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山地游击战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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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忙乱时没有忘记抓住一张护身符,让手下背起中弹的菊治三郎一起跑,赶到乌龟岭时,弟兄们一个不落的聚拢了。他瞧了瞧摊在地上的菊治三郎,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还有呼吸,大概是失血过多,昏死过去了。长寿怕他过早醒来,从身旁一名队员手里拽过步枪,往后脑勺砸了两枪托,然后让人砍了两棵小树,扎了个简易的担架,派五六个弟兄抬着,抄小路回保安镇,吩咐道:“边走边歇息,别走那么快,待会儿我们赶来会合后,一起回去。”待担架走远后,回头笑着对弟兄们说,“日后仗就这么打!不过,菊治三郎虽没有断气,可菊治小队完了,我们就这么全须全尾回去,川吉那王八羔子会啰嗦的,我们得损失几个弟兄才好,哪些弟兄愿意就此投奔独立大队?我会从东洋人那里为大家争取一份阵亡抚恤金的。”
大家伙都愿意投奔独立大队,受够了东洋人的大耳刮子、皮靴底。反正弟兄们迟早是要过去的,独立大队也关饷,同样能挣大洋。长寿笑着点了8个弟兄,让他们带着枪,从小路去投奔粪巴。在8位弟兄收拾好装备要出发时,长寿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水西村据点离此不过四五里来路,狮子岭那边战斗正酣,木原那畜生没死的话应该一时半刻脱不得身,据点算上事务兵估计不到6个。此时此刻,他想到惨死在东洋兵刺刀下的爹爹,惨遭蹂躏的新婚妻子,一股恶气涌上心头。长寿咬了咬牙,把弟兄们招拢,部署道:“我们装着败退下来,要求进据点歇歇,给伤员处理伤口,补充水分和食物,然后乘其不备,干掉据点里东洋矬子和伪军……不留一个活口。”
有个弟兄提出:“如果据点的伪军里有我们本地的,甚至是熟人怎么办?”
长寿想了想,说:“带他们投奔游击队。”
布置妥帖后,长寿带着弟兄们沿着公路走近水西村据点,自己带人在外警戒,让出发前就选好的16位身手敏捷的弟兄装做溃兵进据点。不到半个时辰,大家就扛着战利品出来了,内面没有伪军,6个东洋兵,三两下就解决了。长寿带着弟兄们收捡完枪支弹药及金银钱币等物品,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外来有叽哩哇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长寿由于激动和恐惧浑身颤抖着,哆嗦着压低嗓门说:“弟兄……们,天……天天赐良机,大家伙隐……隐蔽起来,来个突然袭击,关门打狗,帮我,我将木原这杂种干掉!”
保安队的弟兄快速寻找地形,隐蔽起来。长寿藏到一棵桂花树的树干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眼盯死院门。也是天随人愿,第一个走进来的正是木原。长寿看得真切,瞄准木原的脑门,猛扣扳机,“嘭”的一声,木原应声倒地。埋伏着的弟兄们纷纷朝大门打枪。未进来的敌人退开,寻找掩体,开始还击。长寿见打死了木原,吩咐两个弟兄抬起尸体,指挥大家从后门撤离,待弟兄们离开后,收拾起据点内所有手雷、炸药,安放在房屋各处,然后攥着两枚手雷,出后门,转身将手雷扔进屋内……张秀才家的百年老屋,从此成为瓦砾场。
弟兄们越过村后的小土丘,窜进山林,停了下来。其实,压根儿就没有人追赶。长寿布置好警戒,蹲下身来,用刺刀剥光木原的衣服,把衣服撕成布条,搓成绳索,又用木原的绑腿捆了他的双脚,请身边两个弟兄帮着,倒挂在一棵高大的桐子树上。摆弄好后,歪着脑袋冷眼看了一阵子,然后领着兄弟们返回保安镇。
战斗结束后,粪巴站在岭上,仔细观察战场,分析刚才我方所处的位置,敌方被包围时反击地形、队列及逃生路线的选择,不由感叹,这种选择几近完美,日军指挥官确实有水平,如果自己事先能预想到的话,不至于让东洋兵逃走。他掏出笔和记事本,画了几幅战场态势图,准备过几天召开战场实地总结会议,让队员们身临其境,这样肯定会收到效果。队员们收缴完日伪军的装备,归拢尸体。东洋兵尸体26具,伪军尸体3具。粪巴派李广带人用白布将尸体裹了,送到公路停放着,待东洋人收尸。各路人马陆续撤离战场,回各自的驻地。半道上,遇见前来探听消息的卢苇、燕儿。粪巴告诉她们:“敌人退回去了,大家放心看戏。”落了补了一句,“燕儿,别到处瞎跑,跟着你玉姐。”
卢苇、燕儿远去后,粪巴回司令部。徐家庄园为典型的天井院建筑,五开间三进深,大门进去有迎客厅、会客厅和后堂。两侧有四个单独院落,前面两个院落为营房与伙房,后面两个院落为医院,会客厅做了餐厅,后堂设为作战室,唐玉带女队员住在绣楼上。正是吃午饭时刻,饭菜已摆上餐桌,大家打了一上午仗,实在是有点饿,顾不了身上的灰土和血迹,坐下来狼吞虎咽。陆军医领着粪巴探视病房,此战6名队员负伤,其中重伤员2名,抢救及时,没有性命之忧。
出门时,陆军医小声说:“消炎药、止血药、麻醉药都快用完了。”
粪巴回头说:“下午派人去岛上拿些来。”
陆军医:“岛上怕也不多了。”
粪巴“哦”了一声,暗自思忖:哪儿去弄药呢?
