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唐小姐成了女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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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和石勇带着二中队留守荷叶岛。子仪领着一中队埋伏在高河桥南面5里处的两座小山丘上，公路在两座小山间穿过，恰好在此转了个弯，非常适合打伏击。他安排粪巴带警卫队在桥北边5里的地方警戒，挖好战壕，准备阻击金牛方向来援的日军。同时，也做好了伏击不成功的准备，让王师叔、泥鳅带着南湖分队，在伏击地点以南5里的公路上，埋好地雷，炸日军的运输队。武子的三中队弯在近处的河道上，随时准备抬回伤员，搬运物质，接应伏击部队撤退。
天亮前，队伍悄悄来到伏击地点。队员们上岸后，子仪把队员分为两拨，自己带一个支队埋伏在前头东侧的小山上，莲儿带二三两个支队在后面西侧的小山上，约定以自己的枪声为号，大家一齐开火。
队伍各自找好掩体，隐藏下来。子仪站在山咀突起处，一块马鞍形的大石头后，紧盯着路面。这个位置正好对着汽车开来的方向，子仪选择这里，目的是第一时间干净利索地干掉前面开路的摩托车上的东洋兵。昨天在这儿观察了一上午，仔细计算了机枪射击角度和子弹扇面面积。日军护车队一般由5辆摩托车组成，前二后三，两乘摩托上各架一挺机枪，共6个东洋兵，把握得好得话，完全有可能一轮扫射后，全部解决掉。他吩咐狙击手韩班长选好射击点，力求一枪干掉最前面那辆运输车内的司机，这样，敌人就插翅难飞了。
星辰渐渐隐去，太阳从树梢悄然升起。队员们被晨露浸湿的军装，很快被蒸干。子仪倚在石头上，半闭着眼睛，侧耳谛听，时不时拿起望远镜瞭望一番。临近八点，终于听到了远处汽车喇叭声，粪巴那边也派人来报告，远处来了6辆卡车，车队前面没有摩托车开道。子仪分析，不用武装护送，可能是运兵车，得放过去。吩咐通信员归队，让大家隐蔽不动。他先前交代过王师叔，这边没响枪，即使有车过去，也不拉弦。日军的卡车6辆为一组，每隔1个小时开来一拨，过去4拨后，一连2两个小时，不见有车子过来。子仪刚才看得明白，车子装的工程兵，编制应该是一个联队。
夏日当头，燠热难当，队员们清晨一身冰凉的露水，而今热汗如水淌，滚烫的空气灼得心肺疼痛，呼吸困难。出发时每个队员配备了食袋和水壶，食物倒还马虎，水壶早就见底，干渴难耐，不能出去寻水，只能趴在地上，王八垫桌子——硬受。大家不理解，东洋兵的车子过去了一拨又一拨，唐参谋长就是不下令打，到底等什么呢？个个内心烦躁，个别的小声嘀咕，更多的想不明白，干脆不想，把食袋里的二两白干就着牛肉干干完，趴在草丛里打瞌睡。而唐子仪顶着烈日，一动不动地站在石头后，仿佛站成了一块石头，
大约午后三点，有人听到了远处的汽笛声，大家互相提醒，振作起来，端枪瞄准。很快，唐子仪看见了日军的车队，一共5辆卡车，前面两乘摩托车开路，后面3辆护送。唐子仪放下望远镜，提起靠在岩石上的捷克式轻机枪，瞄着眼前的路面，当在准星上看见摩托车驾驶员的脑门时，猛扣扳机，子弹雨点般向敌车砸去，几乎同一时间，韩班长狙击步枪的子弹穿透车玻璃，击中驾驶兵头颅，卡车在路面上转了一个180度的弯，横在马路上。前头枪响，莲儿举起步枪，一枪击爆日军的摩托手。失控的摩托车一头栽到公路的水沟里。
战斗前后花了30分钟，进展本来很顺利。子仪没有预料到，还是出了意外，一中队一位队员拉开第三辆卡车门时，副驾座的东洋兵没有被击毙，当头给了他一枪，然后拼命逃跑。子仪跑上前，抱起将要倒地队员，呼喊担架快速抬到船上抢救。一旁的几位队员见状，举枪向东洋兵射击。东洋兵在公路上一闪一纵，腾挪翻滚，很快滚入下面小沟逃命，队员们眼睁睁望着东洋兵跑出了射击范围。
