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荡寇志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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粪巴和唐玉睡得正香,砰砰的敲门声将两个吵醒。唐玉睁眼见房内黑魆魆的,估计时间还早,翻身依旧昏昏睡了。昨晚睡得晚,入睡前两个尤花殢雪,实在是困。粪巴起身迅疾穿上衣裳,打开门,见杏儿站在门外。原来天已大亮,屋面上厚厚的积雪遮住了光亮,他们睡在床上觉得时间还早。杏儿来请假回家看孩子。粪巴知道,先前她的孩子带过来让进幼稚园的,大壮死后,婆婆认为大壮不在了,杏儿还年轻,又在男人堆里打滚,迟早是要改嫁的。孙子是大壮的骨肉,柯家的血脉,不能给外人,坚持要领回去养。
粪巴劝她:“冰封雪飘的,路不好走,待天晴好后再回去吧。”
杏儿说:“过两天没得工夫了。”
唐玉披上软袄,坐起身来,招呼杏儿:“杏儿,外面冷,进来说话。”
唐玉在山上的时间比较多,而杏儿来根据地后一直在岛上,故此先前不太了解她,只知道是柯石头花8块大洋买来的小媳妇,父母都不在了,命很苦。近两天的接触,对她有了更多的了解。原来是一个勇敢而又肯努力,心性很高,有志气的女子。唐玉心内更加怜爱她,寻思这孩子自小缺乏父母教诲,又是那样一种经历,柯家怕是只拿她当生育工具,有谁真正关心她?她一门心思为爷娘报仇,上战场又没作战经验,不会保护自己,凭一腔热血往前冲,那很危险。想到这儿,唐玉决定留她在身边,好关照她。她望着站在床边的杏儿,劝道:“探视孩子,可以缓两天,大雪拥门,兵荒马乱的,怎么去谈家桥那边?开年后会有时间的。这样吧,我身边先有秀儿,后有燕儿,两个先后离开了我,而今正好缺人手,我向他们把你要过来,留在我身边吧,咱姐妹也好相互有个照应。盘踞在那里的廖部被新四军打垮了,新四军改编了600多人,还有好多被遣散回家了,年后肯定会出来找活路。我们去东边招募新兵,那时你可以顺便看望孩子嘛,何必急于在这一两天呢?”杏儿低下头,乖顺地走上踏板,床沿上坐下来。唐玉欠身伸手打开床头的红色髹漆樟木箱子,从里面拉出一件毛线衣,塞到杏儿怀里。“这件毛线衣是我前两年做姑娘时织的,让你见笑了,我那手艺确实不咋样,只穿着试了试,就没再穿了,算是新的。你手巧,拿去撤下来,给自己织件毛衣,或是给孩子织套小人衣裳吧。还有两双袜子,我起床后找给你。”
杏儿听着唐玉说话,心暖呼呼的,眼眶酸酸的。往日里,很少有人这样跟她谈心,这样关心她。杏儿拨弄着衣摆,低声说:“我听姐安排。”
唐玉接着说:“既然你认了哥嫂,就要听哥嫂的话,昨天你哥得了一支‘快慢机’,夜里跟我说送给你使用。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让你冲在最前线呢?那支冲锋枪,搁在男队员手里用途更大。听话,把它交给你哥哥,送到前线去,弟兄们会拿着它替你父母报仇的。”
杏儿犹豫了一下,从唐玉的婚床内侧栏板与墙壁的夹缝内,拿出那支汤普森,轻轻的,恋恋不舍地放在那只樟木箱上,回头说:“我知道姐是担心我上战场危险,能为爷娘报仇,我不怕死。”
唐玉点头说:“嗯,有这个担心,你没上过战场,身体又弱,又急于报仇,很可能旧仇又添新恨,不值当,活着才能报仇。这枪放在会用的人手里,比搁在你手里更能发挥它的作用。你把床头这支毛瑟M1932拿去用罢,它实际上也是冲锋枪,冲锋手枪。”
