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唐爷就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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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根据地已经得到巩固,边区政府移到新志祠办公。新志祠处在多条峡道的出口处,山民进出一般都会经过这里,人员集中,信息传递快。医院搬到徐家坊,徐家庄园隐蔽、安静,然较暗,光照不足,不利于伤员康复。指挥部仍在徐家庄园,空出来的房间改做物质储备中心。
为便于出击,独立纵队成立杀敌团。共28名队员,都是从个支队遴选出来的高手。粪巴自任团长,长寿和刘莲任副团长,大本营设在五王寨。平日里队员在大本营学习和训练,有情况就迅速出击。粪巴志在把这支队伍训练成全能战队,会使用各种兵器,会骑马游泳,开车驾船,考虑到实战中与敌人近身肉搏的时候比较多,带领队员苦练杀敌本领,把从新四军那里学来的刺杀技术融会贯通,融入洪拳气势横劲,撇身埋膀,虚实相生,出没无阵,变化无端,攻防兼备,顾打合一的特点,针对东洋人心狠手辣,刺杀技术过硬,然身型矮小,后劲不足的特点,将刺杀过程分成三个阶段。首先泰山压顶,先声夺人,力争三招干掉敌人;三招不能挑倒敌人,不能心慌,立马改变方法,虚实相生,攻防兼备,致使敌人疲劳与慌乱;最后逮住敌人的破绽,消灭敌人。
杀敌团坚持训练了2个月,长寿实在打熬不住了,找粪巴谈道理:“司令员,老躲在家里自己练,不实战,永远得不到真正的提高,只有通过与敌人过招,才能知道队伍练得么样。找东洋兵实练一把如何?”
粪巴望着长寿,说:“老弟,本领不练硬,上阵那是要死人的哟!”
长寿蛮有把握,挺胸说:“应该差不多了!”
粪巴顺手操起一支汉阳造,朝长寿招手:“来几招试试?”
长寿笑道:“我对付东洋矮子还行,哪能跟你过招,我敢说団方百里据点里的东洋兵,没有一个能跟你过上三招的!”
粪巴严肃地说:“我若像你这样想,早就让东洋兵给挑了,低估敌人,那是要付出血的……”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郑金莲骑马跑上来,径直奔到粪巴面前跳下马来,报告:“司令员,莲儿让我前来报告,有一队从金牛出发前往保安的日伪军,约二十四五人,走进了清峰寺左侧的那条峡谷。她问打不打,打的话迅速出击,不打的话,让你带一个狙击手前去与她配合,在后面射翻几个,吓唬吓唬他们。”
粪巴心底迅速盘算,那是一条古道,约30里,日军经常穿行,从没遭遇过伏击,不会快走,走走停停,大概要3个小时,且一路上有好几个适宜伏击的地方,抄近路急行军,应该一个多小时能到达。想到这儿,回头对长寿说:“你带弟兄们抄近路前往大王山麓设伏,我先去那儿看看。”
说完,背了汉阳造,跃上马背,顺手拎起卢苇,放在身后,说:“前去监视敌人。”
长寿简直有点佩服自己,哈哈大笑:“真是太神了,一想杀敌,敌人就来了。”
他迅速集合队伍,带头跑步出发。
莲儿与哥哥想到一处了,兄妹俩在大王山前的武昌界山相遇,快马跑到大王山脚下,观察地形。
莲儿指着一处马蹄状峡谷,问:“哥,你看那儿行不,队伍埋伏在两旁的山腰,我带卢苇她们隐藏在西边路转弯处的山嘴,断敌退路。”
粪巴点头说:“听你指挥!”
卢苇接过缰绳和马鞭,一并拉着莲儿的马缰绳,将马送到左边深坳处的树林里系好,转身瞅见两个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喝酒,蹑手蹑脚闪到莲儿后面,伸手去抢莲儿手里的油纸包。莲儿左手缩到后背,快出右手,拿住卢苇伸过来的手,笑道:“能遭你袭击?那我‘飞红莲’岂不是浪得虚名?”
卢苇笑着:“不够意思哈,兄妹俩躲着我吃好东西呐!”
