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湖岛烟云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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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仪唐玉一行来到水边,姑娘们早提着包裹等候了。14人中,3个有孩子的妇女家里留下了,2个小媳妇夫家穷,媳妇走了估摸着没钱再娶,拉着不让走,只有一个小媳妇,家里有十几亩水田,不留她,拿了丈夫写的休书来了。
子仪、唐玉、巧玲3个站在水边,让莲儿送姑娘们先往月亮岛,转身再来接他们。莲儿过去后,将姑娘们交给哥哥,很快撑船过来了。大家正要上船,突然从草丛中窜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扑向她们扑过来,双手紧紧抱住巧玲的腿,小声哭道:“姐姐救我!”巧玲低头一看,认得是卢连山的丫头燕儿,抬头望着子仪。子仪看了看孩子,朝卢家大湾那边瞅了瞅,回头时,唐玉已将燕儿拉上船,带进了船舱。子仪跟在后面上船来,站在船头,转身查勘四周地形。
船舱内,燕儿哭诉自己的遭遇:“那老不死的,隔三差五的将我拉到房内,关上门,掐我的脸,强行扯开我的裤子,拍打我的屁股,还捏我的胸,摸我的下身。告诉我说,待我的胸像我小拳头那么大时,提拔我做小姨娘。姐,我不做小姨娘,我要跟你们走!”
莲儿一听,怒火中烧,将船往右一摆,就要调头。
子仪问:“莲儿,要干吗?”
莲儿胀红脸,气呼呼地说:“待我回去摘出那老畜生的心看看,到底烂成什么样子了?惯了那老畜生!”
子仪上前接过桨,说:“又不冷静了!转回去非但自己危险,这小女孩还得回去。”
巧玲担忧:“我们带走了燕儿,两家合作不是落空了?”
子仪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本来就没戏了,他们联系上了盛瑜别动队的马司令,马部号称有2000人枪,估计很快就会对我们下逐客令了。”
巧玲有点吃惊:“哦,怎么能这样呢?”
唐玉冷笑道:“这样的劣绅,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义、操守可言。”
“唉呀,怎么办?”巧玲问。
她问到了子仪内心的纠结,坚持在岛上驻兵,若危险从东来,必须上岸守住东面南侧的山丘,那山丘是制高点,架一门大炮或两挺机枪,可以覆盖整个月亮岛。而上岸占据制高点,卢家那边必须拼命来争夺,因为,在那里架上机枪和大炮,可以将整个卢家大湾夷为平地,对他们同样是致命的。结果势必有一场血拼和屠杀,中国人自己相互厮杀。这是子仪所不愿见的。
子仪和唐玉都在低头思考。约莫酉时二刻,斜阳下四周山峦如沸,湖畔芦苇如茵,荷叶随风起伏,伴波涛荡漾。巧玲被这湖景陶醉,她站起身,摘下纸斗笠,拂了拂被揉皱的长发。抬头仰望天空的云彩和云彩间穿梭的各种水鸟,环顾四周在浪尖起伏的渔舟,兴致盎然,招手对莲儿说:“莲儿,撑稳船,嫂唱支歌你听。”
莲儿笑道:“好哩!”
巧玲随手拿斗笠做道具——巧玲用上等绵纸,染成湖蓝色,绘几支荷花,先后刷了三次桐油,然后糊在竹制的骨架上,制作成——边舞边歌:
梁子湖啊梁子湖,
梁子湖上有鱼虾。
绵延九十汊,
烟火百万家。
船从日边出哟,
桨开万朵霞,
云涌千尺浪,
网撒一湖花。
梁子湖啊梁子湖,
梁子湖上有鱼虾。
武昌鱼八当鸭,
诗经歌传佳话。
芦席口白棉花,
岛上话桑麻,
藕熟家家脆,
号起满天鸦。
巧玲唱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回头冲子仪一笑。子仪嘴角溅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唐玉笑道:“疯了!”
过了会儿,自己不自觉地哼了起来。一时间,满湖都跟着巧玲唱“绵延九十汊,烟火百万家……”连那群刚刚死里逃生的姑娘也破涕为笑,跟着唱。
临近荷叶岛时,太阳已搁在远处山顶的树梢上,眼看就要黑下来。子仪没有上岛,直接回王家湖,将燕儿也带往王家湖。临别吩咐妹妹,回去将情况跟刘司令报告,商量商量。统一口径,若卢家来找燕儿,一句话,没见过。交代完,便带着随行人员往东南而去,巧玲也跟着去了王家湖。
唐玉上岛后,便来龙王庙,腾出三间,让后勤清点出9床新铺盖,冷热两季女式军服各9套,分发给姑娘们。与莲儿商量,姑娘们情报队代管,吩咐伙房准备晚餐。安排妥当后,约了粪巴,回唐家大院。
张妈去农户家买了一只老母鸡,拔毛炖好,舀了两碗,一为卷草纹蓝边罗汉碗,一为白瓷小葵花碗,拣了一个龙凤纹髹漆托盘,端上西楼。唐玉与粪巴相对而坐,喝茶聊天,瞅了一眼盘子,笑道:“张妈,您真会来事,两碗鸡汤也能分出一个阶级差别来,玉儿早不是那个喝三两口汤就饱了的千金小姐了,走跳一天,那么小的碗,只够喂鸡崽呢。”
张妈微笑道:“好哩,我再去盛一碗上来。”
“用海碗!”唐玉交代。
粪巴忙说:“张妈,给小姐添一小碗就行,这一大碗浓黏的鸡汤,我足够了。”
张妈出门下楼去了。唐玉问粪巴:“你认为月亮岛守还是弃呢?”