杏儿取下挂在踏板床内侧的‘快慢机’,提在手里,出去了。
早饭后,雪过天晴。粪巴送收缩回来过年的卢苇他们返回桥头供销社,准备着初八开张营业。走出徐家庄园,一眼望去,天地一片白茫茫,山川河流,粉妆玉砌,银装素裹。唐玉原本不打算出门的,送他们到山梁时,改变了主意。她想,回忆起来前几年好像也下过雪,可似乎没有今年下得大,也因为往往在岛上,看不到这般雪景。于是,就手找了根木棍,带着杏儿跟了粪巴他们下山。
旧年的积雪没消溶,开年又连下了两天雪,往日下山的路自然是寻不见了,一群人循着记忆,拣那没有树木光秃秃的地方下山,连爬带滚。在这样崎岖不平根本没有路的地方行走,唐玉跟芦苇、杏儿这些从小在野外跑的农家女孩子比,就成了一路的笑话。她一步一趔趄,三步一跤,逗得大家哈哈连天。女孩子们一路打闹着,平日里大半个小时的路程,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
李广他们在新志祠的大殿中央架起一个大火堆,二三十来人围着火塘烤火。大家伙见粪巴带一群姑娘们进来,争相让座,热情地去内面搬茶水、糖果、糕点。唐玉领着几个围在火塘旁烘烤才将在路上被雪浸湿的衣帽鞋袜,男队员们站在旁边偷偷拿眼睃睨女孩子们被火烤得红扑扑的脸蛋和白嫩的脚丫。粪巴和李广则在殿后商量派哪个分队驻防虬川河畔,监视日伪,预防土匪。两个敲定后,李广去调遣人马,粪巴转回前殿,吩咐大家上午就在新志祠烤火打尖,午饭后继续赶路,然后去那马圈内牵出最喜爱的大白马,计划趁这段空隙到山上各处看看,雪天也不能放松警惕。
长寿正带着弟兄们在庙门前打拳,踢得雪花四溅。老远瞅见粪巴骑马过来,收了把式,走到路边迎候。粪巴马上四处环顾了一周,跳下马问:“岗哨都布置出去了吧?”
“放心,都老将了,知道轻重缓急的。”边说边找人来牵马去加料。
粪巴摆摆手,说:“看看大家就走,下午还要送人去金牛那边。”
长寿说:“不忙,吃过中饭再走,弟兄们昨日在东边的山崖上熏了一只狗獾,已让人用萝卜煨上了,一会就好,整两口酒,暖和暖和身子再去。”
粪巴摇头说:“不啦。蓉儿在这儿还过得惯吧?要不,还是让她回徐家庄园住吧,那儿的房子暖和些。”
长寿笑道:“跟我一起能过不惯?我让她夜夜成仙!哦,不好意思,她有点头晕,还没起床。”
“唔,病了?让人请卢院长瞧瞧嘛。”粪巴担心道。
长寿还没来得及回答,刚才赶来牵马的小伙子笑道:“我们的司令夫人怀了小司令呢,刘司令说她是我们长寿支队的第一功臣哩!”
长寿朝小伙子骂道:“就你嘴长,滚!”转身冲粪巴笑着,“哥,这方面兄弟可能要捷足先登了。哈哈哈!养小人的问题上,哥,可不能听大小姐的!什么等打败东洋,革命成功后再养小孩,那时,黄花菜都凉了。再说,我们游击队也应该补充小队员嘛。”
粪巴说:“恭喜你哟!玉儿也没说不要小孩,这事可遇不可求。”
长寿笑道:“猴子不上树,多打几遍锣嘛!”
粪巴不想跟他扯这些野棉花,跃上马背,吩咐说:“加强战备!看顾好孕妇!”
策马翻山往水口祠去了。
夜里,在床上,粪巴笑着提起蓉儿怀孕的话题。
唐玉看着粪巴眼睛,问:“也想要小孩?”
粪巴“嘿嘿”地笑着:“咱不着急,慢慢来。”
唐玉伸手摩挲着粪巴的脸颊:“有了的话,咱也可以养嘛。我想,东洋人快完了,我们应该可以过两年太平日子吧?”
