?”

巧玲继续说自己的想法:“钱可以想办法借,还可以由供销社支付信用劵,信用劵与法币一样,可以等值地从供销社购买各种日常生活用品。”

陈太公开始感兴趣了,问:“山里人比较节俭,卖粮的钱多半积攒起来,用于家庭日常开支的只是一小部分,信用劵又不是钱,啷个要?”

巧玲想了想,说:“这样也行,乡亲们卖粮的钱分两部分,比如说,目前一担稻谷市场卖45元,供销社收购价48元,市场价那45元给法币,高出的3元给信用劵。”

陈太公还是有点不明白,问:“那供销社买进卖出,费时费力的,图么事呢?”

徐玉节毕竟多读些书,明白了巧玲的想法,微笑道:“孙主任真乃汉之萧何也。庄稼人去供销社卖粮,所得的钱自然会顺便从供销社购买家里所需的东西,何况还有只能在边区市场才能用的信用劵呢?这样一来,自然搞活了边区市场。”

陈太公牵须赞道:“女中诸葛,了不得!”

战争彻底颠覆了社会的伦理纲常,世道变了。若在过去,陈太公这样族长级人物,哪能去赞扬一位抛头露面,扎在一群汉子堆里的小媳妇呢。

唐玉散会回来,巧玲刚睡完午觉,正坐在边区政府门前池塘边的石栏杆上,望着天空发呆。唐玉走近前,站在傍边,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去:淡蓝旷远的天空上,一行大雁正变换着阵型,鸣叫着由东南往西北飞去,最后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巧玲低下头,泪如雨下,低吟道:“东来万里客,乱定几年归。肠断江城雁,高高向北飞。”

唐玉抬手轻轻拍着嫂子的肩背,安慰道:“战争快要结束了,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

巧玲转身问:“玉儿,你猜猜,令公回来时的样子?”

唐玉:“定然是头发梳理的锃亮,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肩扛将星,胸前缀满勋章的大英雄哩!”

巧玲动情了,脸色潮红,回想着:“……特别喜欢他用胡须扎我,又痛又痒……”

没待她说完,唐玉捶了一把巧玲的后背,骂道:“这邪货,没个正形!”

章节目录 12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