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新四军挺进鄂南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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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那天,唐玉在徐家庄园吃过中餐,向高明告假,从古桥港上船回荷叶岛。哥哥回部队有三个多月了,得回家陪陪大娘和嫂子,中秋节嘛,是个讲究团圆的日子。上岸后,先去司令部。司令部只有王师叔他们,说粪巴和莲儿上午往王家湖去了。唐玉把不定粪巴什么时间能回,便独自回家,先去上房问了安。礼节性的,她与大娘素来就不亲,逢年过节的,问一声好。出来后上东楼找巧玲,不在,下楼梯时,好像听到她在伙房说话,寻过去,果真在伙房烤月饼,准备晚餐。
巧玲见小姑子回了,特别高兴,撚起一个烤好的月饼,递给唐玉,说:“尝尝老嫂子的手艺,老好吃的哩!”
唐玉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点头说:“嗯,好手艺,不错!”
巧玲说:“你的粪巴早上往王家湖那边去了,这时间该回了。你稍微休息一下,过去请他来过节,也请莲儿过来。”
唐玉惦着要去看望师父和师娘。吃完月饼,舀水漱口洗手,跟张妈招呼一声,转身再次回龙王庙。粪巴和莲儿已经回了,坐在作战室跟王师叔说话。
莲儿瞅见唐玉,高兴地上前拉住她的手,说:“在船上还跟哥哥说起呢,今天你怕是不会过来了,一进门就听师叔说你回来了。还是师娘料的准,清早起来就杀了一只老母鸭,汤早炖好了,说是你今天一定得回,这果真就回了。哈哈。我们赶紧回去吧。”
莲儿拉着王师叔,一道回家。师娘早准备好了酒菜,几个进门后,直接请上桌,搬上酒菜,大家围着桌子四方依次而坐。唐玉只是喝了一小碗鸭汤。莲儿独占一方,边吃菜变喝汤,大快朵颐。
唐玉附耳提醒她:“嫂子准备了一桌好菜呢。”
莲儿小声说:“不怕,我啷个?薛仁贵妹妹薛金莲,斗米寸肉十斤酒。”
唐玉笑问:“你这唐传是武子讲的吧?薛金莲是薛仁贵的妹妹吗?”
莲儿瞅了唐玉一眼,“噗嗤”笑了:“甭管是妹妹还是女儿,反正能吃。”
她放下筷箸,仅仅把碗里的汤喝了,跟师娘说,“娘,少奶奶备好了酒席,候着我哥哥呢。”
师娘一直要求粪巴和莲儿称呼子仪“少爷”,巧玲“少奶奶”,认为尊卑不能僭越,辈分不能混乱。故此,师娘在场时,她不直呼“哥”“嫂”的,而是称“少爷”“少奶奶”。
师娘知道唐小姐是出于礼节,过来陪陪两个老人,没空闲久坐的,笑道:“少奶奶总是这么客气,也是,大过节的,少爷出远门了,老爷也没过来,正该去陪老太太和少奶奶过节。”
唐玉得令,朝粪巴使了个眼色,粪巴便起身跟师父师娘师叔告辞,三个说笑着回唐家大院。
一家团团围了一桌,热热闹闹地吃饭。巧玲带着大家喝了两盏葡萄酒,弄得唐玉、莲儿脸都热辣辣的。饭后喝完茶,粪巴向大娘、巧玲告辞,说好长时间没夜里巡湖了,趁夜里月色好,准备下湖。巧玲听了,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提议大家夜里去湖心赏月。唐玉脸红耳热的,哪经得住撺掇。于是三个一起动手,卤牛肉,酱驴肉、鸭脖、腌鹌鹑、炸鱼干……月饼、糕点什么的,装了三大袋,塞给粪巴。临出发,巧玲还从自己房内拎出一提葡萄酒。