莲儿“呵呵”笑道:“别怨我,我这也是托哥哥的福,这些炸鱼干、炸藕饼和好酒是孙主任悄悄地塞给我,托我带给她妹夫的。能有你什么事?”
卢苇缩回手:“少奶奶倒是会心疼人啊。”
莲儿歪着脑袋问卢苇:“我听这话怎么有点酸味,他们是亲戚嘛,难道这中间有你什么事?羡慕别人有人惦记?那玉姐给你介绍女婿,干吗拒绝。”
卢苇偷偷地乜了粪巴一眼,见粪巴站在那里发呆,便从莲儿手里接过炸藕饼,咀嚼着,含糊说:“我是个守规矩的战士,军规规定,没有砍下东洋兵的脑袋,不具备条件。白白吃了几年军粮,别说东洋兵,连汉奸的头毛都没能扯下一根,哪敢厚着脸皮谈个人的事?”
莲儿吃完,将油纸包揣进挎包里,赞扬道:“有志气,那你今天努力一把,争取消灭几个东洋兵,不就有条件找如意郎君了?”
两个吃完,一旁小溪洗手,长寿带着杀敌团的弟兄们来了。粪巴将队伍分为两拨人,自己带领一拨去左边山腰选择地形埋伏,长寿带人去右边山上埋伏。莲儿带着狙击组和卢苇的特战队,上了身后的山嘴,选择好射击位置,峡谷很快安静下来。
随着暗哨发出的三声清脆的布谷鸟的鸣叫,队员们子弹上膛,凝神静气,紧紧盯着山间小路。不一会儿,山嘴转出2个保安队员来,两个刚向前走过50来米,山嘴又冒3个保安队员,第二拨保安队员后才是东洋兵,共有13人,1挺歪把子,1名军曹在前面带队,跟在日军队伍后面大约有十几名保安队员。粪巴站在一块1米多高的岩石后,居高临下,看得明白,待敌人进入预定位置,端起汉阳造,瞄准扛着歪把子的东洋兵,一拉扳机,东洋兵应声倒地。队员们闻令一齐朝敌人射击。日军曹听见枪声,就地一滚,滚到路旁一处田墈后,指挥手下还击。倒霉的保安队员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长寿躲在一棵古枫树后,高喊:“保安队的弟兄们,只要丢下手中的武器,放心大胆地往前走,保证不朝你们打枪。”
保安队员们纷纷丢枪,弓着腰,往前逃命。有个拿着枪犹豫了一下,后面就飞来一颗子弹,他手中的家伙脱手而出,飞出老远。东洋兵见保安队员逃跑,也起身想逃,刚一露头,脑壳就被打爆。东洋兵犹如困兽,不停地朝山上放枪。粪巴吩咐大家节省子弹,东一枪,西一枪,消耗敌人的弹药。他边射击边指挥队员们利用地形,缩小包围圈,慢慢地将东洋兵围在方圆不到1000平方米的几块油菜田内。油菜花黄灿灿的,开得正盛。粪巴看了看包围圈内的日军,4个机枪手1个横卧在路上,2个倒在机枪旁,活着的那个大约十六七岁,抱着三八大盖,蜷缩在田塍后,瑟瑟发抖。粪巴内心分析:共10人,包括军曹在内,长了胡子的老兵只有4个,其余6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娃娃兵,非常适合刚成立的杀敌团的弟兄们练刺杀。但是,厮杀起来,田里长得旺相的油菜就会被踩踏干净,那可是庄稼人一年的食用油啊。反正东洋人弹尽粮绝,插翅难飞,前面正好有片缓坡,不如赶到那儿,痛快淋漓地杀他一场。
东洋兵明白游击队要与他们拼刺刀,哇啦哇啦地叫唤,冲到山坡上,摆开阵势。军曹暗喜:论局势,自己的队伍已无活路,会被游击队一个一个地射杀,而对方却选择拼刺刀,别说游击队,就连国军正规军也不是对手。敢是天皇护佑,天照大神显灵,得以绝处逢生!
