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奸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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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警备司令部的督战队到达金牛，大冢亲赴救国军司令部催成爿柴进山扫荡，消灭游击队。成爿柴已经从军统那里获悉山里的游击队不肯合作，进山就有一场恶战，实在不情愿，然反正的事还没敲定，目前还得受东洋人指使，不执行命令的后果对于他和救国军都是致命的，只好答应大冢明天会齐人马，后天辰时出发。

大冢一离开，成爿柴就找来余戒孚商量。余戒孚告诉他，国府这边的意思是梁子湖抗日独立大队是一支收编的民间武装，亦赤亦白的，成分比较复杂，加上近来打了几个胜仗，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不大受节制，可以给点教训，但毕竟主体还是党国的精英，不要造成重大伤亡。成爿柴心里嘀咕，给他们造成重大伤亡，可能么？东洋人都让他们打得尸横遍野，狼狈逃窜，我这救国军不被他们打残，就得谢你八辈子祖宗了！没办法，只好排兵布阵，让高德打冲锋，刘容居中，自己殿后。内心的真实想法是让高德带一小部分人先进去，试探一下，顺利的话继续进山围剿，不行的话就往回撤。高德是李逵式的人物，嗜杀成性，作战勇猛，没什么头脑，只顾拼命往前冲，往往能打胜仗，他落败了，别人就更不济了。

情报当天下午就传到徐家花园。巧玲获知后，兴奋得脸蛋都红了，将莲儿给她的那根三八大盖擦了又擦，粘着莲儿温习射击要领，莲儿让她跟着自己就成，成爿柴若敢来，你家这血海深仇就算报了。

子仪正站在地图前，扭过头来：“只有听从指挥，才能报仇，盲目地打仗，只会打败仗，丢掉性命。命都没有了，怎么报仇？况且，成爿柴明天一定不会路面，没有机会的。”

巧玲走到他身边，拉把椅子坐下来：“令公，若有机会的话，给我们。”

子仪告诉她：“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机会出现了再找你，机会就错过了，明天能击毙成爿柴的话，无论谁击毙的，咱家的仇不是报了？既然过来了，做好自己的本分事，注意自身安全。”

莲儿对子仪保证：“唐哥，嫂子的安全我来保证！你放心指挥打仗好了。”

巧玲附和：“就是，成爿柴没死，我坚决不能死！”

唐玉正从外面进来，接过话头：“成爿柴死了，宝嫂也不能死，唐家还没小少爷呢！”

天刚亮，督战队就到救国军驻地催逼成爿柴出发。成爿柴虽一肚子怒火，也只好憋着，让刘容集合队伍，向东进发，进到杨桥，在杨桥庙停下来。成爿柴命令站在身边的高德：“你打头带200人进去探路。”

高德在救国军是营长，手下有400多人。他说：“对付这伙游击队，仅我手下的弟兄就够了，哪需要带这么多弟兄来？我进去灭了他们，您和兄弟们找个地方歇凉。”

高德打仗有一条规矩，士兵上战场后只有往前一条路，谁要是往后退，即使当时未被枪毙，名字也会被记下，过后，高德那天心情不好，想杀人解闷，就让人拿出名单，从中划掉一个名字，让卫兵将这人捆了，牵到操场上，抡起他那把雪亮的大刀，一刀刀地砍着解闷，砍着砍着，一阵哈哈大笑后，收起大刀，让手下将地上砍成一块块的尸体喂狗，狗吃不完的，随便找个地方埋掉。所以，他的手下打起仗来，个个像红眼的疯牛，拼命往前冲。

成爿柴心想，我让你带多少人进去，都有可能会被你这货弄完。他抬手拍了拍高德的肩膀，说：“老三，对付几个游击队，你用得上这么多人么？”

高德心想，也是啊。他拔出大刀，大喊一声：“得令，弟兄们冲啊！”便带头冲击峡谷。

不到一口茶的工夫，峡谷内响起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一阵接着一阵，剧烈而密集，地动山摇，成爿柴站在峡谷口，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一阵接一阵地抖动，心惊肉跳。不一会，就见一群群焦头烂额，缺胳膊少腿的士兵从峡谷涌出来。这时，堵在峡谷口的日军督战队架起机枪，朝溃退下来的士兵疯狂扫射，救国军士兵一排排倒下。一旁的余龙急了，寻思，这样下去，进峡谷的弟兄一个也活不下来。他掏出手枪，一枪打爆了日军督战队队长的脑壳，顺手接过身旁卫兵手里的歪把子，照着东洋兵的后背扫射，东洋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成爿柴也举枪向东洋兵射击，口里骂道：“娘的，老子带弟兄们过来是曲线救国的，不是挨你们这些东洋矬子枪子的！”