一旁的唐程氏皱着眉头,悄悄地摇了摇头。她瞧不顺眼而今年轻女子的做派,可她在家里越来越孤立,成为了极少数,所以憋在心内不说,只能向“阿弥陀佛”倾诉。往日里未皈依佛的时候,唐程氏有不平和怨恨,也不敢出声,每每在肚子里骂几句,骂不正经的老东西,骂家里那个狐狸精,把个女儿惯成了野丫头,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然而,那时的情景比现在稍好,儿子结婚前,还可以在儿子跟前叨叨几句,虽说儿子不理解自己的烦恼,可毕竟有个说话的人呐。后来儿子当兵了,娶媳妇了,媳妇虽说孝顺,看得出来,那是教养好,她那做派,跟玉儿是一路的,不在自己这个战线。走投无论的唐程氏一天夜里做了个梦,梦里见了南海观世音菩萨,菩萨答应收她做弟子。梦后第二天,扶着丫鬟,背着香资,逶迤走进西街的泗州寺,拜了师父,观音菩萨神位前,完成皈依仪式,正式成为佛家弟子。
唐程氏颤巍巍站起身,交待了巧玲几句,踮起小脚往佛堂去。巧玲忙将酒递给唐玉,上前扶住婆母,搀到佛堂观音菩萨前的蒲团上坐下来。
唐程氏合眼说:“去吧,早去早回,别着凉了。”
她对这个媳妇是又爱又恨。恨吧,她聪明能干,接人待物八面玲珑,还特别孝顺;爱吧,进门这么多年了,一直没生养,言行、举止、装扮……越看越别扭。她也知道时代变了,是自己没变,可教养、习惯这些东西一经形成,怕是一生都改不了了,所以,选择闭嘴,每每遇到不入眼的人和事,马上阖眼念“阿弥陀佛”。
巧玲难得放纵自己,今晚借着两杯酒意,顾虑不上“阿弥陀佛”的想法了。几个去水边找船,遇上武子撑船去石山岛查哨,船舱里也装了不少熟食和新酒。
粪巴吩咐与武子同行的弟兄回去休息,去水边拉起锚链,让巧玲她们上船。
莲儿伸手去扶巧玲,巧玲让开,说:“瞧不起啷个呀?老嫂而今成了第二个飞红莲呢。”
莲儿笑道:“呵呵,忘了嫂子的水上功夫,搀扶习惯了。”
石山岛离荷叶岛也就一里多水程,说笑间就到了。武子、粪巴扛着酒食打头,三个跟在后面,爬上山顶营地。十几名队员正围坐着赏月,巧玲、唐玉和莲儿分别将酒食发给队员们。粪巴、武子提了几份酒食,四周找到哨位,分发食物。
石山岛由3个分队轮流值守,可上来一待就是10天,成天见到的是一样的水,一样的天,一样的树木,一样的石头,单调而枯燥。中秋夜,大节日的,嚼着香喷喷的美食,一下子来了三位美女,队员们特别兴奋,喊着要巧玲唱歌,大家在湖里听过她的歌声。
巧玲也不扭捏,起身走到场地中间,问大家:“唱什么呢?”
几个队员喊道:“孙主任,来段《十送情郎哥》!”
莲儿骂道:“一群没脸的!孙主任大家闺秀出身,怎么会唱这些低俗的乡村俚曲呢?”
巧玲笑道:“没事,蛮好听的一首歌嘛。”她清了清嗓子,唱起来,“一送情郎哥哟,枕头边啰喂,枕头边上十块钱,手拿银钱送给你,送给我情郎哥吸香烟哟……”
唱到后来,队员们跟着一齐唱起来。
唱完后,队员们觉得不过瘾,要求再来一首。
巧玲稍稍想了想,唱道:“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忽然一阵无情棒,打得那鸳鸯各一方……”
巧玲唱着歌,忽然想起子仪来,这中秋夜不知道令公在哪儿,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想到这儿,唱不下去了,蹲到一旁,偷偷流泪。大家被她歌声感染,都没再说话,四周一片沉寂,山下传来浪涛拍打岩石的声音。
唐玉起身走到圈子中间,说:“弟兄们,本小姐也唱几句,给大家助助兴!”
她唱起《义勇军进行曲》,这支歌往日里她教过,大家都会,几句后,陆续有人跟唱,到后来成了整个岛上所有人的大合唱,粪巴、武子也跟着唱起来。
船离开石山岛时,已月上三竿。鱼王岛离石山岛大约有二十几里水路,武子不急不慢地撑着船。唐玉与巧玲坐在船头赏月。莲儿蜷缩着坐在两个中间的船板上,侧身问唐玉:“姐,新四军已经安全撤回江北了吧?没受多大损失吧?”
