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再战湖岛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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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一觉醒来,天刚亮,正是出操的时候。他迅疾地洗脸嗽口,跑到庙门前的广场上,吹起集合哨,开始晨操。下早操时,作了一番安排,吃完早饭,便来五王寨。
粪巴不在,子仪夫妇还没过来,只有欧阳豹在那儿,吃早饭。长寿昨夜醉酒,早上起来肠胃不舒服,刚才只喝了一碗稀粥,觉得肚子有点空荡,拿碗筷去伙房夹2个馍、盛上一碗稀饭出来,坐到欧阳豹对面,问杀敌团有没有行动计划。欧阳豹告诉他说,昨儿刘司令没过来,暂时没有安排。
长寿建议道:“粪巴去岛上商量怎么遣送那东洋娘们的事了,估计今天没时间回杀敌团,要不,我们出去走一遭?”
“才将大少爷带信来,说过一会子要过来看望大家哩。倒是有段日子没见了。”欧阳豹说。
长寿:“昨儿见过,与少奶奶一起过来的。少年夫妇,久别胜新婚,干柴烈火的,一时半刻来不了,估计得午饭后才过来。我们去转转,探探情况,误不了。”
欧阳豹被他说动了心,好几天没行动了,早就心痒痒的。两个便带了4个弟兄,一行6人出五王寨,下到铁贺公路。长寿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带着几个径直往北而来,走到水西村路段时,停下来。
欧阳豹问:“刘司令,来这儿干什么?青天白日的,6个人干据点?”
“打据点?找死哇?哥又不傻。狗日的!哥被东洋矬子害得家破人亡,仙女一般的媳妇被他们弄丢了,哥一想起来心如刀绞,只想杀人。昨晚我想出一招驱虎吃狼的妙计,今儿来试试。待会子村子里出来人,我遣他捎封信给他们的村长,命令他们将村子里的东洋矮子和伪军驱逐出来,否则过几天带兵平掉村子!”长寿咬着牙说。
欧阳豹笑道:“这法子前不久试过嘛,多了就不灵了。他们驱赶东洋人?东洋人不屠村才怪。”
长寿:“用一万次他们得吓尿一万次,我又不是没打过据点。”
说话间,恰巧有一位庄稼汉牵着牛往这边走来。长寿掏出信,塞到那人的手里,用枪点着他的脑袋,命令道:“把牛系到路旁,先将这封信送到村长那老崽手里!”
那人路旁树上系了牛,手里攥着信,小步往村里跑去了。
长寿见那人进了村子,对欧阳豹说:“前几天水路去保安,船上瞅见木门港那边湖畔上有不少东洋马,不如我们去牵它几匹回去,大少爷天远地远的回了,送他做脚力,不好吗?”
几个听说要去牵东洋马,来劲了,头也不回地朝木门港鲊洲那边飞奔而去。果真一有群东洋马,匹匹膘肥体壮,毛色发亮。长寿四周看了一眼,大约有三五个东洋兵在湖边洗澡,枪架在岸上。他交代:“你们各拉一匹马骑上去,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只管快速跑回根据地。”几个听后,散开,悄悄摸上去,各自就近拽了一匹,飞身上马,拨转马头,用树枝一顿猛抽。那马纷纷长嘶几声,撒开马蹄,往南飞奔。
长寿选了一匹纯白健壮的大马,跃上马背,夹紧双腿,一树枝抽下去,那马迅速跑向湖边。三个养马的东洋兵听见马叫,回头见有人偷马,慌忙往岸游。长寿赶过来时,游得快的那个东洋兵已赤条条地站在岸边抓衣裳穿。长寿掏出王八盒子,瞄准对方的后脑勺,轻轻地扣了一下扳机,“噗通”一声,那东洋兵应声倒进水里。湖水中的另两个东洋兵吓得转过头,没命地向深水扑去,没入水里。长寿追着打了几枪,没打着,跳下马,收起东洋兵的衣裳,用衣裳将3支三八大盖缠紧,背在身上,捡起地上的3条马鞭,跃上马背,朝马屁股抽了一鞭子,那白马打了个响鼻,纵身飞驰起来。
回到五王寨时,已是午后,过了饭点,大家正焦急地等他们回来一道吃午饭。长寿跳下马,笑着说:“唐少爷来来去去的,长途行军辛苦,早上想着去给你弄头脚力。你看,这马咋样?”
子仪绕着马前后看了一回,称赞说:“好马!通身雪白,没一根杂毛,通体缎子般光滑。”
长寿随手将马鞭和缰绳递给子仪,说:“送你,好马配英雄!”