东洋兵在小路上仓皇逃命，劈面遇到一个布贩子，布贩子出其不意地从怀里拔出手枪，一枪将其撂倒，然后上前朝脑壳补了两枪，挥手让赶来的队员收了东洋兵的装备，介绍自己说：“我是军统湖北站的黄初，请带我去见你们的长官！”
黄初见到子仪时，子仪正忙着指挥队员们搬运战利品。5辆卡车中前4辆满装大米和面粉，最后一辆队员掀开篷布时，吃了一惊，因为车里装的是满满一车裹尸布和骨灰盒。粮食很快搬完，队员们请示怎样处理裹尸布和骨灰盒。子仪吩咐将白布搬回岛，骨灰盒留给东洋人，其余的4辆车子炸掉。
黄初与子仪互相作了介绍，简单聊了几句。子仪忙着指挥撤离，黄初也还有任务，两个各自走开。这次见面让子仪很高兴，因为从黄初口中获悉，自己的老部队还在，正在湖南作战。
子仪随最后一条船上岛，一踏上岛，便赶往医院探望丁未。子仪对招来的国军弟兄个人及家庭情况，都做了详细的记录。记得这个队员叫丁未，江西湖口人，民国六年出生，原是国民革命军94军士兵。家中有父母、妹妹、弟弟，弟弟尚未成年，有两亩水田，五分旱地，生活比较困难。子仪到医院时，丁未已经躺在停尸间了。东洋兵的那颗子弹，从脑门进去，洞穿头颅，流血过多，没上手术台就停止了呼吸。
子仪没有说话，接过雷兰手中白纱布，擦干丁未头上的淤血，包扎好伤口，替他抻直军服，扣好风纪扣，戴好帽子，去盆里洗了手，正了正自己的军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军礼，然后盖上单被，转身回了指挥部。
夜里，召开中队以军官参加总结会议。子仪具体讲了作战前的侦察、作战目标、原则、部署。他说，作战前自己做了详细的考察，分析日军通过铁路、公路不停地向湖南运送士兵及军需，显然是准备打长沙。因此，这次伏击战的作战目的有两个：一是干扰敌人的交通线，二是夺取敌人的军需，以补充自己。伏击战与防御战、攻坚战、阻击战不同，主动权在我不在敌，打不打？什么时候打？哪里打？我们来确定。既然这样，战前，我们确定了一个原则，有利就打，不利就不打，有把握就打，没把握就不打，力争做到零伤亡。这也是我上午放过那么多车队，选择午后打的原因。上午的车队之所以不打，认真思考一下就会明白，上午经过的车队，一律没有摩托车队护送呢？理由是无需护送，因为4拨24辆卡车内面装载足足一个工兵联队，日军的一个工兵联队约700人，贸然出击的话，我们这百十号来人，今天就被撂倒在战场上了。大家觉得天气炎热，酷暑难耐，长时间趴在地上，时间难捱。但是，流汗总比流血好！这叫不利就不打。一天中的上半天，人的防御心理强，到下午，心理防线自然就会松懈下来，这叫什么时间由我们做主。
子仪总结了几点教训，一是不能因为偶尔打一两次胜仗就昏了头，盲目自大，其实敌人比我们想象的强大得多，他们国力强，武器强，作战能力强，单兵素质强。就今天来说，日军的一个汽车兵，我们那么多人追在他的屁股后面打，硬是让他逃脱，若是面对面拼刺刀的话，能是他们的对手吗？二是不能打高成本的仗，今天的伏击战消灭20名东洋兵，消耗子弹496粒，平均24粒子弹才消灭一个敌人，可见我们的射击水平多么差！更惨重的代价是牺牲了一名老队员，压根儿没有必要的牺牲，可见我们的防卫意识多么弱！他强调，各中队在没有作战任务时，每天都要坚持训练。
唐玉接着谈了丁未的善后问题。她提议，抗日联合会给其家属发放30块大洋的抚恤金，目前战乱，没法及时发到家属手中，存入岛上的四海钱庄，日后连本计息交还其家属。请王师叔在长山寻一处聚水凝砂、避风向阳的墓地，用来安放英灵。在岛队员，除了值岗人员外，全部参加丁未兄弟的追悼会。
散会后，粪巴、子仪和唐玉来医院为丁未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