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唐小姐成了女侠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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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仪指挥队伍在公路上打击日军的运输车队,渐渐得心应手。鱼过千层网,网网可捕鱼。他从渔民捕鱼得到启发,在预定地点设伏的同时,离设伏地点5里范围内,选择地段埋雷。有把握时,打日军的运输队,夺取车上的物资,敌人实力超过伏击队伍,占不到便宜,就炸掉日军的运输车,总之,不让敌人的运输队顺利通过。独立大队一度让日军在铁贺线上的交通中断,受到战区司令部的嘉奖。
日军多次在交通线上吃亏后,天谷师团长专程从咸宁来金牛,召集大冢、川吉、木原开会,训斥一番,决定在保安、金牛各抽一小队的日军,带着保安队、警察队、稽侦队约100人,分南北两路,在不到50公里长的公路上,不分昼夜地巡逻。
天黑后,粪巴带着橹子等人过来侦察,老远见火把串成长长短短的几条火龙,在公路上来来去去地穿梭。他们摸上路旁的一个小山丘,隐藏下来,悄悄地观察了近两个小时,发现每隔半个钟头,就有一拨敌人经过。粪巴干脆让随行的队员也举起火把,大摇大摆地在公路上来回走动。到四更,敌人依旧在路上巡查。粪巴寻思,看来今天的伏击打不成了,估计敌人是轮班换岗查巡。他小声吩咐大家灭掉火把,悄悄撤回船上。子仪早就带队候在湖边的芦苇丛了,几个凑在一起商量了一番,打算回岛再想辙儿,也好让队员们休息一天。子仪听了粪巴的叙述,暗自冷笑,寻思,日本人也够笨的呐,人家就不能换个地方设伏打你的车队?到南端咸宁路段设伏,回旋的空间更大。
粪巴回岛吃了点东西,床上歪了一觉。连续打了七八天伏击,还真有点欠觉。被莲儿叫醒时,临近晌午,在保安做交通员的泥鳅回岛了,带回了关于保安日军的一些情报。保安日军近来获得一批弹药补给,存放在梅子山据点,日伪军每天半数以上出来巡路,留在据点的兵力明显不足,更为有利的是川吉近来不知抽哪门子疯,迷上了一个草台花鼓戏班老板的女儿,唱青衣的,隔三差五的会吆五喝六的,跑到戏院捧场,学中国有钱的老爷们捧角,送花篮什么的,散场后闯到后台找青衣说戏,频频地送些戒指手镯耳环之类首饰,估计这些东西是在被他杀死的中国妇女身上扒来的,搞得班主父女烦不胜烦,又急又怕,不知么办。
子仪听了,笑道:“狗日的,找死啊!看来明天大家有活干了,日军派人巡路,我们抄他老巢。”
粪巴建议:“抄他们老巢的事我带人去干,我小时候常在保安街讨饭,大街小巷透熟,完事后秒秒钟就带大家撤出来。”
子仪点头:“行,洞穿川吉喉咙管的活你去干,我带人搬他的弹药,近段时间弹药消耗大,黄站长应允的武器弹药还没送来。”
唐玉不屑说:“姓黄的话你也信?满嘴跑火车,一句实话都别指望!还是靠自己稳当。明天我也去!”
子仪问她:“你是能上阵杀敌?还是搬得动弹药箱?不是添乱么?”
唐玉说:“我才不跟你一道去呢,我同粪巴一道,干川吉。”
子仪嗔怪妹妹:“你迟早会害死他的!”