放倒所有东洋兵后，成爿柴朝余龙挥了挥手：“余营长，你亲自前去，给每头东洋矬子补一枪，一个不能活，也不能漏。”

余龙上前一个个查看了，确信没留一个活口。刘容派人清点了高德的队伍，他们营进去200人，活下来的只有130人，有70人受伤，包括躺在担架上的高德。被击毙的70人中，只有5个丢在了游击队阵地，其余65人全是逃回峡口被督战队枪杀的。

成爿柴望着手下这些脚瘫手跛，走路一撅一拐的士兵，回头问余龙：“据说对面这伙人自制了一种很厉害的武器？”

余龙解释道：“我见过那些东西，里面是土火药，威力不大，能杀伤对方，但不容易击毙。”

成爿柴瞪着眼珠回味了一回，转头问刘容：“山里的游击队用这些家伙，是不是没弹药了？要不我们趁机打进去，灭了这伙老几？”

刘容劝道：“大哥，这个赌注咱可不能下，万一游击队不缺弹药，而是念在咱救国军也是中国人，乡里乡亲的，手下留情，故意用这种武器的呢？我们冒失闯进去，岂不危险？再说，弟兄们闯进去，打了胜仗，这些死尸您怎么向大冢解释？”

成爿柴听了，挥手说：“抬上尸体，回营。”

成爿柴不敢回救国军司令部，带着刘志彭、和警卫连到离日军司令部较远的一个秘密据点躲避，让刘容、余龙带人抬着尸体去日军司令部，日军督战队士兵的尸体送到西山观大冢的眼前。大冢绕着尸体转了半天，心内嘀咕：看来全都是从身后开的枪，皇军的宪兵队不会临阵逃跑，救国军开的？想起来冷汗直冒，犹豫再三，觉得还只得装聋作哑，不能撕破脸，因为救国军有万余人，而皇军加上朝鲜和满洲的皇协军目前不足500人。大冢自己手中的兵力无法进山清剿，湖南战事紧，又调不动救国军，进山扫荡的事只好拖下去，时不时被上司在电话里骂一通，到后来也就习惯了，挨骂总比丢命强吧。

五更时分，子仪便翻身起床，摸索着穿好衣裳，俯身瞧了瞧巧玲，睡得正香。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带上门，去伙房舀水洗了把嘴脸，便来到操场，让卢苇他们四处传令，令各部进入预定阵地，自己带着卫兵下山。

子仪前脚出来，巧玲便起身下床。原来她刚才是装睡，昨儿夜里，她与莲儿早约好了，今天跟狙击组行动。她起床后，避开子仪的视线，快速梳洗罢，躲在角落吞了碗面条，去莲儿他们房里，背上昨晚准备好的枪，夹在他们中间，出了徐家庄园，去峡谷口附近山林里潜伏下来。莲儿帮她选好射击点，自己在不远的地方另选了一个位置，形成交叉。

巧玲灌木林中足足趴了一个时辰，纹丝不动，这劲头搞得莲儿有点佩服了，心内暗自笑道，今个儿成爿柴不前来挨一枪，太对不住巧玲这份认真了。莲儿正想着，瞅见巧玲冲她挥了挥手，便向路上望去，一支队伍从东由远及近开过来。她俩有个约定，机会来了莲儿先发出指令，巧玲开第一枪后，莲儿从另一个方向再补枪。莲儿狙击镜锁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挥舞大刀，押着士兵前进，朝巧玲发出信号。成爿柴是瘦小个子，巧玲知道对面不是。她寻思，反正都是汉奸，打一个少一个。巧玲枪响后，莲儿见那人应声倒地，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快速补了一枪，当然，这样的角度不容易射中。这时硝烟四起，爆炸声响成一片。莲儿回头见巧玲瘫坐在灌木丛中，满头冷汗，浑身颤抖，掏出手绢擦汗，安慰她：“嫂子，没事的，别怕，别怕。”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喂到巧玲嘴里。

巧玲吮吸了一阵子糖，吞了几口凉茶，休息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高兴地问：“莲儿，嫂子是不是特别勇敢？”

莲儿鼓励她：“够厉害的了！我第一次上战场，枪一响，吓得把枪丢得老远哩，嫂子非但没丢枪，还打中了呢。”

巧玲有点高兴，说：“不过没打死，我见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呢。”

莲儿肯定地说：“我在狙击镜看清楚了，的确命中了，打在他腹部。”

巧玲笑了：“有点慌，手抖了一下，下次再来。”

战斗结束后，巧玲没有停留，跟高明、莲儿带人转身回岛。进入盛夏季节，天气越来越热，一部分队员的夏季军服还没来得及更换，长寿带来的弟兄还穿着伪军的衣服，她得赶着发放下去。