唐玉站在长寿旁边,批评道:“刘司令,以后行动之前,大家来商讨一下,做个妥当的计划,以免遇上意外情况。”
长寿没有吱声。他今天吓唬了水西村的东洋兵,击毙了一个养马的东洋矬子,骑回了6匹马,收缴了3支长枪、3把短刀、6枚手雷,另加3套东洋军服,吐了口恶气,心情好,不跟唐玉计较。况且,他内心也明白,大小姐是担心弟兄们的安全,批评得对。
席间大家相谈甚欢。目前共有11匹马,子仪他们骑走3匹,留3匹留给情报处,余下6匹给杀敌团,组成骑兵小组。
子仪说:“好,我可以把这马骑去送给师长,多讨点弹药来。虎贲军仗打得多,弹药还是管够的。”
巧玲忙说:“你这匹马多好,留着吧,日后来去方便嘛。”
“军人哪,不是行军作战,就是准备行军作战,哪有那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想回就回?”子仪摇头说。
饭后,开了个短会。粪巴计划亲自带莲儿、欧阳豹等随子仪一道去贺胜桥那边找古贺太郎换枪支弹药,唐玉留在这边负总责,回来之前杀敌团由长寿指挥,加强训练,随时候命,不再进行其他行动。
出发前,唐玉回徐家庄园带幸子下来,子仪、粪巴他们先去船上等候。幸子在船上见到巧玲,埋怨她:“涌溪浣女,你大大的不够朋友!让他们把我关在这边,怕有十几天了吧?不来接我回去,甚至不来看我!”
巧玲:“送你到这边来散心嘛,山上风景多美,还有雁儿她们陪你玩儿。”
幸子见巧玲身边坐着的子仪,看了又看,挨着子仪坐下来,歪着脑袋看着他,惊喜道:“イケメン!”
巧玲问道:“什么意思?”
站在岸上的唐玉告诉巧玲:“她说唐少爷‘真帅’呢。”
巧玲心想,这东洋婆子,活脱脱的一张狗皮膏药,见男人就黏,得亏不是队伍上的女孩子。她告诉幸子,身边这人是自己丈夫,专门来送她回汉口的,已经跟她家人协商好了。
幸子听说要送她回家,先点了点头,后又摇头,没有再说话,靠在仓棚的横木上,合上眼想心事。
俘虏换弹药的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古贺没耍什么阴谋,开列的物资除了数量上打了折扣外,基本上都给了。不过,由于古贺太郎临时要参加紧急会议,延宕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古贺太郎虽亲自来了,只带了几个随从,全权交给邹松山交涉,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见到幸子后,也没多停留,拉到车上,吩咐让勤务兵开车调头走了。邹松山也没停留,跟着转回。子仪和粪巴准备了几套预案,一套也没用上,换了个寂寞。事情太顺利了,大家却并没有轻松的感觉。
回来到古桥港,唐玉带着一对人马迎面过来。原来,一大早长寿带着水口祠自己的手下和杀敌团的队员,攻打水西村据点去了,事前也不跟大家商量。
粪巴让唐玉回山加强戒备,自己带人马往水西村赶。路过乌龟岭时,粪巴看了看地形,吩咐欧阳豹带着兄弟们在路东边山坡上的小树林埋伏起来,准备阻击金牛那边来增援的敌人,然后与莲儿一道,赶往水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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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给水西村送过信后,一连几天那边没有动静,又烦躁起来,心内骂道,那些个老少汉奸这是不把豆包当干粮,把老子的话当屁放了呢。他想,粪巴和欧阳都不在,杀敌团自己全权指挥,正好干他一票,顺便弄点粮食和武器弹药。他知道水西村据点日伪军加在一起也不够30来人,自己能指挥的兵力近60人,长寿支队和杀敌团在独立纵队的装备是比较好的,有4挺轻机枪,一门小钢炮和一个掷弹筒,打掉水西村的日伪军应该不成问题。长寿内心也有一条底线,攻不下时不硬攻,宁可取消计划,坚决不能死人,若有弟兄战死,无法向粪巴交代。长寿从水口祠抽了2个分队,加上杀敌团的弟兄,一共56名队员,分乘10条渔船,选择水路前往水西村,湖面上遇到郑金莲他们。郑金莲听说打东洋,想都没想,便跟了过来。
水西村在一处低矮的小山梁上,山梁从东面的群山延展下来,南面有一条自东北至西南流入乌翎湖的小河,铁贺公路由北往南从村前走过,路西是湖。背靠大山,面临湖泊,地理位置比较优越。估计日军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在此设立据点。长寿上岸后,让把船划到卢苇丛藏起来,然后派出2个小组沿公路南北警戒搜索,一会儿,南面的搜索小组派人回来报告说,前面小河桥旁山坡的灌木林中发现有东洋兵埋伏。
长寿心里骂道,狗日的这是要打自己的埋伏哩,幸亏今天走的是水路,不然损失可就大了。他与郑金莲商量:“既然东洋兵自己出来了,那正好,免得打起来不好把东洋兵和村民分开。我带人把伏兵收拾掉,你们在这里堵住村子里出来的敌人。”
郑金莲点头表示同意。长寿带人走后,她指挥队员朝水西村围上去,在公路西边选择地形,吩咐大家,只要东洋兵敢出来,就开枪击毙他们。仗打多了,郑金莲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估计河边的敌人不会多,应该是小股侦察警戒部队。因为长寿今天的行动纯属偶然,连自己都不知道,据点的日军怎么会提前知道呢?河边枪声一响,敌人便会出来增援。
郑金莲带着桂茗,选择了一处最佳狙击点,边上子弹,边教狙击要点。桂茗听完,赞道:“大姐水划得好,枪打得准,刘莲姐第一,你第二,我佩服!”
