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子仪魂归英雄坟、唐玉加入新四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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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2点，到了规定的最后期限，西山观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唐玉便让停止喊话，粪巴下达进攻命令，四周枪声响起。长寿一挥手，两发炮弹就呼啸而去，西山观那边几乎同时响起两声爆炸声。烟雾腾起时，日军碉堡上慢慢竖起白旗。唐玉喊话让大家停止攻击。

一会儿，横田迈着小矮腿，随从举着白旗，从据点内走出来。原来，早在独立纵队包围金牛之前，大冢称病躲进了县城。粪巴让欧阳豹将横田带到龙川书院校务室，杏儿上来两杯粗茶。横田看了看手中的陶杯里又黑又粗的茶叶，没尝，顺手搁在一旁的茶几上，由这茶开始讲他对中国文化的热爱，讲他与中国人的友谊。

唐玉不耐烦听他扯这些闲篇，打断横田滔滔不绝的讲演。首先来了个开场白，讲了一番世界反法西斯战场的形势及日本军国主义者穷途末路的下场，督促大冢早日带队伍出来投降，并规定了整个受降仪程。她说：“其一，按照日、伪军的顺序，双手举过头顶走出据点，接受搜身检查，其二，检查完毕，在公路列队集合；其三，逐个接受问询、登记、编号；其四，编号后，日军集中关押在西山观等候民国政府处置，伪军押至龙川书院接受审查；其五，独立纵队派队伍负责看守人员的安全，日伪在押人员所需生活必需品，由独立纵队派人统一发放。”

大冢朝唐玉望了一眼，耸了耸肩膀，直着身子，说：“很遗憾，贵军提出的要求，有些本部做不到。大日本皇金牛驻军司令部横田中佐谨向贵军承诺：一、交出大部分武器弹药，留少量轻武器用以自卫；二、皇军士兵巡逻仅限于司令部内，不涉及司令部以外任何地方；三、日军官兵所需生活物质由受降方保障供给。”

唐玉正色说：“日本天皇已经宣布无条件投降，你们应该放下全部武器，所有不放下武器的，独立纵队均视为拒绝投降负隅顽抗者加以歼灭！”

横田态度很顽固，很有底气说：“我们已经接到国军高层的授命，拒绝向不能代表国民党中央政府的任何武装投降，如有必要可以使用武力。”

一直默默坐着喝茶的粪巴微笑着插话：“横田中佐，说老实话，我心底压根儿就不愿意接受你投降哟，大仇未报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唐明月老爷的女婿，这位是唐老爷的女儿！唐老爷是怎么死的你清楚的吧，你们将老人家乱刀捅死，还挂在街口示众。你不投降，我马上将你的据点夷为平地，然后也把你的尸体挂在大桥头，告诉大众，侵略者最后的下场就是这样！”

粪巴的话，让横田感到恐惧，也失去了底气，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粪巴：“我们交出武器后，生命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呢？”

唐玉字斟句酌地告诉他：“你们将享受《关于战俘待遇之日内瓦公约》有关条款规定之权利。”

横田之所以挨着没按时来谈判，本来就心虚，现在见对方态度这么坚决，也就不再挣扎了，基本上答应了唐玉提出来的条件，缴械投降。

送横田返回据点时，唐玉见约莫20名队员，肩上扛着炮弹箱，迈着整齐的步伐，往前线阵地走去。待横田进了据点，她小声问粪巴：“哪弄来的这么多箱炮弹？”

粪巴告诉她：“假的，连前面那几个箱子，也是假的，不过是为了让横田那矬子下决心投降，不再首鼠两端罢。”

唐玉：“哦。”

粪巴走上前，小声说：“对付豺狼嘛，就得按照豺狼的思维来。嗯，你说的那个‘俘虏公约’，真有？”

唐玉点头说：“有，没瞧见横田信了，得空你也看看吧。”

粪巴摇头：“一时还顾不上，也没必要吧，又不出国打仗。”

两个一路光顾着说话，没提防杏儿直挺挺地站在跟前，唐玉冷不丁地吓了一跳，骂道：“你这婆娘，大白天做鬼吓人啦？”

“从冇见哥嫂这么恩爱过，想听听两个说些什么私房话哩。”杏儿笑得直弯腰。

横田向游击队缴械投降后，唐玉带着独立营沿湖发动民众，建立民主政府，动员有志青年参军。粪巴带着长寿、张辅、李广3个支队留在金牛维持秩序、看管战俘、审查伪军。这时，除长寿支队外，张辅、李广支队队员不多了，都是些年纪偏大，多半有家室的，等待日寇投降世道安宁后退伍回家过小日子。粪巴让长寿看守日军，李广带部下看管伪军，张辅支队负责上街巡逻，维持秩序，改原来的保障队为清收组，巧玲任组长，负责清收战利品、清理日伪军的财产。

长寿接受看守日军战俘任务后，工作非常积极主动。他马上督促弟兄们在西山观四周修筑5个哨点，日夜派人值守，大门口派一个班轮流持枪站岗。他向粪巴打包票，保证不让一只公麻雀飞出来，坚决不让东洋官兵带走属于中国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片树叶，也不让。他咬牙说：“这些强盗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个个罪恶累累，留他一条狗命回去，那是我们宽容和善良，除此以外，裤衩子都不给留他们。”