大家讨论了一回,决定留石勇守大本营,张蒙带特别行动队守石山岛。经过几次战斗,子仪对特别行动队改变了认识。武子带三中队早上去公路放几枪,骚扰一阵子,然后回湖面警戒。子仪在一中队选拔了30名久经沙场的老队员,携带了一门轻型迫击炮和两挺轻机枪,准备攻打梅子山日军据点。粪巴带着唐玉、橹子和几名队员,化妆成观众,前往戏院,准备刺杀川吉;莲儿的警卫队架着6条船,隐蔽在离镇子不远的湖汊子里,准备接应。
保安早在唐代就形成集镇,后来逐渐发展。清代文人尹煜描写道:“保安镇当武冶之通衢,地通舟车,物产可居。故大河以北,大江以南,巨商良贾皆争趋之,遂为诸路望镇矣”,可见当时之盛。镇子三面环山,北面为河泾湖,河泾湖连通梁子湖和长江。一条大街从梅子山半腰蜿蜒而下,延伸到大桥头,两旁大小店铺鳞次栉比,街面上小商小贩比肩而立,顾客穿梭往来。保安街因其长而分为上街和下街,戏院在上街与下街的交接点上。
粪巴一行来到戏院大门前时,门前正热闹,身着尉官军服的东洋兵拉着一位披头散发的女子往外走,说是请她到据点唱戏,身后几个东洋兵,正拿枪托砸一位老人。唐玉心想,自己练这么长时间枪,正好拿东洋兵试准头,抬手就是一枪,朝那军官射去,对方应声倒地。粪巴只好举枪射击,喊橹子几个拉起女子和地上的老人,迅速撤离。凄厉的哨音远近响起,附近的东洋兵和伪军奔丧般应声跑过来,四周都是“嗖嗖”的子弹爆炸声。唐玉愣了一下,转身跟着大家,往附近巷子跑,刚跑到巷口,大腿似乎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一个趔趄扑倒在地。粪巴跑上来一把抱起唐玉,飞一般钻进巷子,七转八拐,跳进一条水沟,在水沟尽头翻过一道矮墙,矮墙外是一大片菜地。粪巴宛如脱笼的兔子,一纵一纵,跳过一片菜地,跑进南边的树林,转身回望,没有人跟来,四周环顾了一眼,林中有一棺富人家的坟墓,墓前铺着玉石台阶,虽长着青苔,还算干净。
粪巴背着唐玉走过去,放她坐在玉石台阶上。唐玉刚坐下来,“哎呀”了一声,抱着左腿,哭道:“好疼,我的大腿怎么啦?”
粪巴蹲下来,扶着唐玉的小腿细看,血不断地从上面流下来。伸手去掀她的裙子,唐玉按住裙摆,喝到:“干吗?”
粪巴触电般缩回手,小声解释:“中弹了。”
唐玉红着脸将裙子往上兜起来,左边大腿内衣被炸开一个洞,雪还在汩汩往外流。唐玉见了,小声抽泣,哭着从口袋掏出一个急救包,递给粪巴。粪巴替唐玉退下鞋袜,从腰间摸出那把金色的剪刀,沿着破洞上口,将内裤的下半剪了,退下来,用棉纱将她腿上得血迹擦拭干净,细心包扎伤口,将裙子抻下来,冲唐玉笑了笑,安慰道:“还好,没伤着骨头,养一段时间会好的。”
唐玉擦去眼泪,看了粪巴一眼,惊道:“哟!血!你的臂膀?”
粪巴直起腰,揩着手,说:“没事的,刚才中了流弹。”
唐玉压了压手,示意粪巴坐下:“我替你包扎。”
粪巴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他脱下外套,从内衣下摆处撕下一块布条,用左手和牙齿相配合,缠好伤口。唐玉拉他坐下来,重新打了结。两个休息了一会儿,粪巴背起唐玉赶路。
唐玉扒在粪巴的背上,伸手挽着他的脖子,问粪巴:“诶,你天天揣在身上的那把剪刀,静儿送的吧?”
粪巴:“出师时,师父给的。”
唐玉说:“惭愧,想不到咱俩都负伤了,拖累你了。还好,干掉了川吉。”
粪巴劝慰她:“没事,上战场嘛,随时都会负伤乃至死亡,与你在不在场没有关系的。你很了不起嘛,第一枪就击伤日军上尉呢。”
“川吉没死?明明击中了他呀?”唐玉有点诧异。
“你先前没参加过实战,紧张,开枪时手颤抖,影响准头,枪没有举起来,而吉川是个高个子,击中了他腹部,死不了。”粪巴解释道。
唐玉有点沮丧,老半天后叹口气:“咦,心急了,不那么冲动,待你们开枪,川吉死定了。”
翻上山梁,粪巴提议歇一阵子,小心翼翼地扶唐玉在一块平展干净足有半人高的石头上坐下来,扯起破衣襟,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看唐玉受伤的左脚,一旁坐下来,说:“大小姐,第一次上战场,开第一枪,击中日军的中队长,女英雄哩!再说,就是我和橹子他们先开枪,也不一定能击毙川吉,形势瞬息万变,谁有十足的把握?”
唐玉笑了。
粪巴又说:“你一个大小姐,金贵着呐,再说,行军打仗,不是女孩子干的活,以后就只在岛上,写写算算,做些文字和后勤方面的事情吧。”
唐玉瞪了他一眼:“你这是换个说法笑我不行!我不是大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母亲是唐家的奴隶,我是奴隶的女儿。日后再叫我‘大小姐’,不搭理你了。”
粪巴闷了半天,说:“那我叫你唐主任吧。”
唐玉瞅了他一眼:“哥哥叫我‘玉儿’,莲儿叫我‘玉姐’,你随便。”
歇过一阵子,粪巴躬身背起唐玉,继续赶路。走了一程,唐玉抬头往前瞧,说:“记起来了,这条路那天夜里我们走过,前面是元宵的村子。不如去她家歇歇脚,肚子正饿了,让橹子他姨娘弄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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粪巴与唐玉回岛后,双双被送进医院。医院先住进了龙山游击队送来的7名伤员,只剩一间病房了,雷兰让粪巴住了,把唐玉安排在自己的卧室。子仪赶来,查看了唐玉的伤口,说:“还好,没伤着骨头,创口不大,好好休息。以后就不要闹着上前线了,可不是玩的,若是击碎腿骨,会落下残疾,往上伤及动脉,小命就完了。再说,你不跟着去,粪巴哪会受伤?”