郑金莲眼盯着桂茗,问:“你听啷个说莲儿划水第一?她第一?我呢?她的家在岛上,我的家在船上,她夜里床上睡,我夜里船上睡,她能第一?”
莲儿悄悄地摸到郑金莲身边,蹲下身,问道:“大姐,那年赛船时,好像我们拿了第一吧?”
郑金莲说:“那是我们苏帮故意让给你们的,你们是主,我们是客,强龙不压地头蛇哪,更何况你姑爹力主让苏帮上岛定居,那可是苏帮渔民几代人的梦想,放着这么大的恩情,我们怎么好跟你们争这个龙头老大呢?”
莲儿回过头说:“大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下次选龙头老大时,苏帮一定要组织龙船,单独……”
话没说完,河那边响起抢来,三个不再说话了。一会儿,东洋兵就出现在村口。莲儿稍稍瞄了一眼,一枪过去,走在前面的那个倒在地上。弟兄们也都开枪射击。日军迅速抢占地形,也朝这边打枪。突然,一发炮弹呼啸而来,正砸在莲儿左边5米来远的地方,那里埋伏的队员顿时惨叫起来。莲儿让郑金莲去看伤员,指挥队员们藏到炮弹打不着的地方,自己提着枪,借两棵大株树作掩护,闪到离村口更近的一棵古香樟树后面,仔细观察。随着第二颗炮弹的射出,莲儿看清楚了,炮弹是从一户人家的前院打出来的。不过,院墙遮住了,看不到炮身。莲儿思索,既然看不到炮手,那炮手怎么打得这么准呢?明白了,肯定有人在高处瞭望。她举起枪,用狙击镜搜寻,果然,院墙右角探出一个脑袋来。莲儿咬牙笑了,瞄准那脑袋,一扣扳机,伴着枪声,那边发出一声惨叫。莲儿吐了口痰,继续找寻目标。
半个时辰后,长寿便兴冲冲地赶来了,在莲儿身后不远处蹲下来,报告说:“呸!才5个,还是伪军,缴几支老套筒。这边咋样?”
莲儿没有回头,告诉他:“那院子里有个掷弹筒,刚才伤了3名弟兄。”
长寿急忙问:“死不了吧?可别死了,若是死了人,大小姐非枪毙我不可哩!”他躬身摸到莲儿身边,问,“炮架在哪?”
莲儿用枪指了指:“那座院子里。”
长寿说:“哪有时间跟他们磨洋工,他们有炮,难道我们没有?跟东洋矮子和汉奸将什么武德!”
长寿往身后退下去,招来两个炮兵,指了指对面偏左的那个大院子:“选好炮位,轰它两炮,打准啊!”
“嗖、嗖”,2发炮弹过去,院墙被炸开一个大豁口。莲儿眼疾手快,烟雾里瞅见敌人炮手扛起掷弹筒准备转移。她快速扣动扳机,那炮手应声倒在地上,没再爬起来了。
一会儿,莲儿在狙击镜里看见,村口走出来一位老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是个男孩。她认得是水西村的村长张忠勇,忙让队员们停止射击。张忠勇站在马路中间,大声说:“刘长寿,你站过来!叔有话对你说!”
长寿走到离张忠勇两丈来远的一棵株树下,紧贴树干站着,喊道:“你这老汉奸不缩在家里躲着,跑出来找死呀?”