八路军、新四军南下,岛上重新成立了咸武鄂政务委员会,唐玉任民政科长,巧玲任财政科长。唐玉知道,老百姓过太平日子还很遥远,东洋人是快完了,然那些武装土匪、那些官僚军阀能让老百姓过太平日子吗?目前的主要任务还是壮大自己,消灭东洋军队、汉奸和土匪武装。所以,过完元宵节,她从公安队、女子特战队物色人员,组成工作队,由欧阳豹担任队长,卢雁任副队长,开赴茗山东,进行抗战宣传,动员有志青年参加游击队。
唐玉在长期的民众工作中积累了行之有效的经验,并且打造了一支队伍。他们深入田间地头、巷道祠堂,甚至是老百姓的伙房灶膛做工作。民兵们也很给力,除了自己带头参军外,还积极带着工作人员走村串户。工作进展很快,几乎每天都能往山上送新人。招收最多的还是被八路军、新四军打败逃散的廖部、周九如部和熊彪部士兵。这些人有的原本是出来打东洋的,有的是在家里实在没法活了,出来找条生路的,听说独立纵队招人马,跑来继续当兵。他们知道,在队伍里比在家里吃得饱、吃得好、穿得暖和,当兵吃粮嘛,还发军饷。他们一般都上过战场,不那么害怕打仗。
工作队进驻孙家庄屋那一带后,大树带着民兵们来帮忙。大壮死后,因为家里农活没人打理,母亲、弟弟和侄子没人照看,大树就离开队伍回家当民兵,他上过战场,会打枪,被选为中队长。大树将工作队安排在自己家食宿。他家住的是大壮在世时买的庄屋,原来是巧玲家的。庄屋为一套院落,坐落在一座小山丘的东面,四合院,大门南开,其余三面都是连排的房子,比较宽裕。
唐玉进门前留意察看了庄屋周围的环境。庄屋背面山丘覆盖着苍翠而茂密的竹林,竹林北坡下去,是一条小港,水从远处的群山汇集而来,其余三面是比较开阔的田畴。唐玉儿时跟老爷子来过,那次是孙校长邀了几个诗友,在竹林小聚,吟诗联句,因此对庄屋有点记忆。
门前站着一位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2岁左右的男孩,手上牵着一个约莫4岁的男孩。手里牵的男孩眉宇与杏儿相似,双瞳剪水,小脑袋胖乎乎的,见了杏儿也不陌生,挣脱中年妇女的手,扑倒杏儿跟前,双手抱住娘的腿,小脑袋拱开杏儿的上衣下摆,掂起小脚往怀里乱咬。杏儿抱起儿子,在石门槛上坐下来,将儿子搂在怀里,依次解开军上衣下面的3粒扣子,当着众人的面,孩子鼻子哼着模糊不清的声音,叭叭地吮吸起来。唐玉瞅着杏儿一脸享受的样子,双胸莫名地颤抖了一下,寻思,养个孩子倒也蛮不错啊。
中年妇女看不顺眼了,呱噪:“每次都这样,惯着孩子,吸那么几口,孩子好多天都不爱饭。”
杏儿白了中年妇女一眼,没理睬她。唐玉瞅了一眼,心想,眼前这位妇女该是杏儿的婆婆,大树他们的母亲柯孙氏。柯孙氏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身材高挑匀称,丰满还不显臃肿,丹凤眼,几十年的风霜雨雪没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肤色比杏儿白皙,年轻时应该有几分姿色。柯孙氏怀里的孩子槁项黧馘,攒眉蹙额的,一点也不像他娘,大概像他那被粪巴夺喉丧命的土匪老子。唐玉判断柯孙氏怀中的孩子是那个死土匪留下的。
出于礼貌,唐玉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柯孙氏望了唐玉一眼,冷冷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唐玉猛然一惊,因为她从柯孙氏的眼神里看到了可怖的怨恨和阴毒。刚才杏儿喂孩子,大树便将头偏开,招呼大家进去安顿行李,唐玉快速跟了上去。
唐玉心中老有一种莫名的焦躁不安,心神不灵,总觉得好像会出什么事似的,也没了食欲,扒了三两口饭,离席出来,站在院子中看天色。大家吃完后,也纷纷站拢来聊天。
杏儿牵着孩子,走到唐玉跟前,笑着央求她给孩子取个学名。她说:“孩子4岁了,还没正经八百的名儿。大小姐富贵人,又是读书人,给孩子取个名字,我们穷苦人也沾沾您的福气和惠气。”
唐玉推让了一阵子,落了还是认真地替孩子取名“直方”。杏儿高兴地抱起孩子,往屋内去了。
站一旁的雁儿问唐玉:“姐,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唐玉摇头说:“身体倒是没事,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她问大树,“这一带近来发生什么大事没有?”
