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再战湖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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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花和王卉被调回岛上,两个有孩子要带,岛上有幼稚园,可以托管孩子。杨花安排到幼稚园做保育员,燕儿新任园长,王卉去情报处做报务员。
高明兼任保障中队队长,保障中队成立后,工作卓有成效。这个中秋节就弄得特别丰盛,鱼肉、水果、月饼、美酒之类一样不缺,每个队员还配发了一只4-5两重的大螃蟹,弟兄们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可阳极而阴生,乐极而悲来,节日那天,徐家庄园内发生了一件糗事。
中秋节那天午后,长寿喝得高兴,躺在大厅的长椅上美美睡了一觉。醒来时天空沥沥淅淅下起雨来,秋风无声但刺人肌理,入人肺腑。长寿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拽起椅靠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提起保温瓶倒了半搪瓷杯开水,边吹边呲呲的喝着。水为生命之源,百病良药,这是卢鸿飞医生常常挂在嘴边的话。独立纵队里,长寿明白自己的人缘不是很好,心里经常扒拉,独立纵队主要四股力量组成:唐家为首的船帮(包括国军老兵);以陈武为首的渔帮,包括粪巴兄妹;以龙山游击队为底子的高明帮,自己原本属于这伙的,但跟东洋人混了段日子后,之间就有了隔膜;自己带了的来自保安队的弟兄也算一伙吧,但力量太小;卢鸿飞单独一个人来的,加上老婆才2个人,严格来说老婆雷兰还只能算唐家的人。所以,平日里经常找卢鸿飞聊天。
长寿摇了摇才将在椅子上硌得发麻的脑袋,也晃去乱七八杂的意念,思想起支队的事务来。天气凉了,得向后勤部门报备秋衣秋裤,上前踢了踢坐在神龛前打瞌睡的勤务兵的脚尖,弄醒他,吩咐去后面的财务室把毛文书找来。
毛文书很快就站到长寿跟前。长寿看了他一眼,问:“弟兄们所需的秋冬服装搞准没有?”
毛文书点头回道:“清单早填好了,我去拿来给你瞅瞅。”
毛文书回到后面,很快拿出来一叠纸。
长寿读过几年书,颇识得几个字。他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回,对毛文书说:“孙主任每年弄到这些物质不容易,前不久唐爷走了,今后的日子更难。我记得你这里面不少人去年领过新军服的,下去查查,能穿的话今年就不领了。又不是做新娘,有必要年年换新衣裳么,能穿,保暖就行。”
毛文书接过清单,立马去了。长寿坐下来,喝了会儿茶,有了尿意,起身去到门外西边的茅厕撒了泡尿,出来后往溪里洗了回手。起身站在溪边,环顾四周,绵绵秋雨,远山迷蒙,近处青绿,秋鸟寂寥,溪流无声,四周寂静而孤独。此情此景,长寿想起还未入洞房就被东洋兵强暴,后又负气远行的妻子,而今不知身在何方?想起惨死在东洋人刺刀下的爹爹,零落四处的亲人,想起这几年出生入死颠沛流离的经历,悲从中来,感觉枯燥、孤独、烦闷,特别想找人聊天,于是,想到了粪巴这个小时候经常打架的伙伴。
长寿寻思,粪巴与杀敌团一道住在五王寨,叫上勤务兵,一道去五王寨。走到半路,又想起今天是中秋节,此刻应该在徐家庄园陪唐大小姐过节,转身从小路往徐家庄园来。水口祠在徐家庄园的西面,要翻过好几道山梁。
长寿踏上徐家庄园的台阶,站到槽门档,掏出手巾,擦去发际脸颊上的雨水,推门进去。穿过门廊,进入前厅,一眼瞅见中间天井旁,两个女孩跽坐在美人靠上伸手接檐口的滴水玩。个子稍矮的是雁儿,旁边那个应该是粪巴俘虏过来的东洋婆子,长寿想。他走过去细瞧。原来那东洋女子肌肤白皙细腻,脸蛋圆润,眉如黛,眼似秋水,乳峰高耸,前凸后翘,绝色美女一枚,长寿一下子酥软在旁边,下身立马就有反应了,脑海里马上幻化起新婚妻子被东洋兵蹂躏的情景。他咬了咬牙,暗想,真是天赐良机,老子雪耻的机会来了。
于是,长寿调开勤务兵和雁儿。他吩咐勤务兵出门四周查勘一回,看有没有异常情况,又请雁儿上楼拿一条洗脸巾下来给他擦擦头发。雁儿这两年在金牛那边做店员,负责收集情报,往日虽见过长寿,但不熟悉,见长官差遣,没有迟疑,快步穿过客厅,准备上楼,忽然听见后面幸子的尖叫声,扭头往后望,瞅见长寿抱着幸子往侧边的厢房里拖。
雁儿转身趋步赶过去,大声喝问:“刘司令,你这是要干什么?”