张忠勇说:“来找你谈谈。当初那班东洋人奸污了你的媳妇,杀死了你爹爹,是可恨!可这么多年了,木原早被你杀了,他那班手下也让你杀得差不多了,伊藤几个侥幸活下来的,都被送去了湖南战场,八成也死了。按说你的仇也算报了,现在的田村民国三十年才来的,跟你家的事不挨着,你这样没完没了,打打杀杀,我们水西村一门老小怎么活命?再打下去,水西村要灭门!”
长寿骂道:“你这老不死的,你让东洋矮子在村子里做据点,还招木原做女婿,居然把自己开脱得干干净净,一副无辜的嘴脸。东洋人不在你这里驻扎,他们能祸害这里的乡邻吗?我又没做汉奸,知道什么木原、伊藤、田村?所有的东洋兵都是我的仇人!”
张忠勇向长寿走过来,长寿警觉地端起刺刀问:“你要干什么?”
张忠勇央求道:“大侄子,卖老叔一个面子,不要打了,带着队伍离开吧!喏,这是木原的儿子,你捅死他,解解恨!”
边说边将怀里的孩子放在地上,向长寿的刺刀尖搡过来。
长寿端着刺刀朝孩子望了一眼。大概三岁左右,养得白白胖胖的,身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张着嘴望着张忠勇咿呀咿呀的,看样子是个哑巴。长寿颤抖着手将刺刀缩回来的一刹那,张忠勇的身后撞过来一位披头散发的女子,一把将孩子抱到怀里,转身没命地向村子跑回去。
长寿望着张忠勇,越想越气,骂道:“你这老东西,何其歹毒!木原在日,你拼命巴结,不惜将女儿送给他。木原死了,留下个野种,还是个哑巴,你嫌弃了,想借我的手杀掉。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像滥杀无辜的土匪吗?我一刀戳死你着老汉奸!”
长寿说着,拿刺刀朝张忠勇比了比,没料到张忠勇竟然朝他的刀尖扑过来,一旁赶过来的粪巴伸手没拉住……
长寿吓傻了,握着步枪呆呆地站在路上。张忠勇躺在他脚前,蜷着双腿,全身颤抖着,断续说:“我这算偿……你老爹……命,你……收兵……”
没说完便闭眼不动了。卢鸿飞跑过来,蹲下去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朝粪巴摇了摇头。
粪巴拉了长寿一把,说:“回去吧。”
莲儿带着队员们交叉着退到水边,上船离去。粪巴、卢鸿飞一行,由公路回古桥港。
唐玉还在五王寨等音讯。长寿走到她跟前,低下头,小声说:“大小姐,我今天可能真的错了,不过,我的确没有杀张忠勇的意思,没料到他居然朝我刀尖扑……”
“错什么!误杀一个汉奸,有什么错?”莲儿虽一向不与长寿相能,这件事上却支持他。
唐玉不解地望着粪巴,粪巴把事情的经过给唐玉讲述了一遍。唐玉听后,叹道:“这个村长倒是个英雄。”
莲儿不解,问唐玉:“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为日军提供住房、生活资料,将女儿嫁给日军军官,甚至用性命保护东洋兵,真正的铁杆汉奸,他算哪门子英雄?他是英雄,我们不就是坏人了?”
唐玉说:“他舍命的目的不是为了东洋兵,而是想保护一村子的族人。生在这乱世,他也可怜,好些事情也是由不得他做主。东洋兵看中了他们这块地方,要建据点,平头百姓,手无寸铁,他能怎样,能阻挡吗?阻挡得了吗?村子里老老少少两百多条性命啊!外面有许多日军为了建据点、基地什么的,屠掉整个村庄的例子。面对强大的敌人,为了活下去,他们选择苟且和媾和,也是情势使然。”
莲儿没再说话,抿着嘴,低头想了一会,拉着郑金莲、桂茗下山回岛去了。
唐玉见长寿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安慰道:“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毕竟张村长是自己寻死,不是你要杀他。打东洋不错,以后多想点办法好了。”
长寿点了点头,转身步履蹒跚地返回水口祠营地。
唐玉远望着长寿的背影,说:“可能今天这事对他触动很大。他近来太不理智了,是不是把他杀敌团副团长位置换下,甚至支队长也可以换给别人。”
粪巴摇头:“长寿杀敌意志还是坚定的,有战斗经验,能带兵,也还算善良,支队的弟兄主要是为保安队员和伪军反正过来的,相互了解,服他,换一个人要一段时间磨合。近来可能是书萍的事使他失去理智,给他点时间。”
唐玉说:“那暂时就这样。幸子换枪的事情办得可顺利?”
粪巴颔首道:“古贺太郎临时参加紧急会议,延迟了一天。顺利,开列的东西能给的,都给了。大少爷临走时叮嘱我们,要打大仗了。我们得好好准备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