粪巴问:“唐少爷怎么想?”
唐玉怼他:“你有没有个人的判断?哥哥不犹豫会提出来与大家商量?早做决定了!”
粪巴说:“不好办,三中队不撤出岛,别动队人数是我们的好几倍,势必来攻,冲突不可避免,双方会死人,且死的人都能打东洋,实在是可惜。三中队主动撤出月亮岛吧,别动队虽说隶属国军第九战区,其实就是湖匪,他们不会认为我们是顾全大局,反而以为我们没实力,胆怯,会来攻打我们。”
唐玉点了点头,说:“看来大家的想法差不多,哥哥也可能纠结于此。”
喝完汤,张妈收了碗筷。两个洗手漱口,坐在玫瑰椅上喝茶聊天。唐玉无意间目光落到卧房床上,说:“哦,这床被褥还是当年个人分床单睡时,娘给我缝的,一晃十多个年头了,不暖身了,冬季我想添置一床被子,你参谋参谋,用什么质地的被里被面?”
粪巴想都没想,说:“缎面,细棉布被里,内装4斤桑蚕丝。”
唐玉笑道:“你是不是早想好了,回的这么快?”
粪巴说:“大户人家的闺秀都这样打被褥。”
唐玉瞅着粪巴,轻轻将右手伸过去,触摸粪巴的左手。粪巴猛地一颤,手触电般缩回。唐玉则将手悬在那里,望着粪巴微笑。这微笑激励着粪巴,将缩回去的手颤抖着伸出来,半空中接过唐玉的手,然后伸出右手,双手握住。唐玉这手滑若无骨,温润无比,一股暖流包裹着幸福,从这只白皙纤巧的手中发出来,传到粪巴的肌肤,沁入毛细血管,流进动脉,涌向心脏,心脏便激烈地跳动起来。唐玉隔着茶几都能听到粪巴剧烈的心跳声,脸颊能触摸到他噗嗤噗嗤呼过来的气息。她缓缓起身,带着粪巴轻轻站起来,将身子歪过去,倚到他胸前。粪巴轻轻搂住唐玉的腰,低头嗅着她的头发。发际溢出一股清谈悠远的茉莉花香味,这香味使粪巴沉醉。他将鼻尖抵近唐玉的发际耳尖,一股热浪瞬间酥软了唐玉的耳根,随即酥软了唐玉的全身。唐玉觉得自己气息微弱,浑身无力,似热乎乎的酥糖,瘫在粪巴的怀里,觉得粪巴搂得越来越紧,几乎快要把她搂进骨头里,同时,那双手全无刚才的胆怯和拘谨,不守规矩地往上移。
唐玉在将要彻底沉沦的一刹那,猛地清醒过来,抬手掰开粪巴那双厚实而坚硬的手,瘫倒在一旁的美人榻上,走了一回神,叹了一口气:“唉,一晃两年了,什么时候这场战争才能结束啊!”朝粪巴摆了摆手,“累了,想眯一会,你回去罢。”
粪巴轻轻走出来,随手掩上门。今天他查岗,石山岛那边也轮到他值夜。粪巴先往船码头,约了橹子,岛上各个明岗暗哨遍查了一巡,回到龙王庙。莲儿坐在作战室,埋头擦她那把心爱的狙击枪,新来的姑娘们关门休息了。粪巴叮嘱了一回,与橹子一道回到码头,上了一条小船,自己撑着,赶往石山岛。船刚靠岸,岛尖角一块岩石后传来喊声:“口令!”
粪巴喊:“驱除东洋!”
对方回答:“恢复中华!”
岩石后没了声音,粪巴继续前行,爬到半山腰,从一颗大松树后伸出步枪,黑魆魆的枪口对着这边,低喝:“口令!”
粪巴:“驱除东洋!”
对方回答:“恢复中华”
松树后走出一位队员来,朝粪巴敬了个军礼,说:“刘司令辛苦!”
粪巴回了一个军礼,说:“兄弟辛苦!”扭头四处张望了一眼,瞥见不远一处大青石后,有个脑袋探出来闪了一下。粪巴满意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