长寿没有回头,边把幸子向病房内拽,边回答雁儿:“好妹妹,你别管,上楼玩去吧。我向这位东洋美女求婚呐,一会儿就好。”
卢苇去金牛街管店铺后,雁儿任女子特战队代理队长。她见这情景,便急了,朝楼上高喊:“玉姐,刘司令要强暴幸子啦!”
唐玉正在楼上花厅写材料,听下面雁儿喊,也来不及细想,操起沙盘旁的指挥棒,冲下楼,跟在雁儿的后面,冲进天井院,两个一起撞开门,扬起指挥棒朝长寿肩背抽下去。长寿正扯幸子的裤子,背膀被人重重击打一下,又痛又恼,转身吼道:“干什么啊!人家正结婚呢!”见是唐玉,笑着说,“大小姐呀,坏我的好事呢。”
唐玉见不是粪巴,暗暗舒了口气,问长寿:“刘司令,你疯了!青天白日的,做这样猪狗不如的事?”
“我在抗日啊,报仇雪恨哩。”长寿理着衣裳,边辩解,边往外走,出房门,一溜烟回了水口祠。
雁儿帮幸子整理衣裳,搀扶到后堂右侧太师椅上坐下。雁儿替她梳头、补妆。
幸子并不显惊恐。唐玉逐渐平静下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始骂雁儿:“你这货,以后说话别那么大喘气好不好,不是长寿司令么,什么刘司令啦!吓我一跳!”
雁儿那可是敢顶撞上司的主,争辩道:“刚才情况紧急,我哪能考虑这么多?你误认为是姐夫了吧?怎么会呢?姐夫哪能是这样的人呀?”
“你倒敢打包票!你是他什么人呀?来日吃了他的亏,别找我可哭鼻子唷!”
“我吃了姐夫的亏?那我依赖上他好了。嘻嘻!”雁儿笑着。
唐玉瞪了雁儿一眼,嘱咐:“上去泡两杯茶下来,给幸子和我压压惊。”
雁儿应声趣步走向楼梯。唐玉一眼瞥见门外粪巴朝庄园过来,回头喊,“三杯!”
雁儿答应道:“我不渴!”
“你不渴我渴,倒杯茶哪来这多废话!”唐玉训她。
粪巴进门就瞅出气氛有点不对琴,朝大家笑了笑,在唐玉上手茶几旁太师椅上坐下来,那里早摆了一盏茶。坐下来后,瞧见对面的幸子,才发现气氛不对的根源,回头问唐玉:“幸子小姐咋的啦?”
唐玉没有直接回答,望着雁儿说:“雁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向你们的刘司令汇报一下。”
雁儿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回。粪巴听了,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
唐玉等了一阵子,扭头盯着粪巴,问:“没了?”
“晚饭后我下去教训他!”
“你这是故意装聋作哑,他这行为严重违犯军纪,轻描淡写地批评几句,就放过了?日后那些骄兵悍将怎么带?”唐玉怒道。
粪巴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低声问:“你是政治部主任,正管着这事儿,你说怎么处理吧。”
唐玉:“打20军棍,驱逐出队伍!”
粪巴嗫嚅着:“这个,这个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唐玉不说话,紧紧盯着粪巴。雁儿见场面紧张,忙过来,站到唐玉身边,小声说:“玉姐,不能这么处理。长寿司令走了,他带来的二三十号人可能也会走的,跟着那些俘虏反正过来的弟兄就安不下心来。”
粪巴朝雁儿赞许地点了点头。唐玉回头看着雁儿,问:“你能!你说咋办?”
雁儿摇头说:“我也说不好。可以跟卢院长、高叔、少奶奶他们商量商量,还可以问问陈会长、王师叔他们。”
唐玉盯着雁儿的眼睛瞅了一会儿,又瞥了幸子一眼。幸子坐在太师椅上,边喝茶,边打量堂屋四周的字画。唐玉站起身,轻轻拍了一下雁儿的脑袋,小声交代:“夜里给幸子讲讲长寿的遭遇,观察一下她的反应。”走过去拉起幸子的手,“古贺小姐,走,咪西去。饭后我们上山赏月。”
幸子一只手挽着唐玉,一手只牵着雁儿,斜着眼问唐玉:“唐小姐,今夜有月亮吗?”
唐玉意思到刚才自己气昏了,外面还下着细雨哩。不过,她却笑着说:“今夜没有明夜有,总会有的。”
临近黄昏,风起云散雨停,天空明朗起来,待大家吃过晚饭,一轮圆月从东边的山坳爬了上来。幸子见有月亮,便撺掇着雁儿到南面山崖的凉亭赏月。那里有一座八角双层木砖亭子,碧瓦飞甍的,还有两幅楹联。前几天幸子发现亭子后,央求雁儿带她上去过。唐玉瞅着幸子快乐的样子,好像下午的事件根本没发生一样,心想,或许日本女人对男女之事没有中国女人这么较真。不过,长寿还得从严处理,以儆效尤!