队员们端着枪团团围住东洋兵。粪巴大声说:“我们也不以多欺少,一对一,捉对厮杀,哪些兄弟先上。”
人群里应声走出10位弟兄,冲上敌阵,几个回合后,东洋兵只剩3个犹在战斗,且越战越勇,杀敌团毕竟才成立2个月,比起久经沙场的日军老兵,自然是缺少火候,杀到后来,渐落下风。
粪巴走过去从倒地的东洋兵手里拽起一支三八大盖,起身对正想要去收缴日军武器的卢苇她们交代道:“打扫战场时要小心,先要确定东洋兵是否真的死了,防止没死的伤兵打冷枪。”
粪巴端着收缴来的三八大盖试了试,递给一旁的长寿,指着正在酣战的军曹说:“找他练练手?”
长寿犹豫了一下,接过枪,往前走了两步,双手颤抖,两腿无力,转身回来,把枪交还给粪巴,嗫嚅着:“刚才有些累,没有把握干掉他,还是司令来。”
粪巴收回枪,瞅了长寿一眼,回头瞧着日军曹长,对四周的队员说:“弟兄们,今天机会难得,大家认真看我是么样把东洋兵挑翻的!”说着便走上前,挥手让与日军曹长厮杀的那位弟兄退开。日军曹长杀得眼红,见粪巴近前,挥着军刀当头劈过来。粪巴抢步上前,反举枪托,砸开军刀,就势掉转枪头,一个侧身,“碰”的一声,刺刀喂进军曹的胸膛,刀尖从后背洞出。军曹惨叫一声,踉跄着,摇摇欲坠,在他欲倒未倒之际,粪巴迅疾朝脑袋补了一枪托,军曹长应声倒地。粪巴也不去管他,抢步上前,朝正与欧阳豹拼刺刀的东洋兵后背捅了一刀,欧阳豹的刺刀随后从前胸贯入,那东洋兵翻到在地上,血流如注。剩下的最后一名东洋兵见状,吓得拽着步枪,没命逃窜,数名队员追上去,乱枪将他捅死。
卢苇他们打扫战场时,发现有两个东洋兵还活着,虽然被刺伤,显然不是要害位置,坐在包围圈内,吓得抱头痛哭。
莲儿举着枪,问:“哥,赏他们两粒子弹?”
长寿抖着才将收缴的军刀,说:“费那子弹做什么?保准一刀一个,砍下两颗头来。”
粪巴瞧那两个东洋兵,绝望地瞧着周围的人群,瑟瑟发抖。大的约莫只有十六七岁,小的那个,才十五六岁的样子。瞧着两个小东洋兵,粪巴那颗被仇恨压到心灵深处的慈悲心翻涌上来。吩咐正在给受伤的队员包扎伤口的卢鸿飞、雷兰他们过来看看东洋兵的伤口,扭头对欧阳豹说:“带人四周找找,抓寻2个没跑远的汉奸来,让他们带俩东洋兵回去。”
长寿悻悻地放下军刀,嘀咕道:“菩萨司令啊,滥发慈悲是很危险的,这俩货,回去养好伤后,转背就会杀中国人!”
粪巴没有理会,指挥弟兄们打扫战场,沿原路撤回。
路上,长寿仍心有不甘:“本来已是粘板上的两只鸡,却生生放走,妇人之仁哩!”
莲儿内心也窝火,一百个不赞成哥哥放走东洋兵,可刚才也是不忍下手,把问题留给哥哥的,若打扫战场时随手砍了,不就啥事没有了。她心烦,挖苦长寿:“你倒是大丈夫,然力气太小,捏把东洋刀,手像弹棉花一样,拿不利索。”
卢苇解释:“也是见他们可怜,于心不忍,不然的话,当时收缴他们身上的装备时,已经砍了。”
长寿讥讽道:“他们将来拿刀砍你时,你会后悔的!”
粪巴没有做声。此刻,他脑子里一会儿闪现出满身是血的奶奶,一会儿是静儿,一会儿又是那些牺牲的弟兄们……后悔着呢。
后面跟来的欧阳豹替粪巴分辨:“就那俩怂货,下次遇到照样戳翻他们!”