唐玉觉得很累,躺下来,合着眼睛说:“哥,我累了,睡一会。近两天我不回去了,就在这儿休息,打针换药什么的方便,熬点乌鳢汤,让嫂子送来,要两份哈。”
子仪板着脸说:“知道,两份!”
子仪出来,到隔壁病房。粪巴也吊着点滴。子仪询问伤情,粪巴摇头说:“没事,擦破一块皮而已,待会儿,打完针,就回龙王庙。”
子仪劝他:“不急,观察一两天,近来没什么事,有时间。刚才黄站长来了,带来1门山炮,七成新,2个掷弹筒,新的,2000发子弹,4箱炮弹,2000元军饷。打了不少折扣,先前我们也估计到给不了那么多。上次莲儿生擒的那个日军军曹,第二纵队送到重庆去表功,收到嘉奖,方司令一高兴,托黄站长带来一杆九七式狙击步枪。”
黄初还带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日军在湖南战场吃了败仗,退回来了。
粪巴问子仪:“你那边没伤亡吧?”
子仪说:“没有伤亡,你们在下面闹得凶,东洋兵、汉奸一股脑儿都过去了,这边没费什么力。不过,收获不大,仅搬回十来箱弹药,武器只收了几支三八大盖,新武器估计藏到其他地方了。”
粪巴道:“不错。”
子仪:“我那个妹妹,打小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可别太惯着她了。”
粪巴说:“大小姐很勇敢,历练两次,会很出色的。”
子仪见粪巴想法与自己不在一个频段,不再说妹妹的事了。湘鄂赣边游击樊总指挥在鄂南召集作战会议,通知独立大队派人参加。两个商量了一下,作战会议子仪参加,橹子作为警卫员随同前往。谈完,子仪嘱咐了几句,告辞离开医院,先后与石勇、武子碰了个头,进行了一番安排。
自此,在鄂南和梁子湖地区,民间流传起一个会轻功的抗日女侠飞枪击毙日军司令的故事,说得很神乎,说女侠姓石,身轻如燕,快如闪电,东洋兵只听枪响,回头就不见了人。
刚吃完晚饭,石勇拎两斤螃蟹,径直送到雷兰房里,见唐玉在床上躺着,是进是出,一时拿不定主意,搞得很尴尬。唐玉见状,招呼他:“石司令,找兰姐的吧?伙房打开水去了,马上就回了,进来吧!”
石勇没进去,站在门口,说:“呵呵,几个蟹子,送来你们尝尝。”
唐玉想,哪来的蟹子?
石勇见她满脸疑惑,解释说:“嗯呢,是这样的,黄站长在水天居宴请我们二中队的弟兄,见有蟹子,我留了几个。还是热的,你们趁热吃。”说话间,已将螃蟹挂在门扣上,转身走了。
唐玉望着门上吊着的蟹子,寻思,黄初什么意思,请下面的军官喝酒,拉拢他们?培植亲信?她对刚进来的雷兰说:“兰姐,麻烦你去叫刘司令过来,有事相商。”
雷兰三步两步去把粪巴喊了来,将螃蟹递给唐玉,唐玉不吃,粪巴与雷兰各吃了一个。吃完,雷兰舀来水,洗了手,笑着对粪巴说:“正好,在这儿陪陪玉儿,我去查房。”
粪巴进来后,唐玉说:“黄初上岛,背着我们请下面的弟兄喝酒,什么意思?明天问问他,没啥事的话,早点回去,省得在岛上瞎转悠。”
“怕什么,弟兄们能信他的?”粪巴不太在乎。
“不怕什么,见他心烦。”唐玉说。
两个闷坐着。好半天后,唐玉想起一件事来,嗤嗤地笑了起来。粪巴莫名其妙望着她。唐玉笑过后,迟疑了半天,说:“得空教训教训橹子,元宵向我告状,说橹子耍流氓,逮空就在她的身上乱摸。孩子还小呢,过两年元宵长大了,再成亲嘛。”
粪巴低头小声说:“嗯,我明天去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