粪巴提醒他：“你可别瞎来哟，弄得他们哗变可不好收拾唷。”

长寿拍拍胸脯说：“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对他们会客客气气，既不打，也不骂，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交出来。”

粪巴没再说什么，心还是不安落。

长寿找来毛文书，让他组织几个能说会道的弟兄，一方面收集整理日军入侵以来，在梁子湖地区杀人放火强奸抢劫的桩桩罪行，一方面搜集日伪军施加在战俘和平民身上种种刑罚，及处决反抗分子的种种方法。又把给日俘做饭的炊事班长找来，进行上岗培训。准备充分后，粪巴每天带着20名荷枪实弹的队员进西山观据点，威风凛凛地站在大院两边。他自己大摇大摆地走进横田的办公室，陪他喝茶，讲故事给他听。随后，毛文书带几个队员把日军战俘集中起来，给他们讲课。

日军战俘的伙食，巧玲按游击队员的伙食标准配发。长寿也是坚决按标准不折不扣地执行，然而，炊事员的手艺异常不稳定，一样的饭菜，东洋兵不是吃不完，就是不够吃。长寿还实施人性化管理，允许东洋官兵自己掏钱改善伙食，自然这样的伙食非常可口，就是价钱有点贵，物价飞涨嘛。

经过一段时间的教育，东洋官兵的思想观念有了很大的改变，纷纷掏出身上私藏的财务，购买一种由长寿印制的赎罪券，据说持有这种赎罪券的，将会被释放回日本国。也有少数不愿或是无力购买赎罪券的，这些人不久便在横田的视线中消失了，传说是作为罪大恶极的战犯送交军事法庭了。

教育战俘行动结束时，长寿向巧玲返还了十几件属于唐家的贵重物品，说是从横田手上讨回的。

巧玲看了看摆在八仙桌上的珍宝：“这些倒犹可，可惜唐爷收藏的几套古籍被盗走了，那套明版《湖广通志》我还没看完呢！估计是幸子那婆娘拿去了……能让横田吐出这些来，必定给了不少罪那矬子受吧？”

长寿摇头笑道：“大少奶奶，经过你的教诲，我早是文明人了，哪能虐待战俘啊。我天天找他喝茶谈心，讲故事给他听呢。比如说成爿柴割逃兵和俘虏的肉喂狗、剪刀侠刘向善神不知鬼不觉将刀片喂入东洋兵咽喉、成爿柴被日军装进蒸笼活活蒸死……”

“快别说了，再说我要吐了。”长寿还没有说完，被巧玲制止住了。

长寿问巧玲：“少奶奶，那些个汉奸清查得么样，要不要我帮忙？有作恶多端的拉出来枪毙2个！”

巧玲摇头说：“你是知道的，大家是乡亲，都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遇到事情，都能七拐八拐的连上亲戚关系，人托人保托保总能说上情，况且他们做汉奸有的为了糊口，有的为了发财，钱到猪头烂，大多时候是能解决问题的。因此，这些人作的恶不少，有血债的极少，即使像黄百川这样手上有血债的，也是受当时情势所逼，祸首还是东洋人。至于在战场上相互射击，杀害没有杀害过抗日战士，那没有办法弄清楚了，保安队打仗是很拉垮的，可能性应该不大。至于他们做汉奸所攫取的不义之财，则通通没收了。”

长寿有点遗憾，坚持说：“把黄百川这个汉奸头子拉出去毙掉，以儆效尤！”

粪巴劝他：“军人战场上杀敌可以毫不犹豫，而今他们投降了，成了俘虏，双方不再处于战争状态，没有理由杀他们。至于黄百川该不该杀，要由老百姓说了算，还是交给即将成立的政府吧。”

长寿叹道：“看来少奶奶也是尊女菩萨，唐小姐把两个留下来处理俘虏也是有所考虑的。不爽！”

粪巴劝他：“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大家都知道黄百川是地地道道汉奸头子，可周围有10多个村子的村保长联名保他，说了他一大堆好话。”

长寿说：“这我已经预料到了，本地黄姓人口多，是大族。”

“不尽然，也有其他姓的。这些人也恨东洋人、恨汉奸，我们与东洋人打游击的时候，这些村庄的老百姓出过粮，出过钱，打过掩护，通报过敌情。”粪巴陷入沉思。

巧玲问长寿：“好多弟兄参加了新四军，你怎么打算？”

“我正准备解甲归田。这么多年来，我们一大家子流离失所，在外漂泊，田园荒芜，房屋倒塌，得回去重整家园。另外，蓉儿又有了，我么样离得开？”

粪巴问：“你手下那班兄弟呢？”

“这些人先前做过汉奸，大多是老兵油子，觉得自己当不了新四军。”长寿解释说。

巧玲：“这么多弟兄选择复员，得一大笔安置费呢。”

长寿早有筹划，笑着说：“我们支队弟兄们的安置费就不从少奶奶手上拿了。这段时间，我们从东洋矬子兵那里筹划到了。”

粪巴原先以为长寿不愿意参加新四军是另有打算，大概是想以后进入国军。可近段时间长寿的一举一动，又让粪巴觉得他应该是真打算解甲归田，从日伪手里缴获的武器，他一件也没留，仅要了点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