这个长寿不便反驳,战场上欧阳豹是条汉子,自己今天确实显得窝囊。
弟兄们回五王寨,坐在议事厅休息。高明派人来请粪巴,说是黄站长来了,有事商量。
长寿笑道:“这货一来准没好事。”
粪巴起身说:“也不见得都是坏事,上次说为你讨个军阶,说不定就成了呢。”
长寿点头:“哈哈,这个他倒是不难办到,上头长官那里空白的多的是,或许他自己手里就有。”
粪巴、唐玉在新志祠会见了黄初。黄初是来替救国军说和的。他说,成爿柴和平救国军近万人,又兼伪鄂南保安司令,武昌、咸宁、通山、阳新、大冶、鄂城6县都是他管辖范围,他摊派军粮,征收商税,抽丁派夫,然从没有来独立纵队的地盘,你们在他眼皮底下却秋毫无犯。当下正是党国策动成部救国军反正得关键时刻,卑职希望独立纵队以党国利益为重,尽力避免与救国军产生纠纷,生出其它枝节。
唐玉不高兴了,问:“长官的意思是说,我们独立纵队得以生存,是拜成部救国军汉奸司令所赐?我们得谢他不杀之恩吧?”
黄初望着唐玉,斟酌着说:“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们交过手,且不止一次……然而……我的意思说,救国军没用全力来进攻……总之,都是中国人,以抗战事业为重,冰释前嫌。”
粪巴近期没有与救国军作战的计划,铲除他们那是日后的事。他不想与黄初多费口舌,对黄初说:“成爿柴我们一定是会消灭的,不过,不是现在。近期,只要不对我们采取不利的行动,独立纵队不以他们为敌。”
新四军南下鄂南的那段时间,关于独立纵队的传闻很多,几乎都是说被编为新四军的一个独立营。黄初此行是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发觉没有啥变化,还是原来的样子,反还觉得接替唐子仪的刘向善比唐子仪好说话,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他见两个没有留他吃饭的意思,匆匆离去了。
唐玉望着黄初的背影:“黄站长来探听虚实,摸情况的。这么爽快答应他不打成爿柴,少奶奶知道后会很伤心的。”
粪巴揉着额头:“救国军号称一万余人,一万肯定没有,六七千还是有的,况且成爿柴自知作恶太多,怕人寻仇,狡兔三窟,深入简出,藏得严实,外人压根就不知道他躲在哪儿。目前,就咱这三四百号人,想干掉他,不现实。不过,机会一定会有的。成爿柴不死,天理不容!”
唐玉朝粪巴望去,恰好粪巴也正偷偷瞧她。四目相对,粪巴迅速把目光移开。唐玉瞅四周没人,羞赧地低下头,小声说:“我让嫂子带燕儿回岛了,先让她学点文化,然后让雷兰带着学护理。”
粪巴说:“燕儿对你倒是尽心,有她在你身边,能省许多事。她能愿意离开你?”
唐玉走到粪巴跟前,说:“宝嫂那张嘴,什么事说不成?三把两把,连哄带骗,就弄走了。再说要革命,就得先从自己身上革起,不能再做大小姐了,自己的活得自己干。干点活倒是没啥,女孩子嘛,收拾自己也不是很难。不过,这小鬼头走了我却很不适应,有她在,夜里两个唠唠身边长长短短的事,斗斗嘴,日子容易过些。她走后,兰姐夫妇过他们自己的小日子去了,卢苇她们经常外出巡夜,老觉得孤独,夜特别长。”说着,她轻轻挽起粪巴胳膊,“今夜跟我上山,好好聊聊。”
粪巴轻握着唐玉白皙柔嫩的手掌:“看来革命也不容易啊,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要强,说妇女求自由,求解放,你早就自由了,解放了。谈到将来,相信凭我这双手,能养活你。”
唐玉微笑道:“本小姐轮不到你来养活。告诉你,只有全天下实现了男女平等,我个人才能真正得解放,否则,终究是你们男人的附庸。”
粪巴内心不以为然,却没再争辩,放下唐玉的手,起身说:“先得回五王寨交代一下,完了,上来吃晚饭吧。”
唐玉出来,叫上卢苇几个,先回徐家庄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