大树猛拍脑袋说:“哦,刚才忘了向你汇报,前两天,鄂南挺进军一部来谈家桥驻扎下来了。不过,新来乍到,离这里有十余里路,目前应该不会来这儿吧?”
欧阳豹说:“来了我们也不怕,干他们就是了,他们新来乍到,情况不熟,敢放肆?”
唐玉让欧阳豹和雁儿分头去通知大家收拾行李,马上转移。她解释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防范未然。”
工作队员一会儿就在院子里集齐了,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可有命令,马上执行,这是大家在较长的时间内养成的军人素质。而杏儿对唐玉还没住下来就要转移的决定是不满的,有抵触的。她向唐玉告假:“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想陪孩子住一宿。”
“我感觉这里不安全,顶好跟大家一起行动,过几天再回来陪孩子住几天吧。”
“看不出危险在哪儿。”
唐玉见杏儿坚持,也觉得自己的决定凭的直觉和预感,一时找不到理由说服她,便勉强同意她留下,带着其余的工作队员行军20余里,回到李广支队离金牛最近的营地竹林庄,竹林庄离桥头供销社才一里多路,三面环山,地势优越,易守难攻,且军营不在庄子内,而是隐藏在村后茫茫的竹林内,看似危险,实际比较安全。路上,队员们少不了在内心埋怨唐玉,无缘无故的,走这么长的冤枉路,还是夜路。
雁儿边快步行走,边扭头问:“已经好好的落脚下来了,突然转移,不累吗?”
唐玉出发时没找出说服杏儿的理由,刚才在路上想出来了,他告诫雁儿:“一个战士,执行命令是不需要询问理由的,况且你还是队员们的长官。实在要追问理由,那就是为了队伍的安全。这算什么,队伍成立之初,我们打游击时,一夜要更换两三个宿营地,睡得正香时,一声命令,爬起来整点装备就走,边睡边走!后来我们有了根据地,才不用打游击,夜行军了。”
雁儿挨了一顿训后,扭头快步走到队伍的最前头。其实,唐玉批评雁儿时,内心也愧疚得紧,当初夜行军时,她自己就是一个拖后腿的,并且,经历走夜路的情况也不多。
回到竹林庄营地,队员们很快就安歇了。这天粪巴也在。唐玉洗了个澡,准备上床睡觉,突然想起临行前忘了带走杏儿的配枪,这婆娘性子烈,遇到什么情况,会不会拿着枪跟别人拼命呢?唐玉把自己的担忧讲给粪巴听,粪巴没有回答,扶她上床睡下,掖好被角后,说:“放心睡吧,没关系的,挺进军刚来谈家桥,立足未稳,就敢出来骚扰百姓?我去查一回哨,马上回来。”说罢,背上那挺汤普森冲锋枪,反掩了门,出来到马圈里牵出白马,跃上马背,策马离开军营,准备去孙家庄屋看看,顺便取回杏儿手里那支枪。他虽不认为杏儿会有什么危险,源于久经沙场的敏感和指挥官的谨慎,他觉得有必要去看看。反正那地儿不远,骑马一会儿就到了。走到村口时,遇见卢苇。卢苇问了一声,粪巴告诉她去办点事,很快就回。卢苇犹豫了一下,小跑去马圈,牵马出来,紧跟在粪巴后面。
两个出了村子,扬鞭奋蹄,很快就抵近孙家庄屋。忽然,粪巴勒住了缰绳,他听到孙家庄屋那边传来枪声,细听,枪声好像还在移动。
卢苇从后面赶来,问:“前面好像有敌情,么办?”