陈庄的社戏在枪炮声中热闹了三天。初九日上午幺锣,陈太公非常高兴,请了独立大队的全体队员和周围24个村子的长老吃幺锣酒席,觥筹交错间,陈太公与各村长老达成协定,每百户人烟推选村长一名,小村二合一或三合一,村长接受边区政府领导,各村的护村队接受独立大队的训练和指挥,每5户年均分摊军粮1担。唐玉开初支持陈庄唱社戏的想法有两个:一来宣传抗战,联络民众与独立大队的感情,增进双方相互了解;二来抱着跟东洋人斗一斗的想法,知道日军会出来干扰的,未料到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湖东根据地开年这一仗,可算立足之战,也是粪巴独立指挥的第一次规模较大的战斗。子仪总结,此役之后,粪巴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他分析,上半年的主要战场在龙山边区,一来边区就在金牛日军的眼皮底下,时刻威胁他们的安全,东洋人会千方百计地加以消灭。二来,日军正在组织第二次湖南会战,会战之前,为了武汉大本营的安全,必然会组织大规模的扫荡。荷叶岛那边面临的威胁可能相对小些,主要是提防西边的挺进军和东边成部伪军。在日军大扫荡之际,挺进军应该不会向同为抗日的友军动手,而成爿柴注重保存自己的实力,且张伯钧倾向于回归国军,一般不会攻击独立大队。据此分析,可以从一中队调2个分队过来,加强这边的战斗力。几个商量的最终结果,决定将一中队全部调来湖东边区,高明、张辅带二中队的一、三分队及新反正过来的伪军回防王家湖,留下小李广的二支队。粪巴回岛主持全局,平时住岛上,哪里有事,前往哪里。如此安排,湖东这边战斗人员百余,战力有较大的提升。粪巴心底虽不情愿,然知道子仪是怕湖东边区有闪失,也就没说什么,反正两地就隔着一条公路,枪声一响,两边可以相互策应。
巧玲提出药品短缺的问题。唐玉突然想起什么,问她:“宝嫂,咱家有门亲戚在武昌给日本人做事吧?”
巧玲被她突然一问,愣了一会儿,说:“你是说姨妈家大表哥吧?他在教育厅做小科员,与医药不搭界呢。”
唐玉说:“邹表兄非但是咱家亲戚,还是孙校长的得意门生嘛,他不是找来了个东洋女人么?我们的小表嫂呀,去武昌找他们!”
粪巴听了姑嫂俩的对话,走过来问:“你表兄给东洋人做事,能为我们买药?不怕东洋人怪罪?”
唐玉说:“表兄虽在日本留学,还娶了位东洋表嫂,然本性还不坏,前两年柯吉当维持会长时,三番五次地逼他当翻译,他都不肯,后来拿枪逼着才干了一段时间,做翻译时也没做坏事,还出面给不少被东洋人和汉奸抓来关押的人说情、做担保,做过不少好事呢。后来实在不愿见东洋兵和汉奸祸害乡亲,在柯吉被游击队打死之后,带着日本表嫂到武昌谋了份差事。”
巧玲说:“你这一提起,我倒想起来了,东洋表嫂也心善。可这事担的风险太大了,人家不一定敢干呐。”想了想,又说,“表哥应该会帮这个忙,中国人嘛,国家的事可以不管,但亲戚的事还是会管的,登阪表嫂虽是普通的东洋女子,而她舅舅是日本高官,弟弟在日军武汉警备司令部当参谋,姐夫在汉口那边的宪兵队做副队长,送点药品出城,应该不是大问题,可他们也未必能弄到这么多日军管制药品呀?”
唐玉说:“这个老妹有办法,我在青年抗战团时,结识了好几个协和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协和医院是英国人办的,日英两国目前未撕破脸,日军还没有接管医院,英国人并没有将消炎止血之类的药视为违禁品,只要给钱,买药不成问题。”
大家一合计,采购药品的行动方案就敲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