唐玉说:“高叔送最后一只船过江心才撤回来的。整个南下战役,牺牲了30多人,级别最高的是特务团孙参谋长。”
“新四军还真能打仗,田部在傅家山、谈家桥地区经营多年,实力强大,东洋人都不敢随便招惹,不到一个月工夫,被新四军打垮了。可惜没能守住地盘,白便宜了成爿柴。田司令不比成爿柴,他是抗日的,前几年还是与东洋人打过一些硬仗的。还记得他写的一首诗:一笑惊天俗虑中,独余浩气吞东瀛。救时常作三春雨,入世宁甘下座风。自我有生常虎虎,即今近老尚熊熊。与君势扫财狼迹,伫看屠鲸海水红。”巧玲说。
莲儿问:“说一大堆,就听懂一句,‘与君势扫财狼迹’,应该是和哪个相约打东洋。”
唐玉笑道:“哈哈,莲儿全懂了嘛,全首诗就一个意思嘛。”
唐玉懂得巧玲的忧虑,新四军打败了田部,却间接扩大了成部的地盘,她的血海深仇得报的时间更加遥远了,便安慰她:“新四军撤退也是逼不得已,他们拿掉了田部,挺进江南,就像捅了马蜂窝。日军调遣大冶、铁山、金牛、通山等据点的兵力来攻,国军调动川军3个师,外加9个游击支队,前来围剿。不及时撤回江北,将面临很大的危险。放心,新四军不久会打回来的,成爿柴猖狂不了多久。”
巧玲听说新四军会打回来,高兴起来,若新四军再下江南,最先打的自然是成爿柴了,因为他挡道了。她只是担心:“都撤回去了,会再过来吗?”
唐玉是在与吴旅长告别时,吴旅长告诉她的,至于新四军近期会不会打回来,她也拿不准。
一旁一只没有说话的粪巴突然说:“会的!新四军看是被逼撤回,实质是主动的,因为新四军首次挺近江南的目的达到了。一来打掉了田维中这个进入鄂南的拦路虎,二来军饷人马得到了补充。新四军撤回江北,这边的国军与日军就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之间达成的默契也就不复存在了,两者就会相互打起来。”
唐玉说:“也是,拿下田部,新四军俘虏了近1000人,缴获战马10多匹,轻重机枪近30挺,步枪1000多支,弹药无数,算下来等于新添了一个团的人员和装备,且这些人员都是老兵,都是愿意打东洋的中国人,稍加动员教育,就是能战斗的新四军战士。”
粪巴补充道:“你还说掉了一点,田维中经营多年,囤积的钱粮肯定不少。”
唐玉伸手隔过莲儿,扶着巧玲,说:“对,忘记跟你汇报,新四军拨给了咱独立大队10000斤粮食,1挺机枪,20支汉阳造,500发子弹。”
巧玲有点迫不及待,问粪巴:“新四军会再次挺近鄂南,这我相信,可不会是近期吧?”
粪巴分析:“应该是近期。大别山地瘠民贫,四周是连绵的高山,发展困难,而往南跨过长江,便是富裕的江南,发展空间大。再说,秋季筹不到粮饷,冬季怎么渡过?另一方面,为什么田维中盘踞傅家山、谈家桥一带时,各方面都能维持平和的局面,因为经过多年的磨合,他们达成了一种默契,甚至相互之间还有某种约定。新四军进来,打破了这种平衡的局面,所以敌对的双方会不谋而合的攻击新四军,新四军撤走后,日军与国军为了抢地盘,会产生武力冲突,达成新的平衡需要时间,在日军与国军达成新的平衡前,新四军十有八九会再下江南。”
巧玲信服了粪巴,由衷赞道:“咿呀,我们的刘司令成了了不起的战略家哩!”
从鱼王岛返回时,月上中天。月亮又大又圆,月光清朗恬静,温柔平和地铺撒在湖面上。月华上下辉映,水天融为一体,船行水上,如在天空。天上被月光遮蔽得若有若无的星星,偶尔哧溜地从船底闪过,又大又亮,耀人眼目。莲儿俯卧在船头,双手伸到水里去捧那些倏忽闪过的星星。
巧玲拉着她的肩甲,阻止她玩水:“夜深水凉,女孩子在‘癸水来潮’期不要玩冷水。”
莲儿翻身歪倒在巧玲怀里,握住她的手,要求说:“嫂子,你看月亮多么安静,唱支歌哄哄它。”
巧玲想了想,开口唱起来:“明月何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
这会子粪巴已接替武子撑船。武子坐在尾部横板上,与粪巴聊天。唐玉困了,进船舱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