粪巴吩咐她:“我前去看看,待我跑出2里地时,你放马跟过去,紧跟我,不能掉得太远,见机行事。”
说完,粪巴朝马屁股轻轻抽了一鞭,大白马风一般向响枪的地方奔去。一轮弯月挂在东面的山峦上,大地的轮廓清晰可视。粪巴在马上看见一个人影快速朝这边跑过来,一群人后面追赶,边喊边放枪。隔几百米远,粪巴就认出了前面跑来的是大树。大树跟着粪巴上过战场,他熟悉大树的身形。
“大树,后面什么人?”粪巴隔空大声问。
大树听出了粪巴的声音,朝这边跑过来,喘着粗气答应道:“一股土匪!司令,我嫂子中弹被他们抓走了。”
粪巴扯了扯马缰绳,让过大树,提起冲锋枪,对准追过来的那群人,一梭子弹过去,跑在前面的几个纷纷倒下,后面的来不及弄明白么回事,扭头逃蹿。然而,双腿怎敌四蹄,粪巴一忽儿飞越过去,站在他们逃跑的路上,抬手又一梭子,又倒下三四个。那群人再次转身逃跑,前路却被卢苇和大树堵死了。土匪逃无可逃,朝路两边的沟渠、稻田、小山乱窜。粪巴也不追赶,拨转马头向前跑。刚才追敌时张见,远处山坡上有3个人影,估计杏儿被押解在那儿。
粪巴飞马上前,看真切时,扬起马鞭,朝左边那个土匪挥去,“嘭”的一鞭,土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翻滚。另一个见势不妙,撒腿就跑,没跑几步就重重地挨了粪巴一马鞭,扑在地上杀猪般叫唤。一直被擒住的杏儿,跛着脚扑向左边的那个土匪,单膝跪住他的头,伸手拽下他背着的枪套,取出短枪,指着土匪的后脑勺,骂道:“该剁头的土匪,姑奶奶的枪你也敢抢?”
粪巴忙制止她:“既然他不反抗了,就放过他。你伤哪儿了?回去让卢院长看看,处理一下。”
粪巴这么一提醒,杏儿这才意思到自己受伤了,大腿疼得厉害,裤腿被濡湿一大截,伤口好像还在汩汩往外流血。杏儿坐在地上,抱住腿呻吟起来。
卢苇蹲下来,笑道:“疼了?刚才很生猛嘛!女子尜尜的,看不出来呢。”
杏儿嘟哝着:“他竟敢收走我的枪,枪是我姐给的,我拿它来报仇的。”
卢苇掏出手电筒查看,伤口在大腿肚处。卢苇把灯㞘咬在嘴里,抽出匕首,撕开杏儿的裤腿细看了一番,从怀里取出急救包,包扎好伤口,扶杏儿站起身,安慰她:“还好,子弹是斜着穿过你大腿的,只撕去了一块肌肉,没伤着骨头。”
粪巴想也是,若是击中了腿骨,她还能跳过去抢枪?他和大树收缴了两个土匪的武器,审问了下,是盛部挺进军,前两天重新占领谈家桥地区。粪巴自报了门户,训斥了一番,让两个捎信回去,若是再来这边祸害百姓,必定是有来无回。两个唯唯诺诺,死里逃生,一溜烟没影儿了。
粪巴处理了两个俘虏,过来帮卢苇把杏儿抬上战马,扶她坐稳,待卢苇跃上马背后,问:“她的伤?”
卢苇说:“应该没事,夜里回竹林庄,仔细处理一下,明早派人送回山里疗养吧。”
粪巴点头:“就这样。”
他把刚才收拣的枪支弹药一股脑给了大树,让拿去武装民兵。
阳和启蛰,品物皆春。惊蛰过后,草木次第萌发。电光火石,一刻千金,节令很快到了花朝节。孙家庄屋事件发生后,唐玉的扩员工作也就宣告结束,新招收的队员恰好200人。因为装备不够,粪巴将200人暂时编成一个支队,送圆门街进行整训。那儿地势开阔,四通八达,又是底丘岗地形,便于练兵。唐玉提议在白云寺开办抗日军政学校,轮番培训游击队员,得到多数人的支持。她便与巧玲一道请人修葺房屋,购置生活及教学设施,延请教员,拟订课程,很快就准备就绪,农历二月十六这天,抗日军政大学就开学了。唐玉任校长,兼任教员,讲授国家与民族,国民与抗战,巧玲讲授算术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