唐玉、雷兰几个出发上八角亭赏月的同时,粪巴下山去水口祠找长寿。长寿回来后内心一直不安,拿不准唐玉会怎么处理这事儿。晚餐时随便扒拉了两口饭菜,弟兄们见他连酒都不喝了,认为司令病了,争相要到总部请医生。长寿不耐烦地骂了一顿,大家才不理会他了,回酒桌继续闹酒。天黑时见粪巴独自一人来找他,长寿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估计不会拿他正法,然心内仍然紧张,他明白,粪巴这家伙可以杀人于无形,真要解决他,不需要带人来。
粪巴给弟兄们打过招呼,敬过酒后,朝长寿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来到大殿。不待粪巴开口,长寿就开始辩解:“我一瞅见东洋人,就想起了我那惨遭蹂躏的新婚妻子,想起我那被东洋兵用刺刀捅死的老爹,热血直往上涌,一股报仇雪耻的冲动就抑制不住……”
粪巴没待他说完,骂道:“下流的东西,别跟我扯野棉花!你报仇雪耻的话,拿刀捅死祸害书萍、杀害你家老太爷的东洋兵嘛,拿一个无辜的日本女孩子出什么气啊?她跟你有仇么?”
“东洋人祸害我妻子,我祸害他们的妻女,一礼还一礼,有什么错?”长寿强辩说。
“东洋人是禽兽,你也是禽兽吗?你拿这个日本女子雪耻,那你施加在她身上的耻辱,她报不报?”粪巴质问他。
“我特别不喜欢唐家大小姐那做派。家里有两个钱,好像自己成了天下共主似的,什么天下一家,什么普世价值,什么平等博爱。国人之间是该友爱,跟日本人讲什么友爱,东洋人跟中国人讲友爱了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东洋人对待中国人像对待猪狗一般,我干吗拿他们当人看待?”
长寿歪理一套套的。粪巴想,我是来教训他的,反倒听他一套一套的歪理邪说,可不能让他得了理。他说:“长寿司令,人讲伦理,畜生才凭需要行事!你真该多想点问题。你认为唐大小姐和少奶奶这些读书人不能上阵杀敌,只是给队伍提供军费的作用?看来我该给你认真讲点道理了。唐大小姐这些个读书人,可以说是我们独立纵队的主心骨和灵魂。你前后想想,战事之初,环湖周围有多少游击队?可以说司令多如牛毛,如今还剩几支?而我们独立纵队起事时才百十来人,却能屡屡打胜仗,不但守住了湖上根据地,还开劈了山上根据地,队伍非但没被打残,反而越打越强大。原因在哪里?主要在于大少爷、少奶奶、大小姐这些人不但知道仗怎么打,还知道哪些事该干,哪些事不能干,知道路该怎么走!不然,凭咱这点人,多早被东洋人灭了,或者被其他游击队吞了。东洋人也好,中国人也好,首先得是人,是人就必须讲人性,比如说不能杀戮平民,残害无辜,不能践踏别人的尊严,不得损毁和掠夺别人的财产……我们之所以能理直气壮地结束东洋兵的生命,是因为东洋兵违背了这些人类最基本的东西。你若祸害别人,别人也可以义愤填膺地灭掉你!”
长寿低头沉思:粪巴讲得有道理,当初高明和自己搞的龙山游击队,就被东洋兵和伪军打得七零八落,撵得无处藏身,自己还被俘做过一段时间的汉奸。再说,不处分自己也不好办,兵不好带。所谓杀鸡儆猴,杀一儆百,自古如是。
他问:“你们打算怎样处理?要么我离开独立纵队?”
“具体怎么处理,待大家讨论后再做决定,关键是你首先要认识到你的行为的错误性质,真心承认错误,向幸子真诚道歉,取得她的谅解。”粪巴说。
这边唐玉几个月饼、葡萄干、卤牛肉、炸鱼干佐红酒赏月,玩得很痛快,幸子还吟了首不是很规范的格律诗,夜里回卧室后赶着写出来,给雁儿看,雁儿睡眼朦胧地瞅了一眼,那上面四句是“万顷清辉撒壑冈,远山近水似披霜。中秋诗友今何在,明月千年是故乡”,雁儿丢还给她:“酸文假醋的,看不懂。”幸子很扫兴,说雁儿这样评她的诗,比下午刘桑给她的伤害还大,说雁儿压根不懂诗,明天送给涌溪浣女评评。
雁儿嘀咕:“知道我不懂诗,还给我看,找跩呗!”
说完,盖上军毯,蒙头睡了。
不久,长寿慎重地给幸子道了歉。纵队司令部给了他关5天禁闭、扣2个月军饷的处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